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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之月满南安寺-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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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之所以还继续待在剑门,除了时间上仍算得相当充裕外,便是想找个能够正当离开、并暂时「摆脱」东方煜的机会……而依他这些天的观察看来,这个机会,马上就要到来了。 

 

当然,友人的这些念头,东方煜自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晓的――不说青年心思本就极深,如今正深深苦恼的他,也没有太多余力去想东想西了。 

 

而苦恼的原因,自然还是那个青年了。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青年和桑净的事。 

 

虽说桑建允在接风宴时便对李列露出了那等不冷不热的态度,可在东方煜想来,把毕竟是因为桑净还没将这一个半月来的一切告诉他的缘故。若桑建允知道了李列的本性、知道李列曾那样昼夜不分地费心照料桑净,就一定会为李列的心意所打动。即使不可能马上将女儿交托给他,至少也会刮目相看、给他个正式追求的机会的。可直至今日,由种种端倪看来,一切显然不如他所猜想的那样顺利。 

 

甚至可说是……远比他所预想的更来得糟糕许多。 

 

走在通往别馆的路上,东方煜想着想着,眉间已然微结。 

 

若说桑建允对他和凌冱羽是礼遇有加,对李列的态度就是应付打发了――李列的吃住虽和二人无异,却始终被桑建允有意无意的忽视着。门中弟子见着他也是冷冷淡淡,连待客应有的礼貌都瞧不出分毫。 

 

可一切不阴干如此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桑净对李列用情颇深,在希望父亲能对恋人有个好印象的情况下,自然会将一路上李列对她的种种照顾如实――甚至加油添醋地一一道出。一旦得知此节,不论桑建允同不同意他二人之事,于情于理,都不该对等同女儿救命恩人的李列如此怠慢才是。 

 

况且……自那日一别后,这三天里,他们也都没能瞧见桑净。 

 

而这究竟代表了什么,自然十分明显。 

 

桑建允不但不可能同意这桩亲事,更对青年无半点好感。为此,他甚至还软禁了女儿、阻止她和李列相见。 

 

以李列的才智不可能没发现这一点。可他这些天来的反应,却平静得让瞧着的东方煜更觉忧心。 

 

忧心……那平静的外表下,是否潜藏着、压抑着什么。 

 

然后,深深伤了那个……似乎本就有过太多伤痛的青年。 

 

一想及此,心头的忧虑便又更深了几分。见别馆已在前方不远处,东方煜忙加紧了脚步朝友人的房间行去。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屋子。 

 

出乎意料的情景让东方煜微微一怔,忙探头问了问负责接待的剑门弟子: 

 

「李兄弟出去了么?」 

 

「是。李公子到偏厅见门主了。」 

 

见是柳方宇,那名弟子回答的语调十分恭敬。可如此答案却让听着的东方煜双眉一蹙,匆忙问了地点后,便朝偏厅的方向急急行了去。 

 

桑建允之所以会主动要求与李列会面,不是对他有所改观,便是想彻底同他摊牌。若是前者,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可若是后者,这样直接的打击,便不知列他会如何…… 

 

心下正自思量间,目的地的偏厅已然入眼。当下加紧了脚步正待上前入厅,桑建允的身影却于此时由厅内传了出: 

 

「我把话说白了吧――虽不知你给净儿灌了什么迷汤,竟让他不惜编造谎言出言维护……可若以为这样就能攀上我湘南剑门,你便大错特错了。」 

 

如此话语,让门外听着的东方煜心头立时一冷。 

 

没想到桑建允对李列的偏见如此之深!想来,他必是将桑净所言李列为其治病一事当成了谎言,所以才…… 

 

这下可好了――一旦桑建允认为李列其心可疑,不论青年对桑净多么好,也只会雪上加霜,被他当成是在耍手段、甚至离间他父女二人的感情而已。如此一来,岂不是―― 

 

仿佛是想证明他的想法般,桑建允接着又道: 

 

「不论你还想用什么的手段迷惑净儿,都只是白费功夫……就凭你,还配不上我桑建允的女儿。湘南剑门,也容不下你的存在!」 

 

顿了顿,「先前是看在柳少侠的面子上才让你于此多待。我话已至此,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别再纠缠净儿。」 

 

虽未直言,可最后的这番话,却已是明显的下了逐客令。 

 

而在此之间,李列却始终连一句辩驳也没有发出,只是,静静的承下了一切的指责。 

 

明明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可他,却…… 

 

心下过于强烈的疼惜与不舍涌生,某种几要焚尽理智的怒火,亦同。 

 

桑建允怎能那样轻侮他? 

