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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望乡台还生 作者:雨燕儿(jjvip2012.11.16完结)-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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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我猛然闭上了眼睛。这首《金缕曲》是《饮水词》中最有名的一篇,历来都认为是纳兰性德的成名之作!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为何有这样一把扇子?店中几处都有顾贞观的题词,还把这样一柄价值千金的扇子留在……

    顾公子……

    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模模糊糊的似有一层云雾,扶着桌子立起来颤抖着去翻找其他的东西。

    桌案上有一卷词集——《弹指词》,书架上还有一部《积山岩集》,两部书上皆有落款:“无锡顾贞观著”。再去看别的,所有书画上无一例外的都盖着“无锡顾梁汾”的小印!

    “顾贞观字华峰,号梁汾,江苏无锡人。幼习经史,尤喜古诗词。与同时词人纳兰性德交契笃深。举凡清史、文学史、词史无不将二人相提并论,视之为风格近似主张相同的词坛双璧……”

    前世的半部《饮水词》再次展现在眼前,如此清晰,我听见一页页纸张的脆响,几乎能闻见书页上清香的油墨味道!

    软软坐在椅上,手中抱着最后一幅画卷,颤抖着打开它。画中是一位英俊书生的肖像:此人一手持酒杯,一手持箭投壶,神态潇洒的歪戴着帽子。人像的左侧,有我为极熟悉的褚体行楷题写的《金缕曲》,而下方的落款更加熟络:“弟成容若”。

    “岁丙辰,容若一见即恨相识之晚也。填此阙为余题照,极感其意。顾华峰。”我轻声读出画像的提拔。

    岁丙辰,这是去年画的,去年容若结识了顾贞观!

    对着肖像看了半天,仿佛我不认识画中人一般。多希望自己不认识画中人,可他偏偏这样的熟悉!偏偏是他!

    狠狠的将画惯在桌上!

    画像上的人,是姚光汉。

    “怎么了?”我的身后,姚光汉微笑问道:“把我的东西翻得这样乱……”

    我缓缓回过身来,手里举着那幅《侧帽图》,指点着周遭,“这都是顾贞观的东西。为什么这里满是顾贞观的书,顾贞观的画,顾贞观写的诗词,顾贞观的扇子?”我走上几步,拉住姚光汉,“顾贞观住在这里?”

    姚光汉低头沉吟片刻,从我手中接过画卷轻轻卷好,又去收拾被我翻乱了书集画册,“是啊,顾贞观住在这儿……”

    我抢上前去推开他,轻声问道:“他在哪?你告诉我,谁是顾贞观?”

    姚光汉似不认识我一般,又去整理着纸笔,含笑道:“你早就知道我是‘顾公子’的。”

    “顾公子?”我双手捧着头笑起来,“好一个顾公子!”我,我为什么总是这样傻!“为什么,为什么你是顾贞观?”

    姚光汉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屈膝蹲在我跟前,“为什么你是楚儿?你为什么是楚儿,我就为什么是顾贞观。”他拾起地上的书本,轻声道:“我自幼寄养在无锡顾家,东林学派领袖顾枢是我的养父。”

    我的耳边回响着阵阵虫鸣,环绕屋梁不散,眼前姚光汉的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为什么要接近容若?”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问道,“你想做什么?”

    姚光汉惨然一笑,起身道:“我年幼时的启蒙先生吴兆骞当年受明史案连累发配关外。去年朝廷有令,将大辽河一带的戍边人迁至宁古塔。吴先生身体孱弱,再禁不起风霜雨雪的摧残,我必须要救他回来,去年年底时,我便是去关外见他……”

    “以你的武功和能力,你该将他劫回来……”我冷笑道。

    姚光汉回头皱眉道:“吴先生不是天地会中人,我将他救回来容易,可总不能让他与妻子儿女一生都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我在京中辗转寻访多人,宋德宜与徐乾学都曾与吴先生又过交情,可他们都不愿为人解难。唯有纳兰容若见我写给吴兆骞的《金缕曲》之后,肯施以援手,他答应我五年之内定然……”

    “够了。这些话都留着骗旁人去吧。”我冷然道,“你最擅长的事,就是借别人的酒,浇自己的块垒!”

