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此响应,让英琏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更有些恼怒。「捞子莫名东西,那我不拿了,你不说我自个去找她也行。」
语毕,英琏转身便要走,小宫女是慌了。急步横挡到英琏跟前,又再是重申一次同样的话。「王爷,公主有令,请您务必探望太子。这对象极重要,一定要给您。」
「霖当真这么说?」
小宫女用力点了个头,又是坚守使命的牢紧瞪着英琏,只待他响应。
「唉,得了,你叫什么名儿?」瞧这拗劲,这孩子绝对是霖宫内的人,既然如此英琏也只得先作妥协。
「在下叫鱼儿。」
「好,鱼儿我记住了,待会就来向你讨,可别跑远呦。」
英琏无可奈何的踏入寝宫暖阁内廊,逐渐地,灯火慢歇,煨药芳烟轻漫,珠窗绣户,便像染渲一层泛黄膜片。朦胧地模糊地,像那夜他带岚去的桦清池,只差在这廊道是干爽的,而非那热池蒸起,化不开的水气……
稳定情绪后,英琏踏入了岚所在的寝阁,不亢不卑的语调,依礼进谒。「属下霏怜渶参见太子。」
再陷睡眠中的岚,没听到这声呼唤,他也只得先行入内。坐在炕前的实木椅,英琏感到意外,听闻岚中毒卧病,却不知如此严重。
蜡般苍白,宛若含苞瞬雕的昙花,莫不是胸前还在微微起伏的呼吸,这炕上人,只当是死去了的模样。孱弱苍凉,令人不忍而心怜。
断断续续的梦呓从岚薄唇脱口,是急切。「怜渶……怜渶,我得告诉你……」指尖陷入被褥,是用极力的挣扎。
唯恐岚会伤着,也或许因使用的名讳被呼唤,英琏是自然握住了岚的手,指温传递,这动作唤醒了岚。
「你来了,怎么不叫我起来……」使足了劲,岚想借兰熏榻旁的帷幔将身子撑起,却是力不从心,一个不稳,险要跌下!
所幸英琏反应够快,实时揽住岚的膀子。臂膀相依,曾经扛抱过岚的英琏,明显查觉在这场大病后,那本就瘦弱的膀子,更是单薄。
「就这么着,好吗……」坐于英琏的怀中,岚低垂着头,那声音虚弱、轻颤。「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但瞧着你,我怕我就说不出了……」
青宫寝阁,四面设朱琐窗,天顶正中藻井以金银绘七宝云龙,繁复华丽,在几盏夜烛照明下,却是盖天铺地的沉重。
提了口气,岚因病而显青白的唇,轻启。「我不够好,三番两次让刺客攻击,累得你们麻烦……」
「岚……」岚的孤独,在这病中,尤其突显。
摇了摇头,颈后的长发,一绺滑于脸侧,乌发更衬岚肤色苍白。「别打断,趁这口气还在时,让我说吧!刺客是个中原中年人,不同于你发色的灰,他们却因岐见……是我不够好,至今还没能消除种族隔阂,这回刺客暗杀,才累你受委屈……」
岚的肩膀,纤弱单薄却担下多少不属于他的责任,倚在怀中,英琏这才终于体会其中沉重。原来,那样的坚强与漠然,是用何等脆弱支撑武装。在桦清池那夜,无形溢开的水气,不过是泪啊!
