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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无错-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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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躬身去抱秦沛起身。
  
  “啊,疼呀。”秦沛大哭着。
  楚耀南试探道:“爹,该不是他摔断腿了吧?”
  秦沛也不顾了羞耻,那狼狈的模样瘫坐在地上,有人递来块儿沙发巾为他遮羞,秦沛大声哭闹着。
  “孙儿,我的乖孙孙怎么了?”老太太奔出来,搂住秦沛纵声大哭着:“傻孩子,奶奶就说,换床容易做噩梦的,你偏不听。明早让你爹请法师为你祭祭床神再住。”
  “疼死啦,奶奶呀,我不要那间房子啦。楚耀南的房子闹鬼呀!”秦沛大哭着。
  秦溶一惊,其实他的目光也一直在凝视楚耀南看他的破绽。只是楚耀南神色安详,丝毫没有异样,听到秦沛这么说就安抚道:“我小时候那房子也闹鬼,婆婆也曾请过法师来做法的。”
  老太太被点醒,点头称是痛苦道:“都怪我,怎么就忘记这个事儿了。”
  秦沛被抬走后,秦溶立在那里冷冷地望着楚耀南,楚耀南看他一眼说:“你去陪陪他吧。估计是窗外风摇树影吓到他,明天吩咐下人伐去就是了。那个房子里,听说曾吊死过爹的一名小妾,被冤枉死的,说她和副官有染,被爹挂在楼里当众打了顿‘吊鸭子’,没脸活了,就上吊了。那窗子格子上的镂花是她亲手设计的图案。”
  
  秦沛断了腿,搬回原来的房间住。楚耀南也不肯再搬回那间闹鬼的屋子,就住在楼道尽头的一间客房里。
  秦沛滚落楼梯伤了肾,开始尿血,府里上下一番忙碌,请了无数名医来看病。
  这天秦溶回府,见到在祖母怀里撒娇抱怨的秦沛和围在周围的众人:“奶奶,您不知道孙儿小时候住的那个地方吧,是鸡圈,就是有钱人家房后面垒砌的鸡圈。我们寻个大些的圈,就挤进去,门口盖上些稻草,挡风的,很多和我一样逃难的孩子就在夜里这样冻死了,我是命大的。”
  众人哑然,老太太的眼泪愕然落下,颤抖了牙关询问的目光望向牛氏时,牛氏侧头掩泪。
  “那鸡圈能抢到都是好的呢,小乞丐遍地的和我们抢地沟鸡圈避风过冬天,若被有钱人家发现了,那管家婆子用烧火的铁锨打头,您看,您看,我头上还有道疤呢。”
  秦沛掀开头发,露出一道明显的疤痕。
  老太太对了牛氏嚷:“春桃儿,你口口声声的你们小姐如何如何了,你就是这么伺候小主人的?燕萍留下的可怜的孩子,你,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燕萍待你不薄,男人都分给你,你,你忍心让她的儿子住鸡圈?你。。。。。。”
  手中拐杖提起就向牛氏的头敲去。
  
  慌得秦老大匆忙起身去拦,秦溶已经眼明手快箭步向前,一把擒住那拐杖,愤恨的目光瞪着老太太。
  “你,你反了你了!没教养的野崽子,果然是丫鬟生的下贱种子!”老太太气恼得口不择言。
  秦老大疾步上前慌得一把握住秦溶的腕子,喝一声:“溶儿,松手!”
  责备的目光逼视秦溶,秦溶却不屈的瞪着老太太,仿佛眼眸中无数利箭要将她射穿。
  “反了,反了!”老太太气得捶胸大哭着。牛氏慌得噗通跪地叩头求饶道:“老太太,您打吧,是春桃无能,让少爷吃苦,跟了我受尽了风霜煎熬。老太太您打吧,别和溶儿计较,溶儿不懂事,回头让老爷打他给您解气。” 
  
  秦溶却对母亲吼着:“起来,您跪了一辈子,膝盖还没跪疼吗?”
  秦桩栋拉开秦溶,喝他道:“臭小子,得罪你奶奶就是自己寻死了,骨头紧啦?”
  秦溶猛然松开被父亲紧紧握住的拐杖,这头一松,秦老大执着另一端,反是一个趔趄倒退几步跌坐在榻上。
  “老大,你,你给我好好教训这个小野崽子。反了,真反了!秦家还没出过这种不孝儿孙。”
  秦溶却义愤填膺地质问:“他住鸡窝,我娘住的哪里?知道吗?我娘就用身子当篱笆墙,冰天雪地里为我们堵了鸡圈一夜不睡,睡下去就会被冻死!他吃草讨饭当乞丐?是娘跪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讨来的饭,先是给他吃饱,才给我吃。娘自己偷偷去啃草根树皮充饥,疼得肚子硬得像砖头。鸡圈的主人家放狗来咬我们,娘丢下我不管,把他叶沛压在身子下,自己的腿被扯开皮肉烂得生蛆,还要爬着去讨饭。娘实在爬不动了,就对我说,溶儿,若是娘死了,你要答应娘,照顾你哥哥,为他去讨饭!”
  