 

配不上桑净?堂堂归云鞭李列配不上一个湘南剑门的掌门之女?这桑建允未免太高估自己了!不过是个地方门派的掌门罢了,连点识人的眼光都无,居然还敢摆出这样的架子?以李列的实力和才智,成为湘南剑门的女婿还是委屈他了!可这桑建允,居然…… 

 

居然那样……低看污辱他。 

 

思绪数转间,怒火已是再难压抑。东方煜面色一沉、一个提步上前便欲为李列分辨开脱。可方近门前,便见着了推门而出的友人。 

 

稍嫌平凡的面容之上神色淡冷,不带有分毫的愤怒或伤痛。 

 

甚至可说是……平静过了头。 

 

瞧他如此反应,东方煜心下大感不妙,怒气什么的瞬间全给抛诸脑后。他急急迎上了前正想安慰些什么,怎料青年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后,便一言不发地错身而过。 

 

「列!」 

 

一声急唤脱口,他匆匆跟上了神色平静却明显反常的友人,「事情总会有办法的!只要让他明白桑净所言不假,只要让他明白你的――」 

 

「没有用的。」 

 

中断了话语的,是青年平静而淡冷的四字。 

 

「因为我是『李列』,所以没有用的。」 

 

「因为你是李列……?」 

 

喃喃重复了青年所言,东方煜足步略缓,当下已然明白了什么。 

 

因为他是李列。 

 

因为他是李列,所以不论他的实力与才华再好,都不可能在与擎云山庄自来交好的湘南剑门中占有一席之地。 

 

毕竟,归云鞭李列和擎云山庄间的过节,是从两年前傲天堡之事时便种下了的。不论擎云山庄方面是不是真的这么在意李列,仰其鼻息的湘南剑门,都不可能贸然将李列当成座上宾、甚至招其为婿。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恍然大悟的同时,东方煜心底已是几分自责与懊悔升起。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单纯了。 

 

他没有考虑到湘南剑门和擎云山庄的关系,也没考虑到李列和擎云山庄间既有的嫌隙。而如非他未曾多加考虑便一力促成列和桑净,事情或许就不会发展得这样让人难堪。 

 

至少,也不至于让友人受到这样直接的…… 

 

「可恶……」 

 

咬牙切齿地低骂了自己一声后,他双拳一紧、加紧了脚步再次追入别馆――可入眼的,却是青年收好了行囊关门欲离去的情景。 

 

「列!」 

 

更为急切的一唤过,也不管四下有无旁人在场――虽然事实上是没有的――一个伸手便将本欲离开的青年紧紧拥入怀中。 

 

「别这样……一切总会有办法的!你先别急着走!我定会……我定会想办法为你――」 

 

「……这不是你的错。」听出他语气里隐含的自责,白冽予胸口一紧,却仍在轻轻一句后、使力挣开了那过于温暖而让人心生愧疚的拥抱。 

 

而友人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东方煜当下便是一怔。 

 

「列……」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带着些排拒意味的一句罢,青年轻功已自运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馆。 

 

而东方煜,却因着那临别的一句话而浑身一僵,久久无法动弹…… 

 

 

 

 

 

第九章 

 

五月五,端阳。 

 

时至仲夏,春日的凉适早已褪得一干二净。便是将船暂泊于湖畔柳荫下,透窗而入的,也已然是阵阵暖热的熏风。 

 

仍有蒸腾暑气盈室,白冽予手握书册轻倚床畔,裹身薄衫微松,无双容颜之上是一派的从容自适,丝毫不因夏日闷热的天候而显出分毫焦躁,让人一瞧便觉心绪为之沉静。 

 