「我不够好,虚伪、满腹子黑水,所以老天活该惩罚我──罚我跟妹妹喜欢同一人,罚我这坏脾气讲不出心意……」一口咬住唇瓣,岚的声音颤抖。
「其实,我只想告诉那人啊,曾经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分回忆都很快乐。不论他最后选了谁,我要谢谢他……」这话,岚是竭力讲出了,所有的泪所有的痛,他都牢握在胸怀中,只当讲出后,也就无所憾了……
「我真的不够好,胆小又别扭,连『爱』字都不敢讲,只能用『谢谢』代替……」将身子撑离开英琏怀抱,岚看实了他,双手指尖交扯住被褥,字字清晰明朗。
「怜渶,谢谢你。」
柔笑,轻挂在岚美好的唇形旁,在从心肺涌吐的鲜红血液下,染作鲜艳,嫣然满足。
「岚!来人啊!」
紧抱住倒下的岚,英琏扯开喉咙呼叫,每一声,都像要震碎心坎。岚热烫的血,涓涓滴流,汇于他颈胸,炽烫。
「堇都郡王,应大夫要行针,请您先退开。」
几位侍从拉开了英琏,红发的蒙面医者,在进阁前多望了英琏一眼。
阁门掩上了。
混乱中,方才与英琏约定的小宫女鱼儿,遵守吩咐与承诺的。战战兢兢地,她将霖嘱托之物,递给了英琏。
一只熟悉的梨白帕子,揭角摊开于掌心,裹在两只鸳鸯绣图中,是霖与英琏定情相约的夜明珠,散在一撮柔细绢发上,辉映夜光反射他胸前的血渍。多种颜色,郁结成了黑。此刻,英琏这才方知,心的疼,是值得换上肉身剧痛……
*****
日月替换,玉盘孤悬夜空。一片飞雪飘至脸旁,冰寒彻凉,怜渶才是猛然惊醒。
他还记得自己昨夜于咸若宫寝阁入眠,怎么,这一睁眼又因记忆空白片段,到了莫名之处……
从宫殿外廊眺去,所有的内阁里苑,一尽的青,这儿如何看都不似咸若。而整座皇城内,釉以海龙绿琉璃瓦的宫殿,也只有一座──太子的青宫,岚的寝宫。
他为何在此处?胸领上的鲜血渍又是怎地回事?莫非岚出事了?层层联想,让怜渶心慌,千头万绪理不出个道,整个人要纷乱成团时,身旁突然有只手拽住了他。
「小兄弟,莫要慌,当心这处位高摔身啊!」拉住怜渶的,是个独臂的蒙面女子,作窄袖方领的西域医者装扮,声音轻柔。
「这儿是青宫吗?岚还好吗?」着急,怜渶像在黑暗中摸到绳索,忙向女子询问。
「这是你们的宫殿,我怎会知道殿名。你若问太子,这我倒能给你些答复。太子体内的毒又发作了,现正给他治疗着。」引着怜渶到远离架高悬廊的平台处,女子舒缓了口气,答道。
熟悉地怀念地,那声音细缓温柔,曾在何处听闻,轻轻徐徐,喃唱小曲,呼唤过他的名……
将怜渶安顿在长椅上,女子续道:「主医者是我夫君,不是自夸,应夏他医术高妙的很,你尽管放宽心。」话及自己丈夫,女子唯一露在面巾外的漂亮水眸带了笑,两道柳眉弯成小桥,很是幸福甜蜜。
那眼眸,怜渶也熟识地,总和蔼慈祥的望着他,顾着他。但那样蕴着爱意的眼神,在他记忆中,就不是这样干脆幸福了。总含些微苦楚,远远地遥遥地,女人的眸子藏水,望向一个跟怜渶面貌相似的银发男人,像盛有一瓢化不开的爱与愁……
诸多影像在脑中快速流窜,碎片的记忆正强硬要融合,激痛,怜渶不禁疼得捧住了头,还是看不清那人是谁。
「小兄弟,你还好吧?」
女子的手,轻覆在怜渶发间关心慰问,指尖宛若花苞绒嫩,顺理发稍的动作,一下下将温度带入。这个动作,终于触开了关键点──
一瞬地,在娘亲跃水前的记忆,如涛涛江河汹涌灌入怜渶脑中!
霏国的一尽过往,他的幼年他的故乡他的亲情,都是在那温暖怀抱给呵护长大。那柔嫩的手心啊!慢了一步,他没握到没救到的娘亲。
影像拼凑,梦中隔膜中心的女人,浮现轮廓,与记忆重合,那是娘亲的面容!
这一切是来的太突然了,剧痛缓歇,望着眼前的蒙面女子,怜渶除了诧异外,那逐步叠合的特征,让他禁不住揣测,难道她会是……
「莹,你畏高还跑到这儿,当心胎中孩儿啊!」
一声呼唤,截断了怜渶还来不及向女子提出的疑问。发语者从内殿匆忙赶至,行装打扮是与女子类似的西域医袍。
「应夏,我看这位小兄弟面善,才想向他聊聊。可是,他现在似乎身有不适,你快给瞧瞧。」
称呼作莹的女子,向丈夫求援道。待得那应夏靠近一看,先脱口的,倒是长叹了。
「好生面善……莹,你还是记不得吗?」望着并立的妻子与怜渶,应夏眼里,可有种说不出的痛与纠结。「唉,你便别想多,到时又患头疼了。我给这位兄弟诊断诊断,你先到远些休憩吧!」
待得妻子退离,西域医者翡翠的眸子,望定怜渶,以霏礼拱手作了个揖。「王子,好久不见了。」
「霁夏哥哥?」
燃腾火焰似的红发,在西域不算少见,但配上那般碧绿透明的眼瞳,且是医者身份,怜渶记忆中,只有一人。
「王子好记性,草民至中原后,便改姓称作应夏了。主要也是为携着内人,有个中原姓名行脚较方便。」没有撤下面巾,但应夏算承认了怜渶的揣测。
在怜渶记忆中,是有个红发的少年小医,于霏族医栈中特别出类拔萃的。但最让怜渶印象深刻,却非因其医技高超或相貌英挺,而是娘亲耿樱与他的交集。
娘亲与他熟识,是因为他曾在幼年时,担任过迎娶和亲公主队列中的解语小童。娘将他当作弟弟一般,每回见得面,两人都要犯牙儿斗嘴。向来端庄温柔的娘亲,独独面对这人,却像孩子一般,那美丽脸蛋上表情丰富声音高昂,便是让人难忘地。
而今,霁夏于此现身,随同那令怜渶莫名熟悉的女子,他口中的妻,几个关键点重合。「娘亲的名讳是樱……莹……她当真是……」
雨落庭阁声似洞箫,云起雪飞,点滴流回的记忆,如此清晰。指尖绞拧,怜渶的心满溢激昂情绪,近乎要涨破,涌至心口的泪,紧涩地叫他快看不清娘亲了。但这不像梦中模糊的影,这回,娘是实实立在眼前了啊!