  秦溶粗重喘息,隐隐的哽咽声,泪水强咽入喉头,指了秦沛愤然道:“我母子亏欠他的,我不知道。我六岁就去街上讨饭当乞丐,因为娘的腿坏了。我被打得头破血流,我讨回饭来喂他吃,自己在一旁咽口水。娘说阿沛是哥哥,我要让着哥哥。我险些被乞丐打死,幸好被青道堂的蒋大哥救了一命,收养我,教我读书写字。蒋堂主给我钱,让娘送我去读书,可娘把钱都用在他身上,对我说,让他先读书做大官,日后我们母子就衣食无忧了。这些年,我拼死拼活在江湖混,挣来的钱给了娘,娘不舍得吃喝,都用在他身上,去最好的贵族学校,穿洋人的衣服,还和同学攀比花钱,娘却生病都舍不得去买药。他是秦家的长子,少爷命,他该当少爷的时候你们这些亲人都在哪里?你们早些给他一个富贵的家,何苦委屈他住鸡窝受这份苦?”
  
  众人听得哑然无语,姨太太和小姐们开始唏嘘,老太太尴尬的张着嘴,秦沛将头扎进她怀里。
  秦桩栋拉一把秦溶拍拍他肩头说:“二小子,知道你受苦了。可是这家里,这屋梁下,你进来了,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想想青道堂也会这么教你,是吗?”
  秦溶奋力甩开二叔的手,再扫一眼父亲厉声道:“规矩,十八年了,我们母子流浪吃苦时你们在哪里?谁给我们个规矩?如今我叶溶顶天立地的熬成汉子了,不稀罕什么荣华富贵了,怎么冒出个爹来给我立规矩,不必了!我受用不起。”他倒退几步避开众人,敌意的目光扫视四周。
  “溶儿,溶儿,你疯了不成。”牛氏哭嚎着,惊恐的目光望着秦老大一步步迫近走来,飞起一脚踢在秦溶腿上。秦溶身子一歪跌跪在地,挣扎着再起身,秦老大飞起靴子踢在他身后,咬牙切齿道:“你,是我秦老大身上的一滴血,一块儿肉,跑到哪里我也要寻回来!你改变不了,就不要自讨别扭。去,给你奶奶磕头认罪去!”
  
  老太太揉揉泪眼摇头说:“老大,放开他,别为难孩子了。他这么说,倒是我们亏欠了燕萍和春桃儿主仆了。她一个丫鬟,带了两个小子,逢了乱世,可怎么活过来的。沛儿,还养得这么水灵,知书达理的。是我们,亏了她们母子。”
  一番话说罢,慌得牛氏不住磕头,喊声“老太太”,老太太同她抱头大哭。屋梁上萦绕着哭声,秦桩栋拉了秦溶起身对大哥说:“大哥,二小子这野马驹子,慢慢的调教,我先让他回房去歇着吧。怕是今天闹了一日,乏了。”
  “嗯,这奶娃子累了就要闹觉,让他下去吧。”秦老大奚落道。
  
  空空荡荡的房子,秦桩栋几把扯开领口的风纪扣,松一口气,低眼望了卧在床上的秦溶说:“还犟哪?这回可好了,满定江城都知道你小子屁股上烙了个斗大的‘秦’字了。”说罢呵呵的傻笑,一屁股坐在床边,臂肘碰碰身后的秦溶说:“人在江湖走,撞鬼都是缘。你小子可有个什么不知足的?若寻回的爹不是他,喏,撞个生父是个酒鬼赌徒杀人越祸的贼,你怎么办?那不还是你亲爹?你二叔我长这把岁数,听说过爹不认儿子的,没听说过儿子能不认爹的。你说,你小子这命要多好有多好,你二叔没儿子,你爹没儿子,家里盼星星盼月亮盼十多年就等儿子。唉,这偏偏是你们哥儿俩,你爹和奶奶嘴巴都乐得合不拢了,当个宝贝捧你们兄弟在手心都怕化掉。在秦家当儿子,要星星不给摘月亮,你还什么不知足的?”
  