方入舱中便得见如此情景,关阳先是一怔,而旋即一笑,道: 

 

「一见着您,这炎炎暑意,便仿佛于瞬间褪了不少呐。」 

 

「心静自然凉。我体内真气又是走至寒的路子,才会让你有此感觉吧。」 

 

没听出下属恭维中带着的几分调笑,青年当然却正经地答了过,目光却始终未曾于书页上移开。 

 

――明明是这么样冷静而理智、瞧不出分毫年轻人应有的血性的一个人,可面对某些事情时,却又单纯得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 

 

因主子的回答而感慨暗起,关阳凝视着的眸中怜惜与崇敬交错而过,而终在青年看似不经意的一个抬眸时隐下了一切。 

 

「『柳方宇』在一个时辰前进城了。」 

 

四目相接之时,似笑非笑的一句脱口,神情间却已带上了几丝兴味。 

 

察觉了这一点,白冽予放下了手中的书,一声轻叹。 

 

「都这个时候了,还刻意跟我说这些。」 

 

「但您却是想知道,不是么?」 

 

顿了顿,「毕竟,东方楼主因为忧心您的安危,这一个月来四处奔波寻访,连形容都有些憔悴了。」 

 

「……你一提及东方煜,说起话来便十分坏心。」 

 

「哪里。」 

 

「是你泄露的,还是碧风楼方面自行查出的?」 

 

话中指的,自然是东方煜发觉自个儿行藏而来到岳阳一事。 

 

知道是自个儿以往不良的「纪录」才让主子有此疑问,关阳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还没等我泄露,碧风楼方面便已发觉了。不过东方楼主应未真正掌握到您的行踪。会来岳阳,想必只是因为这里消息灵通,又是您」定情之地「的缘故吧。」 

 

「定情……之地?」 

 

「您不是曾于此地赠桑姑娘一支珠钗么?」 

 

「珠钗……」 

 

想起了那几乎可称之为「罪魁祸首」的物事,唇角已是一抹苦笑浅勾。 

 

可他旋即压下了不应于此时升起的种种杂绪,正色敛容: 

 

「都准备好了?」 

 

「是。」 

 

「也是时候了……启程吧。」 

 

「是。」 

 

得主子命令,关阳适时地收起了早前的戏谑恭敬一应罢、转身离开了舱房。 

 

仍透着阵阵闷热的舱房内,转眼间又只剩得了青年一人。 

 

听着房外足音渐远,感觉着船身的微晃……白冽予轻阖双眸,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曾于另一艘船上渡过的一个半月。 

 

可眼下环绕于周身的,却不是那已逐渐熟悉的温暖。 

 

察觉了心头存着的淡淡失落,几分自嘲因而升起――尤其,在忆及先前关阳所言之时。 

 

「毕竟,东方楼主因为忧心您的安危,这一个月来四处奔波寻访,连形容都有些憔悴了。」 

 

「连形容……都有些憔悴了么?」 

 

自语般的一句脱口,语调很轻、很淡,却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惆怅……与苦涩。 

 

伴随着脑海中熟悉的俊朗容颜浮现,胸口已是一紧。 

 

他明知道这个决定会伤了东方煜。 

 

他明知道自个儿的失踪定会让东方煜忧心焦急地四处奔波……他明知道这一点的。 

 

可他,却还是为了报仇大业、为了免除后患,以桑建允的逐斥为由丢下了东方煜,潜迹急行一路赶来了岳阳安排会谈之事。 

 

在理智地权衡估量后,他所选择的,便是这么个深深伤害了对方的方法…… 

 

「别这样……一切总会有办法的!你先别急着走!我定会……我定会想办法为你――」 

 

「列……」 

 

直至今日,他都仍清楚记得分别那日友人过于急切的音调,以及那震惊僵立的模样。 

 

他……伤害了那个……一直深深关心着他的人。 

 

每每回忆起离去前东方煜面上震惊与痛苦交错的神情,过深的自责与不舍便狂涌而生――明明已不是第一回做出这种事,可心头因之而起的愧疚,却强烈得超出了预期。 

 

两年前,他也曾故意坠崖以脱身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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