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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圈儿真的很乱,我不喜欢。”他说。
“只要你能找到问题你就能解决问题,除非是你不想解决。”我说。
“你不懂!那里真的是是非之地。”他叹息说。
“哪里又不是是非之地呢?一个公司,哪怕只有几号人,也是勾心斗角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走到哪里能避免呢?克人要先克己,你以不变应万变,谁能把你怎么样呢?”我说。
“说起来是这么回事儿,但有时候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刚开始的时候你会看不惯,看久了,也就默许了。你看,改变就是这么轻而易举。”他幽幽地说。
“如果你追求的是永恒的东西,你才能看到永恒。同样,如果你追求的是名利,你才能看到名利,追逐名利,最后你得到的也仅仅是名利。你的目标定得有多高,你就会有多努力,而你脚下的荆棘也不过是要磨砺你的脚成为铁蹄所必需的。为荆棘烦恼,会让你失去前行的勇气,甚至因此迷路,再也找不到你的目标。你又何必要为荆棘烦恼呢?”我抚着他的头发。
“或许我永远也做不到你所期望的样子!我也做不到你那样的冷静、执著!我只是个凡夫俗子,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追求什么!”他懊恼地说。
“谁也不真的清楚自己究竟想要追求什么,正是因为不清楚,他们不得不降低标准说他们追求的是现世的幸福,名利、地位就是证明他们价值的东西,每个人都是这样觉得,虽然许多人不愿意承认,但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是的,如果人类都找不到他们最终的目的与意义所在,我们凡夫俗子又怎么能呢?我们也只能追求我们能看到、能感觉到的,而那些看不到、感觉不到的东西必定是不存在的。我们的逻辑也只能是这样的。人被人本身限定了,就像树只能是树,而不能变成石头一样。我从来没期望过你成为什么样的人,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你自己才能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评判事物的标准,谁能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谁呢?也许你是想说我冷漠,而不是冷静。而且,我并不执著,因为我没有可执著的目标。至少,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职业,而我没有,我不知道将来自己会做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我幸福多了。”我说。
“你经常说话让人听不懂,可能是我读书太少的缘故。但我还是很爱你、很爱你,没有你,我永远都不会来到这里,来看看这个世界。”他说。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看得越多你会越绝望,有时候就是这样子。心灵的分辨率会随着过多、过度的变化而丧失,莫名其妙人就承受起了原不该承受的,以至于该负担的却再也负担不起来了。我至今也不认为,你来到这里是件好事。人的事很奇怪,得和失永远是对等的,你得到多少必定会失去多少,你看到了大千世界,你却失去了原有的纯净。识字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多了几分杞人忧天,少了许多浪漫,连最简单的情感告白也要遮了布。其实我很羡慕别人说‘我爱你’之类的话,我却说不出来,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才这样,实则不是。和你相比,我好像根本就没有年轻过,好像一生下来我就已经老了。”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眼光涣散。
刀农坚持要睡在我的床上,然后,我坐着抽烟,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看着他入睡。他的睡态完全像个孩子。在一刹那,我真的认为他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儿子王一生转世投胎变成了刀农,也或许是刀农在某一天不安分的时候,魂魄钻进过我的子宫。谁知道呢?
第四部分:风往北吹情断北回归线以南
2001年2月6日 多云 情断北回归线以南
女人的直觉几乎是百战百胜的,无需逻辑,无需推理,无需缘由,女人的直觉总是出其不意就直捣黄龙。是的,连自己也未曾预料到就突然降临的感觉,准确、到位、不偏不倚。
刀农出门的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自己会这么做,而当他上了车,车徐徐驶离之后,我就上了另一部TAXI,跟踪他到了北四环外一栋别墅。
我问保安,这里是否有一个剧组?保安说,这里是私人住宅,没有剧组。
我说,那三十三号楼呢?保安说,好像是一个女明星的别墅,只是很少住这里,昨天好像回来了,有几个钟点工来过。
我哑然失笑。
我的刀农终于长大了,学会撒谎了。撒谎是人长大的第一步。刀农终于掌握了这项能力。
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过去一样,但疼痛却传到了心里。突然又想起北回归线以南那个傣家村寨,那对笑容可掬的老夫妻,他们只知道他们亲爱的儿子跨千山、越万水地来找莫非,然而,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多了,早与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越来越远,以至面目全非。
或许当初我应该跟他回版纳去,人生也就不至于在无谓中唧唧复唧唧了。然而,悔之晚矣!有一天,他会不会后悔这一切呢?我是哈雷彗星,或是什么吧,他追随我来到了这里,而我也只是一颗彗星,怎么能担当起启明星的重任呢?
就像野外生存一样吧,大自然会提供给你水、食物使你生存下去,但是,你必须得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并获取这些东西。有些水是不能喝的,有些植物是不能吃的,有些动物还有可能会吃掉你。除了你的生存意志之外,你还应当具有生存能力。那片热带雨林自从被旅游大面积开发之后,即使是那里的原始居民也渐渐失去了他们与生俱来的生存能力。在这样一座钢筋混凝土林立的城市中,他们怎样才能安然无恙地生存下去呢?