    “说得好。我就将实情告诉你——”姚光汉注目我片刻,冷笑道:“容若已经将我引荐给了明珠大人。明珠慕我的才名,打算聘我其为幼子揆叙授课。我此番回京,就是武英殿大学士明中堂的入幕西席了。”

    我惨然笑道,“只可怜明珠聪明一世,竟然看不清你的身份!”

    “自三藩叛乱以来,皇帝对明珠倚重非常,我不能不留心他。”姚光汉将一摞书稿随手放在桌上,“别怪我,我都是不得已。”

    我猛地立起来逼近他,抄起那柄玉竹折扇厉声问道:“你是不得已?你用这样卑鄙的方法去接近容若,让他都觉得你对朋友情谊深重。他向来一诺千金,对朋友剖心沥胆,你却为了探听朝廷消息去骗他?”

    姚光汉退了一步,皱眉无奈道:“我并没骗他,一切都是真的。福建耿精忠就要投降了,台湾能不能保住都要看议和的结果。明珠是内阁大学士,容若是皇帝近臣。知己知彼我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必须早作准备。”他的双眸紧紧的盯住我道:“哪怕这些我都不顾,我也要靠他帮我救出吴兆骞……”

    “去年你根本没有离京,你是在骗我……”我不理会他的话,自言自语的问道。

    姚光汉对我一笑,“我不能不防着你。式微,你知道了会坏我的大事。”

    “不行!”我拉住他的手臂急道:“你想没想过,一旦你的身份败露,容若有多危险?他是皇帝近臣,若是被人发觉他与你这个天地会逆贼是好友,就逃不过一死!”姚光汉推开我想要离去,我紧紧抓住他不肯松手,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大哥,我求你离容若远一点,你别害他!放过他吧……”

    姚光汉用力将我甩开,便向外走。

    我知道姚光汉心机深重,我知道他是冷血冷心的人。他为了他反清复明的大业可以什么都不顾。我知道求他没有用,哪怕我此时跪在地上哭诉,他也不会有一丝心软。

    “等等!”我擦了擦眼泪,冷笑道:“姚光汉,你不怕我回京去告发你么?三天之后我就能赶回京师。”

    姚光汉侧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是一丝如铁的寒光:“你是不是也要告诉皇帝,自己是长平公主与周驸马的弟子?”

    “那时候,我有你、陈军师、还有你们天地会的大业和十万姓洪名金兰的弟兄作伴儿。玉石俱焚,倒也值了。”

    姚光汉仰头笑道:“不止如此,你还有你的容若给你作伴儿!”他转身面对着我,笑容明朗,“式微,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宣示于口,这是示弱于人。第一,你做不出将卖我给清廷这样的事来。第二,如果你做了——我保证,一切报应都会落在纳兰容若的身上……”

    “你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我的。”姚光汉递给我一方手帕,笑道:“把眼泪擦一擦。走吧,既然你想要走了,何必再这样牵扯不清?我自然会小心谨慎,纳兰容若未必如你想的这样危险。”

    只看见姚光汉的嘴在动,什么也听见,我的嘴不自觉地发颤,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嗓音如同茫远的回声:“只要你,离容若远一点。我就能帮你……”

正文 61、迷局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邸报:“邸报”又称“邸抄”,用于通报的一种公告性新闻,是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

    恩济寺:大多数的清朝太监埋葬在这里。

    廊坊:北京周边的重要城镇。

    黄花城:昌平北面,北京的避暑之地。

    沙河驿:昌平沙河镇,北京向北的重要驿站。窗台上的水碗还在;淋漓着半碗清水;碗底映着天空上西垂的弯月。窗棂上三根羊毛细针尚自挂着晶莹圆润的水珠儿。不过一个时辰,我的三个愿望,都实现了。

    “你怎么能帮我?”姚光汉扶我坐在椅子上;轻声问道。他说道最关心的话题时,语气就会变得温和平静。

    “我从十岁起就是皇上的近侍,皇上很喜欢我。”我对着姚光汉惨笑道:“只要编个合适的谎话说圆了为何出走,我就有把握再回宫里去。”

    姚光汉仔细盯着我的脸,半天才说道:“可你已经奉旨出宫。”

    “是太皇太后让我走的。”我迎着他疑惑的眼神;冷冷道:“皇上几番对我说过要接我回宫。三藩叛乱之后;皇上对我说过很多军务,等我回宫就可以帮你探听朝廷的动向。我知道的比容若知道的更多,皇帝的一举一动我都了若指掌。明珠府里你顶多看见邸报;可我能看见奏折上的朱批。”

    “你真的愿意帮我?”

