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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之月满南安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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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回忆起离去前东方煜面上震惊与痛苦交错的神情,过深的自责与不舍便狂涌而生――明明已不是第一回做出这种事,可心头因之而起的愧疚,却强烈得超出了预期。 

 

两年前,他也曾故意坠崖以脱身行事、甚至间接诱使东方煜和兄长合作……那时的他,也不过是稍感愧疚而已,何曾像今日这般……满心惦念着,甚至忧心起东方煜会否因过于操劳而有了什么意外。 

 

不觉间,东方煜在他心底的分量,竟已重到了会多少影响他决断的地步!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希望失去那份温暖,不希望失去同东方煜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淡淡苦笑,扬起。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从那只珠钗开始的。 

 

若非那日过于浅虑地买了珠钗赠与桑净,更恰巧给东方煜见着……所有的一切,或许便不至于在那一个月间失序至此。 

 

一切错误的源头,终归于已。 

 

过于清晰的认知令唇角本就挂着的苦笑立时又深了几分;原自闭着的双眸浅睁,浮上的,却是过于凄楚的色彩。 

 

但也仅只一瞬。 

 

察觉到画舫已然开动,白冽予不再多想,收了心绪,神色一敛,当下已自起身更衣,并将原先取下的面具重新戴了回去。 

 

无双容颜瞬间掩盖。如今,垂手静立舱房之中的,已是那个名震江湖的归云鞭李列了。 

 

确认自己的衣着打扮并无破绽后,他由房内衣柜取出一个铜制面具戴了上。 

 

接下来,便看今晚了。 

 

透过面具望向那自窗隙透入的淡淡暮色,澄幽眸子瞬间已是微凝―― 

 

* * * 

 

轧―― 

 

伴随着足踏木板的一阵轻响,船身微斜,一名书生模样的访客轻轻跃上了本于湖中静静航行着的客船。 

 

「好俊的轻功。」 

 

于来人上船时扬声一赞,关阳走出舱房、面带笑意一个抱拳:「天方四神果真名不虚传。在下白桦阳关,今后还需劳烦成爷多多指教了。」 

 

十分客套的一番话,可末了的那声「成爷」,却让来人――天方四鬼中排名第二的朱雀――微微一惊。 

 

「不愧是『白桦』,竟连我的真名都探清了。」 

 

一惊之后是平和稳沉的一笑,朱雀拱手回礼:「天方朱雀,此趟奉『天帝』之命前来商谈合作事宜。希望今晚的会谈能使你我双方顺利结盟,藉此击败漠清阁,成为暗杀与情报界的第一把交椅。」 

 

同样回以一番客套之词,眼角余光却自打量起侍立于「阳关」身后,手持长剑、带着个铜面具的男子。 

 

察觉了这一点,关阳故作歉意地笑了笑: 

 

「是我疏忽了……这位铜爷是家主派来保护我安全的,口风极紧,成兄可以放心――来,里面请。」 

 

简单解释了身后主子的「身分」后,他伸手一比,示意朱雀入舱相谈。 

 

双方既决意合作,基本的互信自然是必须的。朱雀对今晚之事虽仍有些疑问,却还是暂时压了下,略一颔首后弓身入了舱。二人随即跟进。 

 

相对歇坐了下――暂时作为「保镖」的白冽予自然还是站在关阳身后――关阳替彼此各倒了杯清茶。 

 

「成兄想必对我方突然更改船只一事有些疑问吧?」 

 

「确实如此。」 

 

见对方瞧出了自个儿暗藏的疑惑,成双也不隐瞒、点头直承了下:「虽说这船本就讲好了是由白桦派遣,可会让阳三爷临时更改船只,背后的理由自有些耐人寻味了――您说是吧?」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天方之所以打算与我白桦结盟,便是为的那『知彼』二字吧?」 

 

并未回答而是一个反问,说着,关阳已自起身,打开了舱房内原先紧闭的窗子:「既得天方如此厚望,我白桦自也得展现点诚意了。」 

 

如此一句,衬上他那么个开窗的动作,用意十分明显了――朱雀虽有些摸不透他的打算,却仍暂时按捺着望向了窗外。 

 

夜色中,如钩弯月下,只见得一片幽幽沉沉,望之无尽的湖水,及上头或大或小的几艘画舫和鱼舟……一切便与洞庭湖平日入夜时的景象相差无几,瞧不出分毫殊异之处。 

 

――可还没等朱雀回头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异变陡生! 

