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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又与已过江的前卫连失去联系。带队的首长和干训班波木昂主任商量后决定,如
果政府军采取作战行动,还是抓紧走的为好,不能再等计划赶来支援的掸族解放军
的迫击炮,现在就出发,日落之前到江边,明儿一早就过江。
白雾滚滚,遮盖了行军中我们的视野。那条穿过森林和竹丛的小径从两小时前
就成了陡坡,正婉蜒直下。牵马的战士个个小心翼翼,马蹄清脆的铃声有节奏地发
出声响。
大概又走了五百米光景,浓雾里传来低沉而单调的声音,这声音宛似远处的敲
鼓声。队伍继续前进,那声音也越来越大,变成大地摇动似的隆隆声响。
道路前方忽然开阔,可看见灰雾笼罩着的一片草地。
我们穿过草地继续前进,刚一踏进树丛,都不禁止住了脚步,我仁立在那儿时,
白雾翻滚着渐渐后退。在灰黄色的大气下面,我们看到一条响声隆隆的湍流。
“是萨尔温江啊!”岩甩紧紧抱着我的肩膀喊起来,“终于到了!”激动得说
不出话来。由于这条横穿原始森林的庞大水流突然出现,我呆住了。对岸笼罩在一
片朦胧的灰色之中,粗略估计,江宽至少五百米吧!可以说是一条堂堂大江。
“是的,这就是萨尔温江!”不知何时儒商、金荣已站在我俩的背后,儒商说
:“这是我国第一大河,今年雨季来得迟,水并不多。”
带队首长和波木昂商量后,命令:“今晚在江边宿营,明儿一早就渡江。”
天黑了,除了四个方向放出四个班哨外,其他战士都围在黄火四周,各自休息
着。一间在江边草地上的茅草房隐约可见。日落前看到茅草房前的江边,停泊着五
只简陋的独木舟。
夜宿江边,我做了一个恶梦。我从恶梦中惊醒过来:青黑色的天空,沉闷的流
水声哗哗传来,浓雾开始散了。夜显得干净,月亮没有,只有几许星光。看得见江
两岸的岩石影子,树木野草,夜风中依稀有鱼腥味。
这就是战场吗?
我走到战争中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轰轰轰硝烟弥漫弹雨纷飞,政府军在对岸阻击。一场激战像当年中国工农红军
飞夺沪定桥、强渡大渡河。结果全是自己吓唬自己,我一下轻松了许多,慢慢地又
睡着了。
天亮了,世界笼罩在一片灰尘之中,我们已经作好所有渡江准备,战士们脸色
苍白,神情紧迫,气氛好像很紧张。
看来江水特别任性,比昨天涨高了许多。在江中心,淡褐色的江水冒着白泡泡
滚滚涌出来,还打着漩涡。流速很快,即便是摩托艇,渡江也吃力,现在我们却要
用手划独木舟渡过这条急流。
8 时30分,首长、波木昂主任一群领导干部用望远镜细细察看对岸的动静一段
时间后,严肃地下达了命令:由我们干训班和中央警卫旅特务营联合组成突击队过
江冲锋。
我、金荣、儒商以及十名学员被指定参加突击队,岩甩主动申请参战未果。
四十名来自不同单位的战友在两名营级干部带领下开始分别登上由五名战士分
别按住船尾的五条独木舟。临上独木舟前恐惧是普遍的,虽然都挺着胸膛无所谓的
样子。在众目睽睽下登上独木舟时,我心发紧腿发软喉咙发涩,人控制自身太艰难
了,有时简直不可思议。
一上船,每条独木舟前后四名战士拿起船桨,三名战士则全部端着冲锋枪,另
一名机枪手伏卧,把机枪架在舟头。我先跳上一只独木舟,儒商与金荣也分别登舟。
留在江这边的人全部采取跪射姿势,严密监视着对岸的密林。
这时我端着冲锋枪一点也不怕。死亡算什么,瞬间的事,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就