  他来到母亲房里,几位姨太太正围了她七嘴八舌地谈论置办绸缎做秋装的事,一见他进来,都起身笑了告辞离去,颇为懂事。只九姨娘拉一把秦溶,情不自禁的揪揪他的耳朵疼爱般的说:“你个小东西,脾气怎么这么的倔,少吃不得苦的。”
  若是平日,秦溶定会翻脸,只不过此时,秦溶只报以一笑。
  “娘,近来累到了吧?”秦溶问,坐在母亲身边。
  “不累不累,只是一颗心为你悬着,生怕你气不过,生出什么事端,惹恼了老爷吃苦。”牛氏抚摸他的头顶,疼惜的望着他,眼泪忽然蓄了泪:“溶儿,恨娘吗?这些年,最委屈的就是你了。娘五年前就打听到他的下落,只是娘不敢道出,若是不肯认,又如何?若是他心里还恨沛儿他娘,对你们兄弟不利又如何?早知道他至今没有一个儿子,我就早早的送你们兄弟认祖归宗,也少受些苦。”
  秦溶心想,这场闹剧总算收场了。怕是一场十八年的苦情戏,王宝钏独守贫窑十八载,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母亲总该有个归宿了。
  
   

29、开箱验货 。。。 
 
 
  秦溶执着母亲的手,目不转睛的望她的眸子问:“娘,这里,秦府,大太太的名分,丰衣足食,荣华富贵,都是娘想要的吗?”
  牛氏摸摸他的面颊笑了拍拍说:“傻小子,有好日子过,谁还想过那担惊受怕的苦日子呢?娘是知足了,就是回到小弄堂受苦也不怕,谁让娘是贫贱命,当几日太太都是菩萨恩赐。只是娘不想委屈你们兄弟,溶儿,你爹他眼神里都是心疼你的。”
  “您,不恨他?当年,要不是他禽兽……”秦溶忿忿的话未讲完,母亲慌的捂住他的嘴摇头,笑了说:“若没当年,哪里有你这小东西让娘担惊受怕了十八年。”
  秦溶笑了,笑了扶着母亲的肩头说:“儿子明白了,明白了。其实,阿沛一定会孝敬娘的。”
  
  秦溶出了母亲的卧室,缓缓带上房门,那磨砂彩色玻璃窗映了灯影繁华,再看娘对镜梳妆摘下头上金饰那幸福的神采,心头一酸。记事起,他不曾记得娘梳妆打扮过,不曾记得娘如此开心的惬意的笑。如今才发现,其实,娘年少时应该很美。侧头闭目片刻,他毅然离去,再去秦老大的卧房时,屋内光线昏黄。
  
  静夜里,他听到隐隐的啜泣声,母亲的头贴在她背后,抚弄他身上的旧伤痕,静静地抽噎。
  一个低低的声音喝斥:“你怎么来了?还不快回去?孩子大了,日后不要这么鼓弄他。”秦溶心头一惊,不知秦老大如何来了他房里。
  秦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却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也不知这老头子是走是留。许久,才觉得一只大手为他提上裤子掖好,再盖上被子,摸摸他额头轻声叹:“臭小子,这臭脾气,和爹一样倔。”
  秦溶心里一阵酸意,但还是坚忍的咬牙坚定自己的决心。他不稀罕这里,更不在乎有什么家,有什么爹。
  
  一个月来秦溶规矩地随了楚耀南出入蓝帮,在崇义堂上听差,一副归降的样子,反令秦老大松心不少。
  只是他外出甚至去解手时身后都有“尾巴”跟随,他知道秦老大并不十分放心他。
  所幸有阿丹在,为他私下去跑青道堂通风报信,搞妥离开定江的船和从广州去香港的船票。
  
  眼见日期将近,阿沛的伤也痊愈,家里风平浪静,那鬼也没有再出来过。
  姨娘们都在窃窃议论,都说或是阿沛换了房间做噩梦,才恍惚中梦游摔下楼梯的。秦溶也渐渐相信,寻思着若秦沛肯安分惜福的住下去,秦府对他来说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拂晓,晓星挂在天际时,府里下人都是鼾声如雷了。
  秦溶推开窗,阿丹在楼下接应,他按照寻好的路径跃上树枝,翻过几棵树来到后花园,他不再走后门,而是跃身上了一段高墙,蹲在墙头再回首望秦府庭院重重,楼阁巍峨,心里一片落寞。心想,娘,别了,在这里当太太挺好,既是您喜欢,就暂且在这里,日后儿子混个名堂,就来接您离开。
  秦溶走出几步,依依不舍地回头,仿佛对眼前一切无比留恋。步伐也变得沉重。
  
  阿丹护了秦溶绕小道奔去江边码头。远远的汽笛声,卸货的挑夫号子声传来,时远时近。
  不多时已经是天光大亮,码头上热闹非凡。
  阿丹低声说:“溶哥去对面的茶楼等,吃些早点,我去安排妥了渡船就来接溶哥。”
  阿丹离去,秦溶向茶楼去,忽然身后一声惊叫:“哎呀,这不是秦二少吗?”
  秦溶慌得一个冷颤,回头看是方会长,是个买办,是青道堂的老主顾。如何见他就改称秦二爷,只得陪笑说:“方会长今日如何得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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