    “只要你离容若远一点!”我瞪圆了眼睛,眼泪早已迸溅出了眼眶。

    姚光汉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低头说道:“式微,大哥不想逼你。我走投无路……”

    我挣开他的手臂,冷冷道:“我既然答应帮你,请你今后就不要再去纠缠容若父子!你能做到么?”

    姚光汉直起身子,脸色郑重,“如果你真的能顺利回宫,我就立刻回绝明珠,不去做揆叙的老师。至于别的,我无法答应。现在就算指天发誓,你也未必肯信。”

    我转身欲走,姚光汉叫住我,“式微,我替台湾岛上百万军民与天地会十万兄弟谢谢你。”

    “我不想听这些。百万军民十万兄弟与我何干?”我冷笑道,“无论台湾能否保全,你都不能再去纠缠纳兰一家!”

    月华如水,我将自己浸润在一片淡淡的月色中。一根羊毛细针,我将它韧在了画檐的蛛丝上。清风一动,仿佛有根银针浮动在空气中。我愿意做这只银针,哪怕被无形的蛛丝悬吊在半空,我所依仗的,就是一场最奢侈的梦。

    七月初十,廊坊。

    我坐在一辆精致的大鞍车中,车子四外都支着纱蓬,跑起来清风徐徐,凉爽宜人。姚光汉斜倚车门坐着,淡淡道:“等你回宫,就不易再出来了。有了消息该如何传递?”

    “我写密信托小太监传出来给你。”我看着车外一簇簇的丰茂野草,疲惫道。

    姚光汉咳嗽一声:“不行,万一被人截住,你就插翅难逃。我们天地会在宫内是有内应的。一月之后,我就会告诉这个人你的身份,他会去找你,替你传送消息。”

    我移回目光,望了姚光汉半晌,“你们既然在宫中有内应,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姚光汉活动了一下双腿,淡然道:“这个人当初潜入皇宫为的是刺杀顺治皇帝。不想顺治帝早逝,他便在宫中留作内应。只可惜二十多年也得不到任何清廷机密。”

    “当初平姑姑被困宫中,他也一点不知道么?”我心念一动,问道:“这人是天地会的?”

    姚光汉嘴角微扬,叹道:“这我也不了解。他本是鲁王手下的死士。我在京中的十年间,也从未见过他。每年清明时节北京恩济寺的西偏殿中会点起四柱香,我派去的人见到香火,便知此人尚在人世。”

    恩济寺是内务府所建的,在阜成门外八里庄西,宫中的老太监死后大多埋葬在此,“是个太监?”

    姚光汉摇头道:“不知道,从未见过他。现在是同舟共济的时候了,我请陈军师亲自回台湾面见鲁王殿下,请他带来手令。见了鲁王手谕,他会帮你传递消息的。”

    我冷笑道:“隐伏二十年不动声色,他究竟要做什么,是否连自己都忘了?”

    姚光汉一笑,“不用担心。以他对鲁王殿下的忠心赤胆,不会有差的。”

    “你都安排的极为妥当。”我向后一仰,躺在了车中,“一路上我都在想,你这样缜密的人,为何会让我看见那些书画字迹,想来想去都不明白。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笑了几声,“这都是你安排好的。你猜到我会帮你……”

    姚光汉蓦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头苦笑一声:“为了纳兰容若,你什么都肯做。我早就料到了。你说对了。”

    眼前是摇晃车顶,幕布下微微透过些许光亮。这一切都是姚光汉设计的局,而我义无反顾的纵身跳了下去。相信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跳下陷阱。哪怕重来一万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这样值得么?”姚光汉微笑道。

    “我从不问自己值得不值得。”我淡淡说道。我们的车已经进了城,两边街市铺面渐渐繁华。这里是廊坊,离京城更近了。

    姚光汉默默半晌,许久又开口道:“皇帝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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