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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9-蓝,另一种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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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河见有时会暴力相向,但平日对苍子非常温柔。当两人一起去喝酒,或是作为店队成员参加垒球大赛的时候,苍子打心眼里感到幸福。河见的父母有时会说些令人讨厌的话,但苍子认为他们基本上是对自己有好感的。打工很快乐,苍子也喜欢这个平民化的城市。    
    但是,苍子羡慕生活在东京的另一个苍子。    
    苍子注意到,过去自己还有另一种人生、另一种选择。但是,这种人生、这种选择自己没有得到,而是被另一个自己拿走了。    
    想到这儿,苍子感到了轻微的愤怒。换个角度来看,这种和河见的生活,难道不是生活在东京的苍子强加给自己的吗?就好像有两辆自行车,那个人先把崭新亮丽的一辆骑走了,自己只能无奈地骑着生锈的一辆走在人生的路上。    
    薄薄的墙壁的另一边,响起了钟声,响了十一下就停了。    
    独自一人的悠闲时光即将结束。苍子感到堆积在胸口的郁闷日益加重。    
    河见上晚班的时候,经常会喝醉酒回家。醉了的河见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才让人联想到灵魂出壳的分身呢。    
    满嘴嚷着平日不在苍子面前使用的博多方言,一会儿又流着眼泪搂着苍子的腿。苍子一个不留神,他马上就一巴掌抡了过来。然而,不知为何,苍子并不憎恨河见,也许是因为酒醒后的河见会可怜兮兮地道歉吧。    
    虽然不讨厌,但迎接醉酒回家的河见仍让人心情沉重。不论怎么拒绝,醉酒的河见都会要苍子的身体。苍子心想,与其喝到一半醉着回家,还不如喝得醉成烂泥趴在外头更好些。    
    河见想要孩子,可是结婚六年了,苍子仍没有怀孕。因此,河见的母亲经常对苍子说些让人讨厌的话。可是,就算听到“这不是娶了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嘛”之类的话,苍子也没有感到有多么伤心或愤怒。    
    苍子并不是那么想要孩子。她倒想如果能不生就不生了,因此在排卵期的前后,她尽量不让河见靠近自己。但是,想要完全保护自己是不可能的。喝醉酒的河见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    
    因此她认命了,将来某一天自己会怀孕的。不过六年后的今天,苍子还是没有怀上孩子。    
    苍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画面上出现了银座街头,一个年轻女性正面对麦克风畅谈理想的婚姻。    
    看着愉快地谈话的白领小姐,苍子想起了佐佐木苍子。    
    那个人也是这种感觉,苍子想。


《蓝,另一种蓝》 第二部分生活的逼迫(2)

    接受采访的女性回答说,为了过充实的人生,也许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结婚吧。那微笑的嘴角和另一个苍子一模一样。    
    苍子想,所谓的悠悠自得,说的就是这种人吧。那个人今后什么事都能做。不会受到任何人、任何事的阻拦,不论怎样的人生,她都有可能经历。    
    苍子的人生,早就可以看到尽头。    
    将来为河见生个孩子,养育孩子,自己渐渐变老。就算不能生孩子,自己也不能从河见身边逃脱。苍子叹了一口气。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苍子吓了一跳,转过身看着电话。    
    苍子的脑海中立刻想起半年前警察局来的电话,河见喝醉了酒,和路过的职员吵了一架,警察打电话让苍子去警察局领河见。苍子想着,难道河见又闯祸了?一边接起电话。    
    “喂,请问是河见苍子吗?”    
    一个女性迟疑的声音。苍子一时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前几天,我们见过面。我是佐佐木苍子。真对不起,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你。”    
    是她。声音和自己并不相像。    
    “啊啊,我就是。你好吗?”    
    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苍子含糊了几句。    
    “其实,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我有个建议,请您别生气,听我说完。其实是这样……”    
    苍子茫然地听着她在电话的另一头快速地解释着什么。    
    当苍子仔细侧耳倾听她到底在讲什么事时,只听另一个苍子说:    
    “一个月就可以了,我们试着互换一下,过对方的生活,行吗?”    
