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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殿外宫苑高台上，康熙与我凭栏远眺。我却难以自控的将眼神落高台下的汉白玉石阶上。纳兰披着石青斗篷踏阶而下。风后暖雪后寒。夜雪之后，是最寒冷的日子。他走的太快，虽是无风的天气，斗篷依然翻飞上下。
“相传这里是辽道宗皇后萧观音的洗妆台。”康熙对我笑道，“知道萧观音么？”
“知道。”纳兰的身影已经转过柱廊石桥，再也看不见了。我连忙转回头来，向康熙含笑道：“孤稳压帕女古靴，菩萨唤作耨斡磨。”
康熙向我点点头，注视我的眼神更带了些落寞的柔情。我瞬间后悔不该提及幼年的往事，只怪方才忘情。忙向他解释道：“奴才说的不对，萧观音原是……”
康熙伸出食指掩住嘴唇，将我揽在怀里，柔声道：“朕知道你想起来了。不怪你。”洗妆台汉白玉石台下来往皆是领侍卫府侍卫，康熙忽然当众抱住我，我不禁尴尬的红了脸，轻轻一挣，“当着人呢。”
康熙非但没松开，还凑近在我额上一吻，“让他们看去。”
我不好再说别的，就这样伏在他怀中。萧索冷风拂过，我的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几下，抵着他的下颌悄声道：“皇上，这里冷。”
康熙一笑，抖开自己的黑貂大氅，“来，咱们进去。”将我揽着一路走回殿中。
又到了悬挂白鹦鹉的小书房里，康熙脱掉大氅坐在书案之后，将手搓了搓，“这里好不好？”
我接过大氅挂在屏风后，回身去倒一碗正山红茶捧上去，“布置的真好。皇上今后在这儿讲书么？”
康熙接过了茶喝着，笑道：“经筵侍讲还是在乾清宫南书房。你喜欢，就赏给你了。”
“赏给我？”我惊讶道，“这里？”
康熙将茶盏放下，拉我到身前，指着窗外伫立高耸的白塔道：“琼华岛上顺治年间就修了佛塔，名叫永安寺。正殿布置好后供奉从漠北请来的佛像。这里原叫‘荷叶殿’，也只三间小殿，当个书房罢了。你有空了就来，陪朕说说话，看看书。”
康熙说罢，也不待我回答，起身拿起一只斗笔，笑道：“磨墨。”
我连忙取过书案上的徽墨，伸手淋了水在砚山中。少时松烟墨香飘逸，康熙将笔蘸饱了浓墨，思量片刻写下“芳渚”两个大字。见他写完，我接过笔来。
康熙笑道：“秋天过来的时候，朕命容若做一首词，歌咏琼华岛洗妆台古迹。他写道‘六宫佳丽谁曾见，层台尚临芳渚’，书房的名字就用这两个字。”说着，携着我的手指向纳兰的手卷，“虽然有些过于婉柔了，但气格倒还沉稳。且挂着吧。”
“是。”我低声笑道，“奴才不太懂。”
“朕知道你不喜欢这些，随便看看。”康熙呵呵一笑，“琼华岛上的宫室原与萧观音并无瓜葛。不知谁首先传扬这里是萧皇后的洗妆台，说来说去，竟成了真的了。”
我点头笑道：“萧观音是一代才女，身世又十分传奇凄凉。若这洗妆台没有萧观音的故事，后世歌咏之人又有什么好写的呢？”
康熙一笑，捏了捏我的脸，“你总有的说。这间书房赏给你，看看还想要些什么添置的东西，命人告诉梁九功。”
“谢皇上。”我跪下谢恩，抬头向他笑道：“这就很好，别的不要了。”
康熙含笑俯身伸出双手，就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他捧着我的脸细细端详，看的我发窘，只好装作不经意缓缓背过脸去。却听他在我耳边笑道：“越看越好。老天爷赏给朕这么个贴心着意的人，不知怎么疼你才是。”
他说着话，已经将我紧紧的搂住。我抵住他的身子，只不敢抬头。可他偏偏托起我的脸，眼中满是融融笑意。眼波流动片刻，我圈住他的头颈，双唇吻在嘴角。
康熙轻叹一声，猛的将我横抱怀中，就往屏风后走。
我不禁慌了神，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挣扎道：“哪去？”
