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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炮火-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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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土耳其人不得不选定站在哪一边的日子悄然迫近,好似幽灵,使他们感到不寒而栗。他们既怕俄国,又恨英国,也不信任德国,弄得无所适从。年轻英俊的“革命英雄”恩维尔,双颊红润,黑胡子留得就象德皇那样朝上尖尖地翘着,是仅有的一心一意热烈主张和德国结盟的人。他和稍后的某些思想家一样,相信德国是未来的浪涛。而塔拉特贝伊就不那么深信无疑。此人是“委员会”的政治“掌柜”、实际的操纵者。他是个冒险家,地中海东岸的人,长得强壮结实,一磅鱼子酱用两杯白兰地和两瓶香槟酒一灌,就能一口气吞下去。他认为土耳其从德国人那里可以捞到的代价,要比协约国的出手为高。对于土耳其在一场列强大战中保持中立而幸存下去的机会,他毫无信心。如果协约国得胜,奥斯曼的一家一当就会在它们的压力下化为乌有;如果中欧诸强得胜,土耳其就将成为德国的仆从。至于土耳其政府中别的一些派系,只要办得到的话,则宁愿和协约国结成同盟,心存笼络俄国之望。俄国是土耳其的世仇。它觊觎君士坦丁堡已达一千年之久,还把这座位于黑海口的城市干脆称为“沙皇格勒”。那条叫作达达尼尔的狭小的著名出海通道,长仅五十英里,最宽处不过三英里,是俄国终年可用以通向世界各地的唯一的出口。

  土耳其有一个无价之宝——它的地理位置,正好处在各条权力之路的会合处。正因为这个缘故,一百年来英国充当了土耳其的传统保护人,但如今事实上英国已经不再把土耳其当作一回事了。英国为了宁愿让一个软弱无能、因而也乖乖听话的专制君主横踞在它通往印度的道路上,才支持苏丹反对一切外来者的;就这样经过一个世纪以后,英国终于开始感到厌倦,不想再和温斯顿·丘吉尔所客气地称之为“声名狼藉、衰老垂危、不名一文的土耳其”束缚在一起了。很久以来,土耳其人的苛政、腐败和残暴的恶名,欧洲人一直感到臭气冲鼻。格莱斯顿曾呼吁把恶劣得难以形容的土耳其人这个“人类中仅有的不合人道的大败类”逐出欧洲。1906年起执政的英国自由党人则是这一著名呼吁的继承人,他们的政策是根据土耳其人半为病夫半为恶棍这一形象制定的。克里米亚战争后,索耳兹伯里勋爵拿赛马作譬喻说,“我们把赌注押在这匹劣马身上了”,这话竟成了谶语。英国左右土耳其政府的权势,刚好在它可能成为无价之宝的时候,竟然任其消失了。

  1909年,温斯顿·丘吉尔曾访问君士坦丁堡,跟恩维尔和青年土耳其党别的大臣们建立了他所设想的“友好关系”。土耳其要和英国缔结永久同盟的请求,也是通过丘吉尔于1911年作为中介拒绝的,他以英帝国对东方国家常用的口吻建议说,虽然英国不能同意结盟,土耳其还是不要“回到旧政权那种暴虐手法,或者设法扰乱英国目前那样的现状”来疏远同英国的友谊为好。他以海军大臣的地位,从世界全局出发,提醒土耳其说,只要英国仍然是“欧洲唯一保持制海权的国家”,那么英国的友谊还会有很大用处。可是,土耳其的友谊,或者甚至它的中立,对英国也许同样有用这一点,不论是丘吉尔或是别的大臣,都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

  1914年7月,德国人鉴于两线作战的局面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下子急如星火起来,想争取这个可以封锁黑海出口的盟国,以切断俄国和其盟友的联系以及从盟友得到补给的线路。土耳其早先的结盟建议,过去一直挂在那里,这下子突然显得非常可取了。德皇惊恐之余坚称,“现在该做的事是要让巴尔干各国的枪炮全都作好准备对准斯拉夫人。”土耳其人一开始在条款上讨价还价,并且装出倒向协约国的模样,德皇更加惊慌,指示大使在答复土耳其的建议时“要毫不含糊、直截了当地顺从,……在任何情况下,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打发他们走”。

