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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的形状是牙膏、脸、乳酪、手、剃刀、瓶子、母牛和轮胎,遍布的树叶是字母。
…万岁!…小米开尔说,…这就是森林!
弟弟们则著迷的看著从奇异轮廓中露头的月亮:…真美…。
小米开尔赶紧提醒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柴火。於足他们砍倒一株黄色迎春花外形的杨树,劈成碎片後带回家。
当马可瓦多带著少的可怜的潮湿树枝回家时,发现暖炉是点燃的。
…你们哪里拿的…惊异地指著剩下的广告招牌。因为是夹板,柴火烧得很快。
…森林里!…小孩说。
…什么森林?
…在高速公路上。密密麻麻的!
既然这么简单,而且也的确不错。要新的柴火,还是学小孩的方法比较好。马可瓦多又带著锯子出门,朝高速公路走去。
公路警察阿斯托弗有点近视,当他骑著摩托车做夜闲巡逻时应该是 要戴眼镜的;但他谁也没说,怕因此影响他的前途。
那个晚上,接到通知说高速公路上有一群野孩子在拆广告招牌,警察阿斯托弗使骑车去巡查。
高速公路旁怪模怪样地张牙舞爪、比手划脚的树木陪著转动,大近视眼的阿斯托弗细细察看。在摩托车灯的照明下,撞见一个大野孩子攀爬在一块招牌上。阿斯托弗煞住车:…喂!你在上面干什么 马上给我跳下来!…那个人动也不动,向他吐舌头。阿斯托弗靠近一看,那是一块乳酪广告,画了一个胖小孩在舔舌头。…当然,当然,…阿斯托弗说,并快速离开。
过了一会儿,在一块巨大招牌的阴影中,照到一张惊骇的脸。…站住!别想跑!…但没有人跑:那是一张痛苦的面像,因为有一支脚长满了鸡眼。…哦,对不起,…阿斯托弗说完後就一溜烟跑掉了。
治偏头痛药片的广告画的是一个巨大的人头,因痛楚用手遮著眼睛。阿斯托弗经过,照到攀爬在上方正想用锯子切下一块的马可瓦多。因强光而眼花,马可瓦多卷缩得小小的静止不动,抓住大头上的耳朵,锯子则已经切到额头中央。
阿斯托弗好好研究过後说:…喔,对:斯达巴药片!这个广告做得好!新发现!那个带著锯子的倒楣鬼说明偏头痛会把人的脑袋切成两半!我一下就看懂了!…很满意地离开。
四周那么安静而寒冷。马可瓦多松了一口气,在不太舒适的支架上重新调整位置,继续他的工作。在月光清亮的天空中,锯子切割木头低沉的嘎嘎声远远传送开来。
便当
那个叫做「便当」的圆扁容器的乐趣在於它是可以打开的。光是打开便当盖那个动作就可以让人馋得流口水,尤其当一个人还不知道裏面装的是什么,因为譬如说那是太太每天早上新准备的便当时。便当盖揭开後,就可以看到挤压在内的食物:小香肠加扁豆,或水煮蛋加甜菜,要不然玉米粥加鳕鱼乾,就像分布在地球仪上的陆地与海洋一样,全都在那片圆周中排列成形,尽管东西不多,但看起来十分营养而扎实。打开的便当盖,变成一个盘子,这样就有了两个器皿,可以把食物分类。
小工马可瓦多,打开便当後赶快吸了一口菜香,握起刀叉:自从他中午不回家改带便当後,身俊的口袋总是装著包裹好的刀叉。第一叉可以唤醒已经麻木的菜肴,让蜷缩在那奸几个小时的食物像刚端上桌那样的立体及有吸引力。认清了菜并不多,他想:「最好是慢慢吃」,其实他早已急忙而贪婪地往嘴裏送进前几叉了。
刚吃完第一口,马可瓦多感到冷菜的凄凉,但是马上便重拾那股欢愉,因为在其中他找到了罕有的亲密饭桌的滋味。马可瓦多现在开始细嚼慢咽了:坐在公司附近一条林荫大道的长凳上:由於他家很远,而每天中午回家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电车车票,所以他把午餐带在特意去买的便当裏,露天吃饭,看著来往的行人,然後喝喝喷水池的水。如果是晴朗的秋天,他就会选那些阳光照得到的位置:树梢落下的油亮红叶是他的餐巾:喂香肠皮给那些很快成为朋友的野狗;面包层则招来麻雀,当没有任何人经过林荫大道的时候。
马可瓦多一面吃一面想:「为什么我太太煮的菜,我在这裏吃得津津有味,而在每一个话题都会引起争吵、眼泪和债务问题的家裏,我却尝不出味道来?」又想:「现在我记起来了,这是昨天晚上的剩饭。」再一次心裏感到不痛快,或许因为他吃的是冰冷有点变味的剩饭,或许因为铝制的便当盒让食物有一股金属味,不过在他脑袋裏面转的是:「哎,即使我离家这么远吃饭,柮滋胬南敕ǘ蓟够岱梁Φ轿摇!�
想著想著,察觉到便当已经快吃完了,重新觉得这一餐十分稀有而美味,热情并虔诚地把便当底最後剩下的吃完,那些最有金属味的。然後注视著空无一物油汪汪的便当又回复沮丧。
把东西都包好放进口袋,站起身,离工作时间还早,夹克巨大的口袋裏刀叉铿隆匡啷的敲打著空便当。马可瓦多或到小酒店叫一杯满满的酒,或到咖啡馆小啜一杯咖啡,然後去观赏玻璃橱窗裏的糕点、一盒盒的糖果和果仁饼,他确信自己不是真的有这个欲望,事实上他什么也下想要,看一会儿手足球游戏以说服自己只是想消磨时间,而不是食欲。再回到马路上,电车又开始拥挤,上工的时刻快到了,他也就离开了。
马可瓦多的太太柮滋胬四持衷颍蚪笈南愠ΑA焱砩下砜赏叨喑缘较愠缆懿贰O衷冢切┐蟾攀枪啡庾龅南愠Γ盟馕盼兜谰桶咽秤排芰恕V领赌切┎园锥魇莸穆懿罚锹砜赏叨辔ㄒ皇贾詹荒苋淌艿氖卟恕�
中午又重演一次:便当裏冰冷油腻的香肠炖萝卜。一贯地健忘,他总是充满好奇、渴望地打开便当,记不起昨天晚餐吃的是什么,然後每天都同样扫兴。第四天,当他一叉下去,察觉又是不变的菜肴时,从长凳上站起来,一手拿著打开的便当:心不在焉的沿著林荫大道走去。行人看著这个家伙一手叉子,一手香肠便当,似乎无法决定要不要吃第一口。
一个小孩从窗口叫道:——喂,你,男的!
马可瓦多抬眼,看到在一座豪华别墅的夹楼有一名小孩肘顶著窗台,面前放了一个盘子。
——喂,你!你吃什么?
——香肠和萝卜。
——你真幸福!——小孩说。
——嗯……——马可瓦多含混应著。
——你看我得吃油炸脑髓……。
马可瓦多看了一眼窗台的盘子,盛著柔软、卷曲如云的脑髓。鼻子耸动起来。
——怎么,你不喜欢脑髓?……——问小孩。
——不,他们罚我关在这裏就是因为我不要吃它。我要把它从窗户丢出去。
——香肠你喜欢吗?
——喔,当然,好像一条蛇·…:,在我们家从来没吃过……。
——那你把你的盘子给我,我把我的给你。
——万岁!——小孩高兴极了,把雕花的陶盘和细致的银叉递给男人,而男人把自己的便当和锡叉交给他。
两个人都埋头吃了起来:小孩在窗台上,马可瓦多则坐在对面的长凳上,两个人一面舔著嘴唇一面说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突然间小孩肩後出现了手背在臀部的女管家。
——少爷!我的天啊!您在吃什么?
——香肠!——小孩说。
——谁给您的?
——那边那位先生,——指著中断了细细咀嚼满口脑髓的马可瓦多。
——丢掉!闻这什么味道!丢掉!
——可是很好吃……
——您的盘子呢?还有叉子?
——在那位先生那儿……——又指指马可瓦多,他手上串著那一块咬过的脑髓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女管家开始高喊:——小偷!小偷!刀叉!
马可瓦多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半块油炸食物,走近窗户,把盘子、叉子放在窗台上,不屑地盯了女管家一眼,然後转身後退。听到便当在人行道上滚动,小孩的哭泣,窗户很不礼貌地砰的一声被关上。弯下身去捡便当盒和盖子,有点碰坏了;盖子关不太紧。马可瓦多把东西扔进口袋裏然後回去上工。
一个有太阳、沙粒和睡意的星期六
——为了你的风湿,——职工医疗互助会的医生说,——这个夏天得好好做个沙浴。——於是马可瓦多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便去勘察河滨,希望能找到一个地方既有乾燥的河沙又充满阳光。但是只要有河沙的地方,就有吵嘈的、生銹的铁链;工作中的老旧挖泥机和起重机像恐龙一样,在河中挖掘,然後把一大勺一大勺的沙倾倒於停放在柳树间的营造厂载重卡车裏。挖泥机一排排的桶笔直升起又翻转下降,起重机长长的颈子则悬挂有涎著河底黑色泥沼的鹈鹕的嗉囊。马可瓦多弯下身去触摸沙子,揑在手裏,是潮湿的,是淤泥:即使阳光照射到的地方表面是乾燥易碎的,但一百公分以下仍是湿润的。
马可瓦多带著小孩来,原本是希望他们帮忙覆盖沙子的,现在却欣喜若狂吵著下水。——爸,爸,我们来跳水!去河裏游泳!