康熙含笑将我抱到了屏风后的榉木梨花纹绣罗汉床上，伸手就解衣扣，“咱们暖和暖和……”话未说完合身压了上来。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听外面远远的有一大一小两声响指。我如蒙大赦，“外边有人递牌子……”
康熙已经解开了殷红妆缎褂子的琵琶襟，正扯着里面软缎小袄，笑道：“你知道的倒清楚！”
“连这个都不知道，白当十年差……”我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便被按住了口。
本就压的喘不过气，不由满面涨红，挣坐中更勾起他的火。也不管木榻窄小，他只死死按住，伸手掀起我的腿。衣袍褪到了腰际，胸前颈中阵阵发凉。腿撞在床围雕花上，疼的我只要喊，却只能从喉咙中迸出一两声呜咽。
“看哪个不要命的敢进来叫！”他赌气道，温热的嘴唇沿着我的锁骨舔吻。麻酥酥的热气直冲心口，我拼命扭着身子，无论如何躲不开。绷紧的双臂软软放倒，俯仰由人。
正温柔旖旎时候，外头却轻轻唤了一声：“主子？”
“该死的，真是时候！”康熙一拳打在榻枕上，低声骂着，手不由得松开。我回过气儿，轻轻推了推。见他咬着牙，又扑下来将我搂住，口中高喝道：“等……”
我慌忙捂住嘴，蹙眉笑着用力摇头，在他耳边道：“皇上命人家这时候递牌子，哪能又不见？”
康熙恨恨而无奈的放开了我，扣着衣襟起身道，“晚上过去。”
我起身将他抱住，悄声笑语，“早点来，给您备着晚膳。”回手拿了大氅帮他穿上，自己也穿好衣裳披上斗篷，“奴才先回宫了。”
康熙本来已经往外走，听了这句话，回头搂住我，在唇上死死亲了一口，低声笑道：“把自己备好了。”说罢转身出门。
我立在温暖的小书房中，全身止不住的剧烈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直打架，竟如立在寒风之中。
正文 78、洛神花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洛神花：现在的玫瑰茄，味道极酸，降脂养颜，对女性生理期有调节的作用。此后一连五天；康熙都在景仁宫过夜；军报奏折全都带过来批阅。
“皇上批完了折子了？”我端着热牛奶给他，自己坐在大炕红毡上给他捏着肩膀，“今儿事倒是不多。”
康熙喝着；笑道：“年下朕不想歇着，他们也想歇着了。”
我将珐琅五彩碗随手递给一边侍奉的小木，“拿走吧。”又缓缓支出去其他人，这才上前拉着康熙的手，“皇上……”
他随手捏了我脸蛋一把；笑道：“干什么？”
“我今儿身上不好……”
“传太医啊。”康熙凑近熏笼；暖了暖手。
“没事的。就是……”我凑近了他的耳朵，悄声道，“要不；您往西院儿歇着去？”
康熙两指打在我的脸上，眼中似笑非笑，“就知道得这么说！”
这些日子，我命德贵人在他面前晃了许久，指使她端茶倒水侍膳接驾。康熙定然清楚何意，“行啊。”他伸个懒腰，命人收拾笔墨。
“锁好了就放在这儿，别来回搬了。明日又没有御门听政。你只把钥匙拿好了就行。”我吩咐梁九功。
梁九功忙不迭的答应。
康熙懒洋洋的起身披衣就往外走，“走，去西院儿。这儿不留人。”
梁九功听了憋不住要笑，只得强忍着跟上去。
“皇上？”我在后边低声叫道。
“嗯？”康熙回过头来，“干嘛？”我赶上几步，将新添了炭火的手炉放进他怀里。康熙低头在耳畔轻笑，“不带这个能冻死朕？当你舍不得了。”我含嗔推了他一把。康熙又向空中闻了闻，“有股子酸味儿，你闻见没有？”
我凑在他耳边笑道：“我可不酸，我是甜的。”
康熙呵呵一笑，转身去了。
夜半子时，我盘膝坐在床帐中，打开了奏事匣。命宝长配的钥匙都嵌在三对耳坠中，此时一一取出，果真可用。看了整整一夜，三更时分将匣子整理好，又锁上放回原处。
第二日一早，虽然没有御门听政，康熙仍然四更起身回了乾清宫。德贵人羞怯怯的去送了，回来向我磕头，忙让她回屋里歇着。
