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金川之战,与清政府用兵瞻对是紧密相联的,乾隆帝不止一次讲到,对下瞻对首领班滚的处理欠妥,引起了金川之役。这一问题,迄今无人论述。因此,在正式叙述所谓“十全武功”的第一“武功”——首征金川之前,有必要说明瞻对之事。
瞻对,有上瞻对、中瞻对、下瞻对之分,亦名三瞻,位于雅龙江上游,纵横数百里,距打箭炉(今康定县)七日程,东连明正、单东、孔撒、麻书、章谷各土司界,南接里塘、毛丫、崇禧等土司,西北与德格土司接壤,居民为藏族。民国时瞻对为西康省瞻化县,今系四川省甘孜州新龙县。
瞻对紧接里塘,为四川西藏交通要道。上、下瞻对土司虽然均于雍正时“归附授职”,授长官司,但二瞻对土司及其属下人员,仍然经常在大道上抢劫来往商旅行人,甚至掠取官兵银物。雍正八年四川总督黄廷桂因瞻对等处藏民“纠党抢掠”,调遣汉土官兵,征抚兼施,“直捣巢穴”,“番众率先输诚”,擒获首犯。[1]局势暂时安定了一下,来往交通有所好转,可是到乾隆八、九年间,劫掠之风重新盛行,瞻对土司率领属人肆行抢夺,严重扰乱了地方,影响了川藏交通。
乾隆十年三月,四川巡抚纪山奏称,“瞻对蛮苗,屡经抢掠不法”,应该派兵征剿。署四川提督李质粹呈报:瞻对在打箭炉口外,上瞻对离炉十四站,下瞻对离炉十八站,四面环山,地方险阻,雍正六年“曾经啸聚抗官”,雍正八年用兵征讨,“虽暂慑服,而野性未除,今又故智复萌,肆无忌惮”,“实有非用兵不可者”。四月初,川陕总督庆复、四川巡抚纪山、署四川提督李质粹共同上奏:“瞻对贼番,屡肆抢劫,虽然动兵征讨,而顽心终未尽革,必须增益官兵,慑其心胆,方可一劳永逸。”[2]帝命议政王大臣议奏。议政王大臣随即奏称:瞻对为通行西藏大道,该土司倚恃地势险阻,“屡为夹坝(即抢夺为盗),扰害地方”,并抢掠驻防台站撤回兵丁的行李银两。官府遣人前往,责令土司献交盗犯和赃物,该土司“抗不擒献,顽梗已极”,应派兵征剿。依照庆复等督抚之请,以建昌镇总兵袁士弼为总统,于川省提标各营及杂谷、瓦寺各土司内,派出汉土官兵一万二千名往征,并拨附近瞻对的西宁镇汉土官兵一千、西藏郡王颇罗鼐所属江卡番兵与德尔格土兵各一千,联络声援,巡逻侦探。四月二十七日,乾隆帝同意了王大臣的建议,决定用兵瞻对。
五月初五日,乾隆帝谕告军机大臣,第一次正式讲了处理瞻对之事的意见。他首先说明用兵的原因是,由于“瞻对土番,肆行不法,扰害地方”,雍正八年之征,办理不妥,“草率完结”,致其又故智复萌,劫掠无忌,不知法纪,所以允准督抚之请,发兵征剿,此乃不得已之举,打仗并非美事,所费钱粮亦多。紧接着,他明确提出了用兵的目的和要求。他命军机大臣传谕总督、巡抚和提督,责令他们“务期殚心筹画,调度得宜”,达到“以靖边境”的目的。如果料理不善,有损军威,或如雍正八年草率完结,留下后患,则当以庆复三人是问。[3]
五月初八日,大学士复议四川巡抚纪山所奏出征土兵恩赏之事时,奏请按雍正八年之例,对各土兵于常例赏银三两外再加二两,川省和西宁的土兵,其父母妻子,照守兵坐粮之例,每名一月给银九钱、米三斗,藏王所属江卡及德尔格土兵二千名,系就近效力,不给安家银米。雍正八年曾赐土兵每百名牛一头,每二十名给羊一只,现毋庸议给。乾隆帝谕令从厚赏赐,江卡、德尔格土兵亦照川省、西宁土兵之例,给与安家银米,各土兵亦照例赏给牛羊,使其均霑实惠,以示“鼓励戎行之意”。[4]
乾隆帝要求各将要迅速征战,多次强调“兵贵神速”之法。
六月初八日,因川抚纪山奏下瞻对土司班滚发兵阻挡官府派往晓谕的千总,他下谕指责说:兵贵神速,今尔等尚无进师之期,而土司已有兵阻挡,“善用兵者如是乎”!并令其传谕提督李质粹知道此谕。过了七天,六月十五日,他又谕示军机大臣:瞻对“土番不法”,扰害地方,不得已允准督抚发兵征剿之请,目前已发银五十万两,“用兵贵于神速”,川督办理此事甚属迟缓,我兵遣发太迟,瞻对早已闻风预备,“所谓兵贵神速者何在”!现在督抚等人办理已“不合机宜”,“恐将来进剿,亦未必悉能尽善永除后患”。尔等即秘密寄信,传谕该总督、巡抚、提督等臣,“务须尽心筹画,犁庭扫穴,不至复留余孽,使地方长享安静之福”。如果仍象雍正八年的草率完结,则庆复、纪山、李质粹“不得辞其咎也”。[5]