「她不识得您的。」一声长叹,应夏却止住了怜渶。「内人,曾有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几年前,她落入江河后,待草民救起,那些回忆,她便怎么都记不得了。」幽幽语调,是陈述事实。
明月澈,往事如烟。望定回廊前方笑靥似花的妻子,应夏这话,介然坚毅。
「她的身份,曾是耿朝公主樱,现在则是莹,草民的妻子。霏国已不在,王妃,便也已经不在。」
起初听闻这话,怜渶是感到震惊,愤怒,但看向不远处,娘亲那带着幸福笑意的眼眸,最后,他终于明了。
倘若怜渶还是稚气的娃儿,一定会顺着情感,不顾一切扑抱娘亲。但此刻的他,不再年幼,比娘亲还高出许多的身子,直直挺住了腰杆,就得看向更遥远之处──将她幸福快乐的神情,记牢了记清了,这么,即便足够……
一如廊外飞雪,为四季四时的定景,每年逢时便仍会飘舞。人的时代,却刻刻替换,过去了,便再唤不回的……
阖上眼,让情绪顺流,怜渶知道,其实从离开霏那时,他人生就已踏上自己的道路。而在那山亭中识得霖岚二人,一路经历过爱欲纠葛,现下,他们才是他与自己心中另一个影子,该要守护的!
「岚的病况如何?」再睁眼时,怜渶的心境已十分平稳。
「我知道您要问他,一如这儿所有太医诊断,耿朝太子的外伤不打紧,重要的,是那毒。」
早先于暖阁廊处那一眼,应夏便已看出怜渶与耿朝太子间非常的关系,这诊疗结果,便也不讳言了。
「那种毒,算得是中原罕见的毒,但在西域是常见。需佐冰片、白芷、龙骨、川茸等药材调养便可,唯麻烦在要根治,只有长年浸泡天然硫黄泉才能净化内毒。但是,此种泉水只在西域及南夷有涌积,耿朝皇城中那几口人造温泉,算不得数。而西域寒霏山那些口泉,在当年耿霏一役给破坏了,现今便只剩南夷霞山温泉了。」
「长年?长年是多久?」
正因明了应夏医术精通,这话也讲的坦白。怜渶深知,其中所要面对的考验,便是残酷……
「这得端看个人调养体质,有可能三五年便可痊愈,也可能要得三四十年。不会有大碍,但数日断不得,否则便会像现在这种情况。活着,也形同死去般。」
南夷霞山,远在辽阔大地他方,便行快马往返都要花上年来时间。长年束于边疆之地,岚受得吗?这帝位朝务待得吗?岚作为明君的梦想及国家愿景呢?
岚那严谨内敛的性子,总只在语及未来时,才似孩子般雀跃的笑颜,怎么忍心剥夺!怜渶的心,瞬息浸下冰点,刺冽的疼,是为万般怜惜啊!
待得怜渶反应后,应夏续道:「王子,草民此来除了应辛玥将军恳求诊治耿朝太子外,还有一点私人要求。」
「有何要求你便直说。」
「应夏什么都不求,只请王子将王上的画轴给在下。」
「你要那画轴?」应夏所求之物,竟是那曾束缚他许久的画轴,这让怜渶意外。
「是的,那不是你我该持有之物,但是,它会是在内人能面对过往伤痛,回想起往事时,一个记念。所以请您将此物交由在下保管。」
犹豫一会,但没有迟疑的,怜渶将画轴递给了应夏。「应夏,谢谢你,请你好好照顾我娘,还有我没法见得的弟妹……」
长卷画轴,在交付与收纳间,世代的传承,正式画落句点。
最后,怜渶朝应夏及远方还望着他笑的娘亲,深深一揖。便再不回头的离去,经过青宫内阁,他没有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