大约是这几天心惊胆寒又加上休息太少，早起时候已经觉得不对劲。随便吃了几口早膳，只想躺着不动。却又不得不硬撑着去慈宁宫请安。一进去就听说“皇后身体违和不能来给老祖宗和太后请安”。
跪在熏笼旁边，太皇太后微闭双目，手里捻着楠木串珠，慢悠悠的言语，“皇后身子欠安，你就算不侍疾，也该去瞧瞧。尊卑高低，可不能都丢到外头去。”
我哪敢再说别的，只得躬身答应。
走上长街，小桃扶着轿杆低声说道：“皇后怎么好端端的病了？”此时觉得自己也有阵阵头晕目眩，便示意她不要多话。
安朝禄上前几步，“贵主儿一早脸色就发白。不如借着由头，别去了。奴才早就想跟您回，咱们远着钟粹宫的好，上次……”
我苦笑止住他，“今儿老祖宗发了话，怎么能不去？可又是话绊。”
进坤宁宫，掌事的宫女迎上来，让着我进了寝殿。皇后正在榻上歪着，一左一右两个小宫女给捶着腿。我请安行礼已毕，便站在左手边。钟粹宫中从来是不会让我坐着的。这也是她折磨我的方法之一。
“亏你这么早就过来了。”皇后道，她只穿着件淡红一色家常袍子，松松的绾了个髻。
“娘娘身子欠安，本该来侍候。只怕娘娘需要静养，人多了倒烦得慌。”我陪笑。
“那是没有的。”皇后也是一笑，说道：“我身子这样，宫里就靠着你，来不来的有什么要紧，不过是你的心罢了。”
虽然也曾经当面撕破脸，可此时还要赔笑相对，相信她与我一样，心里也在痛骂。
“前几日有好戏，你看了没有？”皇后斜眼看我，略一掩口，拖长了声调，“西苑里头，当着半个营的侍卫，有些个犯贱的就敢狐媚主子！我听人略说了几句，都替她脸红。真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我心中暗骂，口里只淡漠道：“原来娘娘喜欢看戏。前儿的戏没看上也不要紧，今后奴才命人在宫里头天天儿演，让娘娘不出门就能看。”
皇后哼了一声，“我不看，也懒得管。如今宫里你做一半的主，哪个不要脸的愿意看愿意演，都由着她。”
我懒得再多说，只想噎住她，含笑道：“是，别处演不演奴才还能拘着点儿，若是娘娘的钟粹宫里要演，还真管不住。”
皇后听闻此语，斜目看了一眼身边的贴身宫女，恨恨无言。
正说着话，有小宫女端上药来，偏偏只站在我的身边。我只得上前去捧起了药碗，双膝跪下在她跟前道：“娘娘请用药。”
皇后并未接着，只低头拨弄了几下腕上的水玉镯子。有宫女笑对我道：“贵主儿从宫里出去一年多，怎么规矩都忘了？奴才们凡是奉茶饮奉食物奉药品，都必须亲自尝过才可，听说还是乾清宫里贵主儿亲自定的呢。”
我心中冷笑，只是现在身上难受的要命，想快点离开这里再作计较。只得从小桃手中接过汤匙，舀了一口喝了，“回娘娘，药不烫了。”
这他妈什么药！比老陈醋都要酸！酸中还有一股子土腥味，呛得我险些咳嗽，只得忍住，脸上一丝不露。
皇后停了一停，冷笑对我道：“药是什么味儿的？”
我回道：“有些酸。”
“我喝了几天，也不觉得有酸味啊。”皇后哼了一声，笑道：“都说佟贵妃最大度了，从不揽酸吃醋。怎么今日一到我这儿，一口药里也尝出酸味了？”
“奴才大约是口轻，娘娘的口重。”话说到此处，我也懒得陪笑脸，淡淡道，“娘娘趁热用吧。”
“看你这脸色也不好呢。这药啊，最是补血益气的。其实就是红枣枸杞汤，又加了洛神花。就赏你喝吧。”皇后微微一阵冷笑。
原来是洛神花！洛神花本是花茶，补气益血的。汤水色泽很好看，可味道很酸，平日喝的时候都要加冰糖调味。已知这碗药是整治我来的。宫中又当着许多人，倒也未必敢在其中下重药。
我跪直了身子，笑道：“是。奴才就多谢娘娘了！”说完，举起手中的碗一饮而尽。随手递给了身边的人，不等她说话，起身走到黄花梨围椅上坐下。用手绢轻轻拭了试嘴唇，口吻也懒得客气，“娘娘哪里不舒服，传太医看了没有？”
皇后与身贴身宫女对视一眼，那宫女恨恨垂目道：“娘娘这几日都睡不沉，常常被梦魇住，还不想张扬。悄悄的传了几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