乾隆帝强调兵贵神速,既是本于兵法,神速易于奏效,乘敌不备,己军突袭,犹如从天而降,便可打败对方,稳操胜算,而且也是为了节省军费。他从即位以来,“孜孜于保治之谟,不敢稍有暇逸”,“躬行俭约”,“节用爱人”,多方筹画,细心核算和积攒,“又无兵役之耗”,故生产逐渐发展,社会日趋繁
荣,国库存银增多。就在责令川抚要“兵贵神速”的前两天,六月初六日,他下谕普免天下钱粮二千八百二十四万余两。[6]如果征剿旷日持久,象雍正七年至十三年那样平均每年支出军费八百万两,国家财政和人民生活都将遭到严重危害。而办理不妥,草率收兵,每隔一二十年又来一次征剿,人员伤亡,财力耗费,地方骚动,也是国家的大祸。所以,乾隆帝非常强调用兵神速,彻底解决问题。但他从川抚所报的消息,又看到了督抚迟钝不合机宜的情形,已经对这次战争能否顺利进行,达到预期目的,有所担心。果然,形势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征战很不顺利,结局并不理想,而这一切,又和他用人不当紧密相连。庸帅劣将严重地贻误了军机,造成了重大的后患。
二、班滚潜匿 怒杀大学士庆复
清军进攻上、下瞻对初期,形势很好。清军有汉土兵一万五千名,远远超过了瞻对土司能够率领对抗的士卒。清军装备更比瞻对优越,除枪炮远逾对方外,总督庆复还因瞻对碉楼坚固,特从云南、贵州借领靖逆炮八位,照式制造。重兵压境,使瞻对不少土目、土舍前来军营投降。上瞻对已故长官司之子肯朱(又写为康朱)听说大军来征,亲赴建昌镇总兵袁士弼营“缴印投诚”,并哭诉叔父四朗谋夺其应袭之职,“愿为官兵引路进攻”。[7]头目骚达邦等,情愿献出三寨,各带土兵,“效力引路”,助攻下瞻对。四朗之母、兄至松潘镇总兵宋宗璋营投降,宋即抚赏,并将四朗招抚入营归顺。上瞻对在清军未正式进攻前已基本上听抚降顺。这表明,瞻对己经动荡不稳,即将全面土崩瓦解,如果清军将帅指挥得当,督兵猛攻,定能很快打下下瞻对,擒获其首领班滚,做好善后工作,安定地方,交通畅行。但是,事与愿违,由于帅将庸劣,并未出现这样理想的结局,战事延续较长。
负责统辖三军进攻的署四川提督李质粹,于乾隆十年七月初八日从成都出发,二十六日抵东俄洛,会集总统、建昌镇总兵袁士弼、松潘镇总兵宋宗璋,夔州协副将马良柱,议定兵分三路:南路马良柱领兵自里塘前往边多,北路宋宗璋从甘孜抵阿斯,中路袁士弼出沙普隆前往日里,李质粹驻扎东俄洛调度策应。
官兵出征后,初期进展还算顺利,数日内,中路、南路攻下要卡六处,破五十余寨,北路亦打下一些碉楼。但由于道路险阻,竹林茂密,俘获瞻对人员甚少,提督李质粹和担任总统要职的中路建昌镇总兵袁士弼便畏难不前,“始而玩忽,继而捏报”,今天奏报破碉若干,过几天又称克寨数十,“歼贼无算”,捷报频传,可是始终未能抵达下瞻对土司班滚住的碉卡,更谈不上擒获首犯送京献俘了。开始,乾隆帝还信以为真,夸奖袁士弼、马良柱能督率兵丁将弁“奋勇出力”,批示说“览奏欣慰”,谕其不要“恃胜轻敌”。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迟迟收不到全胜佳音,便逐渐产生了怀疑,连续下谕督促。十二月十五日他谕告军机大臣:从十一月二十四日接到总督庆复奏折后,至今未见呈报,且其奏中声称隔江险阻,须加兵夹攻,即所谓克捷,亦只系焚碉数座,杀伤“番兵”数人,“其余大率逃入箐中”,“未见有覆巢压卵之势”,看来“似难克期剿灭”。著即传谕庆复,令李质粹领兵前进,若需添兵,即派满兵数百名前去,“总以万全妥速克奏肤功为要”。[8]十二月三十日一连收到总督庆复三份呈报捷音的奏折,声称至十二月初一日,已攻克阿斯、羊雀、底朱、腊盖下寨、下密卡伦等处”,“剿杀贼番,大获全胜”。这次乾隆帝可不象当初那样“览奏欣慰”予以夸奖了,他批示说:“所奏亦不过小小抢获耳,贼未大破,安得谓之武功耶!其督令将士奋勇前进,务擒班滚,明正典刑,以靖地方。”[9]十一年二月三十日,他更在庆复的奏折上批道:“李质粹等全无调遣奋勇之志,甚辜朕恩”,“出师已逾七月,而军饷用至百万,不知李质粹等所为何事耶,宜传旨申饬之。”[10]