 

只见湖面上一艘画舫火光突起,没多久陷入了一片火海。猛然的火势令邻近船只连想救人都无法靠得太近,只能保持着一定距离,待船上乘客自行跳水后再将他救起。 

 

瞧跳船的几名乘客行动上仓皇却不混乱,那画舫又有些眼熟,朱雀本非愚人,自然马上猜到了个中玄虚。 

 

「原来如此……阳三爷倒也是有心人,连这一层也顾及到了。」 

 

「我不过是奉主命为之罢了――这『漠清阁』既然是你我结盟的主因之一,自然得多费些心思关注一下。」 

 

说着,关阳语气一转,唇角已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带起: 

 

「况且……只要把握得当,这件事,便将成为我双方致胜的关键。」 

 

「喔?」 

 

见他语调、神态俱流露着相当自信,朱雀双眉一挑,眸中精芒瞬间大涨: 

 

「听说『白桦』自来由明琅明二爷及阳三爷您二人分主内外,为首的沧爷并不管事……却不知您方才所言,是否出于沧大爷的指示?」 

 

如此一问,自有些探探「白桦」底子的味道了。 

 

沧海、明琅、阳关,这闪人便是江湖上所以为的「白桦」三大管事。其中,沧海虽不参与事务,却是真正的白桦之主;明琅、阳关则分主内外,掌管白桦一切事务。 

 

也因此,关阳那句「奉主命为之」自然让朱雀起了些联想――若此事是由沧海下的令,则「沧海不管事」的这个认知便有待商榷了。 

 

明白朱雀有此探问的理由,关阳神色自若无改,摇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沧爷自来不管事。这令,是二爷下的――我想您多半是听了江湖是盛传的什么『分主内外』而有了些误会吧!实则二爷和我并非同僚,而是『主从』关系。便连那所谓的『主外』之责,也是二爷交托给我的任务。」 

 

理所当然地带出了对主子的称呼,神情间几分崇敬自然流泄,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约可察的热切。 

 

朱雀还是首度得知这等『内幕「,心下虽感讶异,嘴上却仍不忘恭维道: 

 

「如此说来,阳三爷能遇上这么位懂得识人、用人的明主,可真是一大幸事了。」 

 

「可不是么?能得二爷如此信赖,便是赴汤蹈火,我阳关亦在所不辞。」 

 

虽是顺其所言应答着,可关阳这番话,却也完完全全的是出于真心。 

 

而如此表现,自然让听着的朱雀对这「白桦」内部事务另有了番计较……故作无事地啜了口凉茶后,他杯子一搁,将话直接拉回了正题: 

 

「却不知阳三爷对这番试探的结果还满意么?」 

 

「与其说是满意,不如说是更加肯定了原先猜测的一些东西罢。」 

 

「喔?您是指……」 

 

「归云鞭李列这个人,天方想必也十分熟悉吧?」 

 

「当然――除了那些个名门世家的公子外,当今江湖上最受期待的后起之秀,便非柳方宇和李列二人莫属了。尤其李列此人性子坚忍,行事又颇为率性,家主相当看好他……」 

 

顿了顿,「阳三爷突然提起此人,难道……」 

 

话虽未说尽,可暗指的,自然是李列同白桦间隐约有着的牵连了。 

 

而这,自然便是白冽予早先作主放出风声的成果了。 

 

闻言,关阳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道: 

 

「对于李列和『漠血』间的恩怨,成爷想必也多少听过吧!说实话,半年多前李列同雷杰的一战后,便连我方也觉得他凶多吉少了――没想到李列却在三个月前突然现身远安,接着又擒杀横行江湖多年的辣手摧花练华容。如此声势,作为情报界第一把交椅的『清风』自不可能毫无所察。可李列复出至今,漠血方面却毫无所动……以漠血对李列的仇视,成爷不觉得甚是可疑么?」 

 

