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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在缅北克钦邦,除大中城市外,三分之一的面积控制在克钦独立军手
中。
摆夷兵有四个旅,约七千人。一旅活动于基迪曼散地区;三旅活动于北掸邦南
部的囊秋一带;二、四旅活动于茂梅地区。
老百姓一般用煤油灯照明,我们军队用手电筒和马灯。我们夜里睡了一觉,体
力稍稍恢复了一些,但两只脚却被灌进鞋里的沙粒磨得生痛,汗水使身上感到粘糊
糊的。第二天吃过晚饭,队伍也未开拔,于是我们相约到河边洗澡,一进入河里我
便被急流冲走,虽会游泳的我奋力拼搏仍朝下游冲去,儒商急忙下水相救,金荣也
跟着下水。后来他们告诉我,洗澡不是游泳,游泳要看水势。回来路上碰到一个歪
戴帽子倒背枪的克钦独立军士兵。
“你们是哪部分的?”他拉动枪栓。
“我们是人民军!”
“口令?”
“山鹰!”
远看宿营地上点点灯光像萤火虫发出的光点一样微弱,在克钦独立军宿营处有
喝酒划拳、有打麻将打纸牌的、有赌钱的、有喝醉酒争斗起来的,简直不像一支队
伍。
第二天下午,我们出发了。
晚上十点,我们看见大路右侧山坡上闪着点点灯光。当我们爬上这个小山头时,
二十几间约五、六十平方的草房展示在我们面前。屋子前边是一条战壕,一个看不
清面孔的士兵持着一支枪在壕边走来走去。
我们走进去要水吃,大家看见那些打牌赌钱的克钦兵,并听说他们还是克钦独
立军一个旅部的警卫营时,整个身子一下子凉了半截。路上我们看到那些穿着脏衣
裤,举止粗野的克钦兵,总认为是路途行军当兵的没条件讲究。
在我们印象中与我们人民军并肩作战的战友不应该是这样,何况负责旅部警卫
工作?
随后继续行进……
我们暂时住了下来。这里的草屋厨房厕所都齐备,就是屋顶的草已朽烂漏雨。
房内房外全长满了像菊花叶一样的硬杆草,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屋面的草除掉。
在原来的旧床上铺开了行李,又砍来芭蕉叶补好屋顶漏处,我们干训班就先住下来
了。特务营驻地离我们也不远。后来我们发现像这样的旧房,东一间西一幢的很多,
原来均是克钦独立军三旅在此驻扎时盖的。
休息了几天后,总部来电指示我们与先期到达克钦山的中央警卫旅特务营一道
护送一批物资(珠宝玉石)去泰老边境的邦生,看来“支援101 军区”是为了南下
泰老边境。我们这次上路驮马一百六十匹,人数六百多,是个浩浩荡荡的队伍。人
货众多,但组织严密,每二十匹马有一个马哥头,专司负责指挥小股,整支队伍由
首长和波木昂副总指挥。每二十匹马中有一匹滞头的头马,头马比其他马吃得好,
驮得轻,行群马前。头马停,群马止,不敢稍有超越,如超越岔道,就要遭头马咬
踢。
在马帮出发之前,101 军区早已派出了侦察分队,查清可能出现的麻烦。担任
这次运输任务的是中央警卫旅特务营和我们干训班,101 军区派出一个连在五十里
外等我们,主要是担任前卫。我们个个年轻力壮,精力充沛,能够迅速行进,躲开
敌人沿途的伏击。
离开克钦山时,我们改善了一次生活,一个区队一头黄牛。
我见过杀牛,是在云南。当人们逮住它,捆起来,磨刀、烧水时,它就会哭,
眼泪从它的大眼睛里一串一串落下来一一惨极了。
山谷流淌着一股弧形的山溪,我们闲着无事就去溪边看杀牛。流水清亮,溪草
碧绿。一个崩龙族学员(后来知道他叫李学军,在一个月后南下的强渡萨尔温江之
战中落水牺牲)从水中摸起一块头大的青色卵石,面对牛头走去。他左手托石,右
手在黄牛脑门上摸来摸去,我正奇怪,他平静地对我们说:“你们站远点儿。”
周围的人退开两三步。瘦黄牛身披红光面向青山顶上的夕阳,一动不动。这个