尽管乾隆帝形式上是在申斥李质粹等将,但很显然,他对未能及早取胜而十分恼怒,已经暗示出对总管征剿的总督庆复有不满之意。这样一来,庆复再也不能安坐省城了,急忙赶到打箭炉,并奏报总兵袁士弼“以招降为事”,虽屡报攻克多寨,而“俱不著实”,提督李质粹附合捏报,奏请将袁士弼革职留任。庆复又于二月上奏总论军营之弊说:“军营提镇,始而玩忽,继而捏报,号令不一,赏罚多不严明,兵丁病孱者不知裁退,器械朽坏者不知更换,将弁气沮,士卒离心,现在贼势益张,夹坝四出,而我兵因循株守,或言待其枪药既尽,自必困穷,或言阻其春耕,自必缺乏。……要皆揣度之词,岂可执为困贼之计。……
(奏请添兵加饷)。”乾隆帝同意其议,令即调拨兵丁酌办粮饷。[11]
庆复虽然指责李质粹等无能失职,捏报军功,但他也并不高明,仍然蹈其覆辄。要讲取胜需要的客观条件,他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论军队,经过几次增派,他拥有多达二万四千名汉土兵卒的一支大军,远远超过下瞻对土司班滚的部下,枪炮弓矢之多,更不用说。特别难得的是,他是受到皇上宠信的皇亲国戚和军国重臣。庆复之家是清朝的名门贵族,其姑是孝康章皇后,乃康熙帝之母,其二姐皆是康熙帝之妻,一为孝懿仁皇后,另一是慤惠皇贵妃。其父佟国维任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因系孝懿仁皇后之父,推恩,封一等公。正因为家有二皇后一贵妃,因此,雍正五年他袭一等公后,就青云直上,八年之内,历任副都统、都统、议政大臣、工部尚书、户部尚书、领侍卫内大臣。雍正十三年高宗即位,又授庆复为定边大将军,代替平郡王福彭,掌管北路大军。乾隆二年以后,九年之内,庆复历任署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刑部尚书、两江总督、云贵总督、两广总督、川陕总督,可以说是基本上任遍京内外军政要职,成为乾隆皇帝依赖、重用的一位宠臣。就是在战争进行了几月进展缓慢的时候,乾隆帝还将庆复升为大学士,兼川陕总督,一再下谕夸奖其办事与己“不约而同,嘉是之外,无可批谕”。[12]这样的信赖和亲密,是在此前后统军出征的将军、大臣如岳钟琪、傅尔丹、张广泗、策楞、班第等人,无法得到的。有了这样罕有的优越条件,对挥军征剿,显然是极为有利的。
可是,庆复辜负了皇上的厚望,浪费了这些难得的优越条件,贪生怕死,畏缩不前。乾隆帝多次下谕,催问捷期,斥责迟延,一再愤怒指出“岂有为此一隅,而虚糜数百万帑之理乎!”[13]庆复贪功畏罪,走上了李质粹、袁士弼的老路,虚报军情,捏奏战功,保证“五、六月间,务期必克”。他依仗重兵压境的条件,大力招抚,诱其降顺,冒称扑毁险要碉楼数百座,其实并未进行过大的战斗。当钦差大臣班第快要来到军营之前,他叫明正土司的土守备汪结,骗诱班滚之异母弟俄木丁等人归顺,并于十一年五月奏报捷音:四月中攻克下瞻对上司班滚的如郎寨,又于二十三日追至丫鲁寨,烧毁碉楼四十余座,碉内男妇老幼及班滚俱被火烧死,“将贼首等全行扑灭”。[14]乾隆帝十分高兴,谕将庆复、纪山交部从优议叙,提督、总兵等官将兵丁“亦行议叙”。庆复又于六月奏上处理瞻对善后事宜,包括将班滚之地分割,赐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