「不错。雷杰虽死,却还不至于让漠血打消追杀李列的念头――这只会让人认为漠血怕了他。而这么做,对如今生意已多少受了影响的漠血无疑是一大伤害――如此推想而下,倒似那漠清阁另有打算了。」 

 

「不愧是成爷,与二爷推测完全一致。」 

 

一顶高帽子送过去,却已若有所思地望向了窗外: 

 

「只是李列自复出以来一直都与柳方宇一起行动,漠血之所以不下手,也可能是因为这一点……又或者,如此示弱不过是漠清阁引君入彀的伎俩,意在将你我双方一网打尽……」 

 

如此话语,搭上那么个望向窗外的动作,意下所指自是十分明显了。明白这点,听着的朱雀心下暗凛,这才完全摸清了方才那番试探的用意:「所以,明二爷才刻意泄漏这趟会谈的风声,藉此探探漠清阁的反应罢。」 

 

「正是。」 

 

「那么,阳三爷所谓『肯定了原先的猜测』是指+?」 

 

「如您所见――那船虽着了火,船上众人却是都得以顺利逃生,也未曾遭遇暗袭。由此可知,漠清阁只想对结盟之事稍作警告,并没有就此扼杀的打算……或者,余力。」 

 

「多半是另有图谋,不想在此时另外树敌吧?」 

 

顺其所言接了话头,心中虽已对那「明二爷」的能耐更添了分戒备,面上却仍一番笑赞: 

 

「若漠清阁的韬光养晦是引君入彀之计,便不会『稍作警告』打草惊蛇。明二爷此番试探,着实当得上『算无遗策』四字呐!」 

 

「能得成爷如此称赞,二爷定会觉得十分荣幸。」 

 

客套的一句回应罢,关阳神色一端、语气忽转: 

 

「既然肯定了漠清阁有所图谋的事实,要想将之除去,自然便得由此着手了。」 

 

「攻其不备――阳三爷是指这点吧。漠清阁行事既谨慎小心若此,便代表他们所图谋的事绝非寻常。若能弄清其目标,则漠清阁行动之时,便也是我方端其老巢,各个击破之时。」 

 

「不愧是成爷,二爷所交代的正是如此。您既已清楚,这话说起来自也容易多了――情报方面会由我方无偿提供。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同样的,我们也希望天方能将行动计划全盘以告,并让我方适度地参与。」 

 

语调客气一如先前,可那「无偿提供」后便绕着接了句「适度地参与」,自然让听着的朱雀暗叫不妙。 

 

结盟既然是天方主动提起,自也算准了对方会有所要求。可「参与行动」这点,却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白桦毕竟是情报组织,不以武力见长,要求参与行动自有些匪夷所思了。况且那「适度」二字未免太广泛了些,若白桦真「适度的」事事插手,岂不…… 

 

思及至此,朱雀开口的音调已然带上了几分为难: 

 

「所谓的参与计划,是指实际行动……亦或是行动前的计划、分派等?此事牵涉甚大,视情况还可能得回去请示天帝才行。」 

 

这番话虽是提问,却也婉转地表达了对白桦如此要求的困扰。 

 

可关阳并不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道: 

 

「说起来,不论天方还是白桦,这暗杀与情报,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买卖而已。既然是作买卖的,不论买卖的是人命还是情报,在商言商,讲求的都是『利』字。如何尽可能地获取最大利益,才是你我双方真正关切的――不是么?」 

 

「不错。」 

 

「贵组织之所以想与我白桦结盟,自是认为这么做将能给天方带来最大利益吧……?同样的,我方之所以同意这趟结盟,也是认为这么做的话,所获得的利益将比继续屈居于『清风』之下来得多。」 

 

「……确实如此。」 

 

「既是为了追求各自的最大利益而合作,不论计划还是行动时,自然都得考虑到双方的利益……我方之所以要求适度地参与,便是希望天方能在计划和行动时能确切的考虑进我方的利益――当然,是在不损及天方利益的情况下。同样是做买卖的,成爷想必很明白我的意思。」 

 

「这倒是。」 

 

嘴上应归应,朱雀整个脑袋却已给对方接连的几个「利益」绕得有些头昏脑胀了――这阳关说了半天,还是没让他搞清楚白桦的「适度地参与」到底有所适度。倒是那「在商言商」四字体会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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