崩龙族学员两袖上挽,双手端石,慢慢将粗短的小臂举过头顶。他不动声色目不转
睛地看着牛,牛木然地望着他。他缓缓的吸口气,突然将卵石狠狠砸在黄牛头上。
一声问响后,黄牛前蹄一软,歪倒在溪前,一声未哼。他一个箭步上前,抽出刺刀
蹲下去往黄牛前颊轻轻一捅,暗红色的血很快涌出来,流过溪边卵石,渐渐渗人溪
水。我跑上前,见牛角之间有点渗血,被击中的头皮处有一小条不易被察觉的裂缝。
崩龙族学员操刀剥牛皮,并招呼弟兄们去砍竹根和芭蕉叶垫地。我们几个提刀
奔向竹丛,芭蕉叶和竹棍砍好,牛肉已平铺在牛皮上化整为零了。
2.8突破萨尔温江
上路不久,进入山区。
山高路陡,全是崎岖蜿蜒的小路,而且长满荒草,很难辨认。有几次走着走着,
路没了,不得不在山林里开辟一条新路。
经过几个山头寨,寨子非常小,而且很分散,都在山腰。房子叫茅寮,进屋得
低头。房子的骨架是竹子的,房顶苫着草,四壁是用草编成的。
我到一户人家看了一下,这里人民的生活还相当原始:一只烧饭用的瓦罐,几
个粗得不能再粗的碗,几件简单的生产工具,地上铺着几块木板(大概就是他们的
床)。妇女的脖子和耳朵上戴着铜环子,有的脸上刺着花纹。
他们热情地为我们带路,烧开水,把仅有的一点米拿出来,煮成米汤,端给我
们喝。而要给他们留下我们带的大米,他们却不要!
宿营的寨子只有几间房子,大家便在野外露营动我们用树枝撑个小架子,再折
来几片野生芭蕉叶,搭在树枝上,于是一个只能容纳一两个人的小棚子搭成了,钻
到里面去,可以躲避雨露,比露天强得多。有的战友还用芭蕉叶当褥子防潮。我们
乐观地说:“哈哈,这叫住的芭蕉房,睡的芭蕉床。”
第二天只走了五十里,就与101 军区配属给我们的前卫部队会合了。
101 军区派出的那个连带路,接着我们干训班夹在中间,中央警卫旅特务营押
后。我们干训班是金荣打头阵,他手拿长刀边砍边走。马驮子常挂着路边的树藤,
每个人都拄了一根棍子,路面上懒洋洋地躺着无数蚂蝗,先前过去的人把它们惊醒
了,后面的人就倒霉了。这软乎乎的东西很讨厌,它钻进衣服紧贴在肉上,吸饱你
的血,它才心满意足地掉下来。儒商在一条小溪边洗脸时,不知不觉一条山蚂蝗叮
在他的下颌上,流了不少血。一路上“叭叭”净是拍打蚂蝗的声音。
有岔路的地方都放上了一枝树权,以防止后边的人走错。
休息过程中,波木昂集合部队作了一次简短的讲话:“往前走,我们就离开根
据地进入新区,群众还没有发动,对我们也许还有误解,要求大家提高警惕,严格
执行群众纪律。互相照顾,不要掉队。”
他一讲完,我们又开始出发。
这么多的人马行动也不能老是绕开村寨而走很远的荒山野林,为了增添粮草还
得靠近一些偏僻乡村。
过了景栋,行军路线就得从一座座高高的山脊上通过。今天看到的高山,明天
或后天就成了必经之处,真使人谈山色变。没有这样经历的人是无法理解对爬坡的
此种恐惧感。
高山缺水,渴得令人发昏,甚至觉得可以断粮但不能没有水,恨不得倾其所有
财物仅仅换一口水。有时整整一天都喝不到水,嗓子干得无法忍受。每当渴后看到
清清小山泉时,人们便一下拥过去没命似地喝,有的竟喝得胀鼓鼓的,一打嗝水就
从嘴里倒出来,有的喝水撑肚子痛得在地上打滚。但山泉毕竟很少,我们常常把积
在小坑里的雨水舀起来,也不管它是浑是脏,嘴里嚼上一瓣大蒜就喝下。
行军途中不仅时时有生命危险,而且也使人感到非常枯燥单调。
途中很多人的干粮袋已经空了,只是把它系在身上当腰带,有的袋里也不过是
斤把米。但是我们又有了新的可食充饥物,就是南瓜。
这里没有森林。
森林中的野兽是战士们的盘中佳肴。粮食少时,缅共人民军战士用野猪、猴子
等野生动物的肉充饥,平时用它来改善伙食。
在南部军区五营时,有天夜里,我们听到几声地雷巨响。第二天,我们尝到了
红烧猪肉。炊事员说,这是几头野猪踩了地雷。战地美餐,别有一番风味。