——你们疯啦?那裏有牌子写著「游泳危险」!会淹死,像石头一样沉到下面去!——然後解释河底被挖泥机挖空了,变成一个漏斗形会吸入河水形成漩涡。
——漩涡,让我们看漩涡!——对小孩而言,这个词充满了欢乐。
——看不见,你游泳的时候它会抓住你的脚,把你拖下去。
——那个为什么没下去?那是什么,鱼吗?
——不是,是一只死猫,——马可瓦多解释道。——因为它肚子裏都是水,所以浮在上面。
——漩涡要拉猫的时候是不是拉尾巴?——小米开尔问。
河岸边的草坡在某个地方开展成一片平坦的空地,有一部巨大的筛洗机,两个采沙工人正在一铲一铲地筛洗沙堆,然後又一铲一铲地把沙装到一艘黑矮的木船上,那是一种驳船,绳系著一棵柳树停靠在那裏。两个长胡子的工人戴著帽子,穿著夹克在酷热下工作,不过衣服都破破烂烂的,齐膝的裤子也只是两片碎布,让小腿和脚丫子裸露在外面。
那堆日复一日乾燥过、细致、滤清渣滓的沙子像海沙般洁白,马可瓦多确定那正是他所需要的。只是发现的太晚了:工人正把它们装到那只木船上准备运走……。
不,还没有:采沙工人装货完毕後,伸手抱起一只长颈大肚酒瓶,几次换手痛饮,便躺在杨树树荫下等待一天最热的时刻过去。
一直到他们醒来之前,我可以在他们的河沙中躺著做沙浴!」马可瓦多这么想,於是向孩子们低声吩咐:——快点,来帮我!
跳到木船上,把衬衫、裤子、鞋子都脱了,钻入沙堆中。——用铲子把我盖起来!——跟孩子们说。——不,头不要,我得呼吸,所以它得留在外面!其他部分全盖起来!
对小孩来说,这跟他们玩雕沙游戏一样。——我们做个人形吗?不要,做有城垛的城堡!什么哟,做一个玻璃弹珠的环形跑道才好!
——现在你们都走开!——马可瓦多在他的露天石棺下喘气道。——先在我的额头和眼睛上摆一顶纸帽,然後你们跳回河岸。到远一点的地方去玩,不然采沙工人醒过来就要赶我走了!
——我们可以在河岸牵著木船的绳子带你游河,——小菲利浦提议,而且已经把系船索松了一半。
动弹不得的马可瓦多,撇嘴歪眼的训他们,——如果你们不马上离开,要逼我从这裏出来,我就用铲子打人!——小孩们急忙逃走。
阳光照射,沙堆炙热,在小纸帽下淌著汗的马可瓦多忍受著静止不动在那接受烘烤的煎熬,一面体会辛苦治疗或讨厌药品所带来的满足感,一面想著:良药苦口。
微波荡漾的流水让马可瓦多入睡,船索也随之一扯一松。原先小菲利浦已经解开一半的绳结,在这样的松扯之下全解开了。载著沙堆的木船,毫无拘束的滑入河中。
那是下午最闷热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在睡眠状态:埋在沙中的男人,趸船的藤绳,空无一人的桥,出现在舷侧百叶窗低垂的房子。河的水位很低,不过被水流推进的木船避过了那些偶尔冒出的淤泥堆积而成的浅滩,或者只要微微一震船底,就又重新流入较深的一线河水中。
在这样一次震动中,马可瓦多张开了眼睛。看到晴空飘过夏天的矮云。「它们跑得真快,」他指的是那些云。「尽管一点风也没有!」然後看到电线:连电线也跑得跟云一样快。在身上百来公斤的重压下,马可瓦多尽可能的转动他的视线。距离遥远绿车如茵的河右岸在快速移动中,灰扑扑距离遥远的河左岸也在後退当中。理解到自己身处河心,在旅行中:没有人理他,独自一人,埋在一艘既没有桨也没有舵的漂流的木船上。他知道他照理应该要站起来试图泊岸,呼叫求救,但同时,沙浴必须静止下动的想法占了上风,使他觉得有责任尽最大的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