该下场雪了,这么冷的天气,却只有干燥的沙粒。
连那心情也像纷纷坠落的齑粉,只管散落下去。
第四部分:风往北吹公开的秘密
2001年2月10日 晴 公开的秘密
给刀农打电话,他说他在三亚。
我说是吗?那你找个座机,我给你打过去吧,或许我们应该谈一谈。他说不方便。
我说,那你就回来吧,我们在家谈。他说他真的回不来。
我说,那好,我去找你。
感觉自己已经把他逼到了墙角,用枪指着他的头,在说,“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你怎么了?”沉默之后,他说。
“刀农,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做事之前你应该先学会做一个坦坦荡荡的人。成功需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打拼,永远不要寄希望于旁门左道,那样会降低你的人格。即使成功了,也会给你自己的心灵留下阴影。懂吗?”我说。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龌龊!”他冲我喊道。
“希望你真的是你说的那样,刀农,我是你姐姐,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讲吗?为什么要撒谎呢?你让我以后怎么跟你父母交待?”我说。
“我什么时候撒谎了?”他气愤地说。
“现在。”我说。
“我没有!”他心虚地喊道。
“如果没有最好!你打开窗!如果没有看到我,就说明是我诬陷了你。”我说。
他缓缓地推开了窗,我看到他一脸惊愕。
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个女明星开车出去,刀农没在车上。
我真希望他没有推开窗,哪怕是假装没在里面。但是,在我离京之前,我仍然认为应该跟他坦白谈一谈。
他跟我回家。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我只是不愿意让人看见我和他在争论或者交谈,如果是我误解了他呢?这样会令他难堪,甚至影响他的工作。我觉得我不应该是个泼妇,对他而言。所以,我选择回家说话。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低头坐在沙发上,盯着拖鞋。
我说,“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你可以这样选择,我无话可说。但我劝你春节没事儿,还是回趟版纳吧,替我问候你的父母,告诉他们你的近况,别让他们太担心了。有什么事儿还是来年再决定吧。”
他说,“我真的马上要去海南了,他们已经开拍了,只是还没轮到我的戏罢了。”
我说,“随便你吧,这是一张去版纳的机票,我明天就回西安了,回不回去你自己做决定吧。”
他说,“对不起,我撒谎了。”
我说,“没关系,只要别欺骗自己就行了。你走吧,我也要出去了。”
我去商场给父母挑选礼物,心不在焉的。刀农走的时候,眼泪汪汪的,终究没说出话来,然后,脚步零乱,头也没回。我想,故事该结束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不管曾经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不管曾经的愿望是多么美好,终究过去了,什么也没留下,甚至记忆也不会留下。时间像硫酸,会溶化掉所有有机体和记忆中的脸庞,或者就像蚀骨粉吧,连骨灰都不会留下。就是这样了,人类的情感原本就是这样经不起推敲的。
我要回家。平生第一次是如此如此渴望家!即使曾经我是那么憎恶着母亲,这一刻却是想念的。或许我想念的不仅仅是父母,以及自己那栋蒙了灰的居所,我只是想念那黄土高坡罢了。
或许那毫不遮掩的荒芜才是我真正渴念的。荒芜到无法虚假,我也就宁愿荒芜了。
第四部分:风往北吹西安 你快乐吗
2001年2月14日 晴 西安 你快乐吗﹖
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望远镜还在窗前伫立着。我问自己,你快乐吗?我不快乐!我听见自己回答。然后,我就笑了。
这就是我追求的吗?原来空无一物啊!走万里路,行万里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也仅仅是回到了这里。
这里不是北京,没有钟点工,我需要自己打扫房间,而且我很想自己打扫屋子。或许只有在这样的体力劳动中,在对这些漂亮的家具、干净的被褥抚摸之后,我才能找到一点点亲切的感觉。疏远了!疏远的何止是这房子,还有长安的所有的人和物啊。或许还需要很长时间我才能完成与亲友、与这个城市的链接。
前两天我住在父母家里,每天和他们聊天,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做,就像是一个瘫痪了的病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根本就是无心无力。我就只想这么坐着,躺着,什么也不做。疲倦如海浪一般涌来又退去,我想我得了嗜睡症。母亲说这是长时间的精神紧张造成的,一旦松懈下来,就只想睡觉。
第一次发现母亲是慈祥的,就像天下所有的慈母一样。而原当初,我觉得她就像一个路人,她只对自己的感觉负责,而我们从来都是与她无干的。现在想,我应该感谢她才对,她将当初强加给我们的生命放生了,由着我们自由自在地生长,才长成了如我这般一个荒野似的人。
往事混着睡意如潮水一般一次次席卷而来,没有主次、没有时间概念、没有地域差别,像梦一样盘旋在那四尺见方的小屋里,好像本来就是如此。伤心或者快乐混淆不清,统统是纷乱而且麻木的。王昊、刘冬、李明清或者刀农,像一幅幅交迭的幻灯片,投射在墙壁上,又一律是模糊不清的。
父亲似乎是突然间苍老的,花白的头发显出他几分的清癯,两眼的睿智已变得浑浊而且丧失了底气。走起路来,我总觉得他轻飘飘的,再也不是我记忆中虎虎生风的样子。话也越来越少,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静穆,就像孤寂的山上伫立着的一尊大理石的石碑,风吹草低,更映衬出他那份孤寂。父亲含笑看着我,鼓励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讲下去,讲那大漠风光、异域人文,还有那雪山的傲然不语。
在讲述中,我一再回忆起那些谜一样的山和水,开始回想起那许多个无谓的日夜。从寻找开始,以寻找结束,终究我没有能够找到自己的目的。即使本就是没有结果的寻觅,过程本身也可以当作是一种结果,就像他们说的,我们只在乎过程,不在乎结果,“不要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
我发现我根本就是一个逆潮流而行的人,我要的是一个结果,我不在乎过程究竟是怎样的。所以,走过了一村又一寨,居然没有太多记忆,连照片也没留下几张。我埋头赶路,却忽略了身边的风景。父亲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也只是为了伫立而伫立吧,风吹雨打雪花飘,他只是伫立。
父母住的还是大学里老师们分的房子,老式的两室两厅。父亲喜欢住在学校,他说外面太乱,他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