猴子也给我们缅共人民军战士紧张的战斗生活增加了不少的情趣。在新兵训练
时,小战士们从森林里捉到一只猴子,它灰黑色的皮毛,小圆眼睛眨个不停。
据说后来,在紧张的战斗生活之余,他们训练猴子逗耍,这猴子能表演立正,
举手敬礼,双手合十,玩棍棒等,逗得战士们发出阵阵笑声。
我们在天黑后进入了一个寨子。因腹中空空,饿得心烦,人们也就不大听招呼
了,一哄而起到处找吃的东西。我和金荣、儒商三人进了一户人家,什么吃的东西
也没看到,我们就怀疑是被屋里的大嫂藏了起来。果然,我们在床下找到了一桶煮
熟的黄豆,大嫂准备拿来做豆豉。我连忙用手抓了一把塞到嘴里,然后才顾得上取
口缸,儒商满满地打了一口缸。这时中央警卫旅特务营一个人撞进来了,见状把桶
提起就要走,金荣和他抓扯起来,我们赶紧打了几口缸装在衣袋里才叫金荣放了。
这场面使刚才惊慌失措的大嫂也笑了,我们给了大嫂一些缅币,反正市场上买这些
东西绰绰有余。
我安慰自己,不能把中国战争纪律用到外国来,那是争了面子舍了命,自己给
自己过不去。光荣传统是为了保证胜利,不应当包袱背!
又一个傍晚,我们来到一块甘蔗地边,大家蜂拥而人,啃甘蔗充饥,那样子狼
狈极了。
经过了半饥半饿的行军生活,才真正体会到一日三餐是多么美好,我永远不能
忘记南下的第一顿——白净的泰国米,颗粒又长又大,稻米香味很浓,还有牛扒糊,
我一口气吃了两口缸米饭,直到肚子感到撑了才歇嘴,但还留了半口缸饭放在挎包
里,生怕再挨饿。
部队已来到离萨尔温江渡口三十里的奔木,决定休整三天后重新选择渡口渡江。
因为通过收发报机得到情报,先头分队渡过萨尔温江后,遇到了政府军巡逻队,战
斗中我方八人负伤,五人牺牲,政府军留下九具尸体开始撤退。但政府军一小时前
已派一个营的兵力封锁了渡口,而且还派飞机来侦察过,于是部队决定暂时原地待
命,派出侦察分队看能不能绕道从常走的老渡口下游二十至三十里的地方过江。
附近丛林建有一个掸族解放军营地,我们便去玩。这里全是新兵,主要教授特
种作战,如袭击、伏击、捕俘以及秘密行军、武装泅渡、无锅煮饭、食物埋藏、山
地找水等。在南下泰国途中我曾目睹掸邦一些土杂武装士兵因吸食鸦片面黄肌瘦,
眼见这些新兵精神抖擞,我便问儒商:“掸族解放军有没有吸毒?”“严禁吸毒!
排族解放军与我们人民军一样初犯者被投到井底做冻鸡十天,对吸毒上瘾的人抓住
杀头!”
回营路上,我看见一座寨子空空的,就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金荣说在深山,你若看见婀娜的凤尾竹或婆娑的树丛中,有一座空荡荡的寨子,
竹楼亭亭,渠水潺潺,竹圈牛棚依然,麻桑婆硕果累累,牵牛花攀绕篱笆,只是走
遍全寨古无人影,一阵阵莫名的恐怖,令人心寒。不用说,这是瘴气逼得全寨人抬
着被夺走生命的老人、儿童或青壮年,举寨搬迁了。只有鸦片能避瘴气,但不可能
人人吸食鸦片呀!没有办法,迁居是惟一的出路,如果留恋住熟的房屋,种熟的土
地,那瘴气很快就会夺去全寨人的生命。
想想也是,那天行军路过一家苗族低矮的木屋,我闯进去舀水喝,看见里面阴
暗而晦涩,床头燃着一堆火,他们正在煮饭,屋内乌烟瘴气,鸦片烟的气味令人作
呕。在这里不仅成年人医病靠鸦片,连婴儿害了病,也靠母亲用鸦片烟喷嘴,鸦片
成了这里医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我不禁感慨万分。
第三天清晨,侦察分队报告说政府军正在集结兵力可能是对付掉族解放军,电
台又与已过江的前卫连失去联系。带队的首长和干训班波木昂主任商量后决定,如
果政府军采取作战行动,还是抓紧走的为好,不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