完了,就算有个过程也不会太长,眨眨眼睛权当作了个恶梦独木舟好不容易驶近江
中心,每只舟上的四名划手有节奏地吆喝着,加快速度,汗水滚淌在脖子上。五条
舟距离越拉越大,并正以比先前快一倍的速度被冲向下游。我们这条舟头的战士咬
紧牙关,更快地划起船桨。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响起一阵僻僻啦啦的枪声,我看到
一个学员战友的太阳穴处浮现出一块红色污点,同时,他的后脑部喷出一股血烟。
阵阵枪声在急流上空四处回荡。我把后侧刚要站起的一位战友按住,向前捡起战友
掉落的船桨,拼命地划起来。战友的手松开,横着身栽进了水里。枪声大作,另一
舟上的儒商端起冲锋枪向大约只隔五十米左右的岸边猛地就是几梭子。其他三只独
木舟早已响起一阵阵猛烈的枪声,还有我方阵地的反应。
我们的独木舟总算调整了方位,在慢慢地接近对岸。在靠近儒商较近的一条独
木舟身边突然溅起一片水花。独木舟上的战友们一阵惨叫,独木舟翻了个身,只看
见一带队干部和金荣的脑袋露出水面,其余的战友不见踪影。另三条独木舟飞速行
驶,到离岸还剩十米光景距离,又一只独木舟翻沉。
“轰!轰!”一瞬间,一声声巨响划破长空。三秒钟后,随着震耳欲聋的炸裂
声,刚才向我们射击的灌木丛飞起雨点般的泥块和炸裂的树枝和树片。
“是迫击炮!”已经弃舟冲上滩的儒商喊了起来。“是射向敌人的!”我们这
些战友顷刻精神振奋。
1987年4 月26日上午10时30分,我们渡江成功并占领滩头阵地,渡过了一个危
险万分的深渊。三只独木舟由六名战士划着又急返对岸,开始源源不断地输送战斗
人员过江。
又经过一阵激烈的战斗,枪声突然变得沉默了。原来政府军阻击我们的武装侦
察分队已支持不住了,抬上死尸撤走了。我们也伤亡十一名战友,其中六名干训班
学员。金荣在下游五百米游上岸。
对岸不知从哪里又搞来三只独木舟,江面上六只独木舟穿梭往返。我们留下一
部分人占领有利地形警戒掩护没有过江的队伍,其余的人和落水上岸的战友们坐在
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取暖。我们兴奋地叽哩哇啦地交谈刚才的战斗。
听过江来的干训班主任波木昂讲,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西岸用迫击炮支援我们
的是掸族解放军。101 军区首长发出请求他们支援的电报后,他们就携炮从距奔木
一百里外的另一基地赶来,见渡江已开始,就架起迫击炮……
三天前就过江的101 军区的前卫连直到我们的马匹全部游过江(物资靠独木舟
也运过来),我们准备启程时,他们才姗姗来迟。原来他们的发报机那天被炮弹炸
坏了,他们一直游荡在江边,听见枪声后才匆匆赶来,又与撤走的政府军遭遇接火。
灌木丛里政府军士兵的尸体没有一具完整的,都是血糊糊的肉团胳膊腿儿。后
卫战士正挖坑埋葬牺牲的战友。埋掉战友,拿出地图找出坐标,标上记号。待革命
成功,再把烈士们遗骨接回部队或送回他们的家乡。
整理好马驮子,我们又开始行进了。这里离我们的终点站只有两天的路程了。
人向江岸的山上走,心却往下沉,想到浴血的战友,我眼里含着泪水。
2.9豹神·蛇神
三天了,一直是烈日当空,没有下过一滴雨,别说衣服,就是厚实的冲锋枪带
也早被汗水浸透了。酷热的空气使很多人都流鼻血。行进路线总是选在半山腰上,
忽上忽下又使人疲倦不堪。天气太反常了!