    电话打了一半就被挂断了,我皱着眉头,把无绳电话的子机扔到床上。    
    似乎半途中河见回来了,她匆匆地说了句“明天再打电话”就挂了。也没什么值得慌张的事嘛,我嘟起了嘴巴。    
    这么说来,结了婚的朋友在丈夫回家的时候,尽管话才说了一半,也都匆匆挂断电话。    
    “主妇就是这样啊。”    
    我嘟哝了一句,站起身来,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一名主妇。不过,每当我和别人煲电话粥时,丈夫从来不责怪我。刚结婚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因为他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还乐个不停呢。    
    丈夫几乎不关心我。结婚一年后,我才意识到这一点。对他来说,结婚对象是谁都可以。    
    我踢踏着拖鞋,穿着睡衣向厨房走去。用微波炉加热一下牛奶,加了点咖啡伴侣,拿着热牛奶杯回到自己的房间。前一阵子还穿背心装呢,现在单穿睡衣就感到一阵阵寒意。不知不觉中季节已经变了。我从衣橱中取出开襟衫套在外面。    
    丈夫还没有回来。我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回来。坐在床上,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吸着加了伴侣的牛奶。我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夜晚。    
    我吮吸着牛奶,注视着滚落在床上的电话子机。慌张地挂掉电话的河见的妻子,现在一定在为丈夫做晚饭吧。    
    “……那个人,真的有啊。”    
    我自言自语着,又喝了一小口牛奶。    
    另一个我在这个世界中生活。那清晰的存在感留在了我的胸口。    
    在福冈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我怎么也不能把它当真。脸、身体、姓名、经历等都一样,一个人还有另一种存在,这种事情怎么说都不能让人相信。但是,我的手头上留下了一张纸片。我把这张纸片拿在手中端详,是福冈市开头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还有“河见苍子”的名字。写字的笔迹也和我相似。    
    也许这个电话号码不存在吧,带着期待,带着不安,我毅然决然地打了个电话。    
    她在家。    
    另一个苍子真的生活在博多。而且她和河见结婚了。    
    记忆如同中了邪后所做的梦,拥有明确的轮廓。这不是梦。姓名、经历、容貌都与我相同的人,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种感觉沉淀在胸口,又重又苦涩。    
    另一个作了正确选择的我,正在另一块土地上幸福地生活着。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我知道了。另一种人生(而且是正确的人生)正在另一个地方进行着。我选错了。我被美丽的外表欺骗了,我选择了一部有缺陷的车。另一部落满灰尘的车才是能够快意人生的、高性能的车。    
    一个人的房间寂静如水,突然喀嗒一声,响起了开锁的声音。我回头向门的方向望去。开玄关门的声音。不一会儿,我听到丈夫脱鞋迈上玄关的声音。他的脚步声经过我的房间,消失在起居室的方向。    
    要不要出去呢?我迟疑着。我们分居已有好几年了,有时候一个多星期都见不到一面。这么说来,我甚至不能立刻想起上次见到佐佐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想了想,我站了起来,拿着空杯子走出房间。往起居室探头一看,我看见佐佐木站在厨房灶台前。    
    “您回来了呀。”    
    我打了声招呼,他转向这边,手里握着平底锅。    
    “呀……你没睡?”    
    佐佐木没有换衣服,还是穿着衬衫,系着领带。他尴尬地笑笑。    
    “你饿了?只要告诉我,就可以做给你吃嘛。”    
    “我不想吵醒你。”    
    瞅见佐佐木从塑料袋中取出的速冻炒饭,我在沙发上坐下。佐佐木根本不指望我为他做饭。    
    打开电视机,我默默地坐着,耳边传来灶台那边炒饭的声音。不一会儿,佐佐木端着盘子和啤酒来到这边,坐到我的斜对面,一边看体育新闻一边默默吃饭。拿过来的杯子只有一个。他根本就没有一起喝杯酒的想法。    
    “工作忙吗?”    
    打破沉默的是我。不论何时都是这样。佐佐木什么也不说。他不说话,我也想沉默不语,但最后总是我耐不住沉默。    
    “也不是那么忙。”


《蓝,另一种蓝》 第二部分生活的逼迫(3)

    眼镜后面的眼睛柔和地眯了起来。但是,我早就知道这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温柔。    
    “也不是那么忙,却老是住在外面。”    
    我不想讽刺他,可还是说出了带刺的话。自然,佐佐木仍旧什么都不回答。他一副没听见的表情,一口喝尽杯中的啤酒。    
    “倒不如你搬到那边去吧,怎么样?我是不会阻拦的。”    
    假若在平日,我对沉默不语的佐佐木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嘲讽。不过,今天我的心情十分焦躁,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我一声不响地盯着丈夫看电视的侧脸。    
    “听见了吗?好歹你回答一声。”    
    “我要去睡了。”    
    佐佐木端着盘子和杯子站了起来。我快要哭了,拦住了他。    
    “喂,等等。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    
    他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我气得血直往头上涌。    
    “如果想要分手,那就分手吧。你喜欢那个人吧?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佐佐木的视线终于投向了我。他静静地说:    
    “你真的想分手?”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不禁感到困惑,低下了头。    
    “是啊。”    
    “那么,你去写份离婚申请书来。”    
    他的话语仍旧柔和,但眼神是认真的。我一下子双膝盖无力,软塌塌地跌进沙发里。    
    听着佐佐木离开起居室的脚步声,我紧紧咬住颤抖的嘴唇。他知道的。我其实不想分手,我不愿舍弃这种生活,也没有独自一人生活的勇气,他都知道了。    
    佐佐木有个情人。    
    我曾经见过那个人一面。那是和佐佐木结婚一年之后,偶然遇到的。    
    偶然这个词,真是很可怕。闲暇时,我参加了一个料理教室,那个人就在同班的女性之中。回家的时候,偶尔还和那个人一起喝杯茶什么的。当然,我从未想过她会是丈夫的情人。    
    当我告诉她我的姓名时,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里念叨了一句:“莫非你是佑介的夫人?”还打翻了水杯。看着我,她渐渐地不安,动摇了,最后终于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    
    她比我大两岁,而且已经结婚了。与其说她是位女性,不如说她更像个女孩子。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小孩,穿着朴素的棉衬衫,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她说自己和佐佐木青梅竹马,从小就一直是恋人关系,后来发生了种种事情,两人分手了,她就豁出去和别人结了婚,但婚姻并不如意,现在处于分居阶段。她详细地告诉我种种事情,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总之,是相爱的两人因为小误会而分手,各自结婚,陷入不可自拔的状态。    
    当时,我一直觉得佐佐木的态度那么暧昧不明,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佐佐木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结婚的,他是为了忘记那个人而利用了我。    
    最后,在咖啡店里,那个人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并且低头乞求说:“我不会妨碍你们的,请允许我和佐佐木做朋友。”     
    现在想想,当时我应该责备佐佐木的。但是,面对面地责备他,我做不到。我害怕。我害怕触到他的痛处,他就会抛弃我去找那个人。我选择了装做不知道这件事。我的想法很幼稚,期待着也许过了一阵子,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我害怕主动引发纷争。    
    但是,这样的结果是他们毫无顾忌地见面。佐佐木不打招呼就在外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终究还是去了私人侦探所让他们调查,得知佐佐木经常去那女子家中。    
    可是,我们仍然是夫妻。佐佐木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因此他从不开口提离婚的事。我也下不了和他离婚的决心。自己也觉得这样很可怜,可是我只能说说风凉话罢了。    
    其实我也考虑过离婚,因此决定去工作,开始到百货商店上班。可是在工作场所认识了情人和玩伴后,我不再觉得和佐佐木各忙各的生活让人伤心了,也感到没有匆忙离婚的必要了。佐佐木为我提供生活费和自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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