经过几天几夜行军到了曼底宿营。早饭后离开曼底,顺利地通过了政府军控制
的公路(已花钱买通)。出于军人的警惕心理,还是人不留步,马不停蹄地向前赶
路,生怕夜长梦多。
夜里下了场大雨,我们的背包被雨水淋得沉甸甸的,在炽热的太阳烘烤下,人
人大汗淋漓,闷热得要窒息。第二天走在山路上,扑面而来的又是森林里越来越重
的湿气,听到的是轰隆隆的水流声,很快就不见有人家了。大部分路面七凸八凹的,
有的地段甚至分不清是路、是坎,还是沟,反正无木少草可以走的地方就是路。路
的一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一旁是悬崖,下面是奔腾的河。一路上到处都可见森林
中流出来的溪流越过马路流进大河,有的溪流从高处直冲到山路上形成一道壮观的
景象,走渴了可以喝森林里淌出来的水。
我们不时要趟过这些溪流汇成的小河,不时要穿过山路上的瀑布,解放胶鞋总
是湿的,衣服常被飞流直下的瀑布打湿并混着汗水,时间长了就冒出自己也闻得到
的汗酸味。有些路长年泡在水里石头上长满暗红色的苦薛,很滑,绝对不能踩,只
能往水里走。不时会碰上马帮和背夫,马锅头用听不懂的吆喝声赶着马而来,叮铛
的铃声不时从身边掠过。他们赤着脚,穿着短裤,喘着粗气,似乎有些吃力。背夫
们背的物品重量与自己的体重相当,有的甚至超过了体重。到处都是茂密的原始森
林,时常能够听见从森林深处发出的猿猴叫声和鸟儿的碉嗽声。在有溪流的地方,
不时还会碰上吐着毒信的蛇,慢悠悠地走它的路。
这次我们每人都带了两周的干粮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如尼龙帐、吊床等等。当
然还有药品,尤其是防疟疾与阿米痢疾的药品,我还带着绝对必须的东西——防蛇
毒的药瓶(比犀牛角更好)。如果被蛇咬了,就必须迅速打开瓶子,倒半瓶子药在
伤口上,并吞下剩下的药。必须在三分钟内做完这一切,否则,迅速扩散的蛇毒就
会使人发僵。
回到东北根据地,我们干训班结业了。
我被分在东北军区司令部当军务参谋;岩甩和十几名学员分在六旅、七旅、十
二旅和七六八旅,清一色副连长;儒商回他们地方政府工作。
后来知道一部分学员被派往政府军占领的地区:长期埋伏,联系群众,积蓄力
量,等待时机。
年富力强的彭家声副司令员性格豪爽,心胸开阔,语言质朴,慈祥亲切,中等
身材,黝黑的脸庞,眼角上的几道皱纹,刻记着他饱经风霜的经历。
从所在营地的一些情况可以看出彭家声副司令员善管理,办事严谨,具有很高
的领导才能。彭家声副司令员没有官架子,慢慢地,我有一点“油”了。这里的营
房用竹篱围着,门口有警卫战士站岗,凭通行证方可进入。营地里,一座座茅屋布
局合理,构成一种美的几何图形。我们住的茅屋,内外整洁,墙壁是竹片编成的,
靠近屋顶的两尺多宽的墙壁是活动的,可以支起或放下,这样,白天可让阳光照进
室内,晚上又可挡风寒,真是别具匠心的设计。每张床上的毛毯用白布或天蓝色的
布罩着,门口有新布做的布帘。室内一张桌上放着暖水瓶、玻璃杯、茶叶等,上面
盖着塑料布。桌面既平又宽,写字很方便。茅屋之间种着一片片青菜、香蕉、玉米,
地块平整,耕作精细,没有杂草。
一天,我推开门后,彭家声副司令员正在伏案办公。我叫首长。
彭家声副司令员头也未抬:“进门怎么不喊报告?!”
我怔一怔就说:“是我。”
彭家声副司令员说:“我知道你是谁,凡是军人进上级的门都要喊报告。”
我说:“是!报告!”
彭家声副司令员这才抬起头来,签收了我递过去的电报,他问:“还有事吗?”
我说:“没有了。”
彭家声副司令员语气很平淡地说:“好,你走吧。”
我迅速地退出了首长的办公室,走着走着,我差点伤心得掉泪了。
我很快明白过来,彭家声副司令员不应是长辈,而是我服务的首长。我要像尊
敬其他首长一样来尊重他。以后的日子,在休息时,我走路说话都很轻巧;见到彭
家声副司令员来我很快起身站立;彭家声副司令员没有说话,我就力争从他的表情
上猜出他想要我干什么……我安慰自己,我要多替彭家声副司令员着想,帮他分点
忧。我为首长服务,是义不容辞的事情,而且我会在这里面感到一种乐趣,这自然
会提高我在首长心中的价值。
平时兵最难养,养不好临战即溃。抓大事,笼络人心。部队整编后成分好一点,
但很复杂,这里条件艰苦,难使人安心。彭家声副司令员以步代车,以马代舟,巡
行各部队,同干部谈心,向士兵讲话,与弟兄们同吃同住……
总之,彭家声副司令员是我尊敬的好长辈、好首长。在司令部当参谋三年,同
他接触较多,受到他谆谆教导。将军为人诚恳、直爽、开朗、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