  7月28日奥地利对塞尔维亚宣战那天,土耳其正式要求德国缔结秘密攻守同盟,而于任何一方和俄国交战时生效。就在当天,柏林收到这项建议,当即接受,并用电报发回一份由首相签署的草约。但是在最后关头,土耳其人还是难于下手扣紧绳子打上结,把自己的命运和德国人拴在一起。要是他们拿得准德国人会胜利……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英国没收了他们两艘根据合同正在英国船坞里建造的军舰,这就起了促使他们作出决定的作用。这两艘都是第一流的主力舰,和英国最好的军舰不相上下,其中一艘配备有十三点五英寸口径的大炮。7月28日,那位生气勃勃的海军大臣,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征用了”土耳其的军舰。其中的“苏丹奥斯曼一世”号已于5月间完工,第一期款子也已付清。可是当土耳其人想把船接回国去的时候,英国人多方奸诈地暗示说,希腊人图谋用潜水艇攻击它,并以此劝说他们把船留在英国,等另一艘姊妹舰“列沙吉耶”号造好后一同回国。7月初,“列沙吉耶”号完工后,又制造借口不让离开。航速和火力的试验无缘无故推迟了。率领五百名土耳其水兵在泰恩河一艘运输舰上待命的土耳其指挥官,一听说丘吉尔的命令,就威胁着要登上他那两艘军舰并升起土耳其国旗。海军部的发言人颇感兴味地下令,“必要时以武力”制止这种企图。

  这两艘军舰花了土耳其三千万美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这笔钱是土耳其在巴尔干战争的败北唤醒了国内公众,深知必须使自己的武装部队重整旗鼓之后,由民众捐款筹措起来的。安纳托利亚的农民人人都捐了几文。没收这两艘军舰的消息,虽然公众尚未得悉,却引起政府“精神上极度的痛苦”——这是海军大臣泽马尔帕夏的说法,一点也不过分。

  英国不屑花费任何力气来安抚土耳其人。格雷在正式通知土耳其有关泰恩河上这桩地道的海盗行径时,还满有把握地认为,土耳其人会理解英国出于“自己在这场危机中的需要”而接收这两艘军舰的原委的。至于土耳其的财政和其他损失——英王陛下政府“真诚感到遗憾”的事情——格雷干巴巴地说,将会受到“适当考虑”。赔偿两字他根本不提。在“病夫”和“劣马”两种想法结合一起所产生的影响下,英国终于认为整个奥斯曼帝国还不如两艘额外的军舰来得重要。格雷表示遗憾的电报是在8月3日发出的。同一天,土耳其和德国签署了盟约。 

  然而土耳其并不践约向俄国宣战,也没封锁黑海,也没公开采取任何危害严格中立的行动。在按照自己的条件同一个大国结盟以后,土耳其的种种表现说明它并不急于帮助新盟友。土耳其举棋不定的大臣们宁愿再观望一下,等看清战争的最初几仗趋向如何再说。德国远处天涯,而俄国入和英国人却是近在咫尺经常存在的威胁。如今,英国参战已成定局,这就需要认真重加考虑了。德国政府就怕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于是下令给大使汪根海姆男爵,“如果可能”,争取使土耳其“就在今天”对俄宣战,因为“防止奥斯曼帝国在英国行动影响下脱离我们,事属至关重要”。可是,奥斯曼帝国并未照办。除恩维尔外,人人都想推迟公开反俄的行动,等到战争进程出现了某些端倪,可以看出可能的结局时再说。

  地中海上,各种灰蒙蒙的形影,都在为即将来临的战斗进行活动。无线电收发报员在紧张地倾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记录下遥远的海军部发来的作战命令。英法舰队的当务之急是保卫法国殖民兵团从北非到法国的通道。该兵团不是正常编制的两个师而有三师之多,连同辅助部队共有八万余人。整个兵团能否在战线的指定地点出现,对于法国的作战计划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而作战双方都认为,法国在跟德国最初冲突中的命运如何又将决定着整个战局。

  法英两国的海军部都把眼睛盯在“格本”号和“布雷斯劳”号上,认为这两艘德舰是对法国运兵船的主要威胁。法国人拥有地中海上最大的舰队,可以用来保护运输船只的计有十六艘战舰,六艘巡洋舰和二十四艘驱逐舰。以马耳他为基地的英国地中海舰队,虽然没有无畏舰级舰只,而为首的三艘战列巡洋舰,“不屈”号、“无敌”号、“不倦”号却都是一万八千吨,备有八门十二英寸大炮,时速二十七、八海里。这三艘军舰都设计得能追击和消灭无畏舰级战舰以外的一切水面船只。此外,英国舰队还有四艘一万四千吨的装甲巡洋舰、四艘五千吨以下的轻型巡洋舰和十四艘驱逐舰。意大利舰队是中立的。以亚得里亚海顶端的普拉为基地的奥地利舰队,有着八艘现役主力舰,其中包括配备十二英寸大炮的新造无畏舰两艘,还有相当数量的其他船只。但却是一只纸老虎,全无作战准备,后来表明也无活动能力。

  德国舰队的规模虽居世界第二位,但在地中海上只有两艘战舰。一艘是二万三千吨的战列巡洋舰“格本”号,和无畏舰一般大,记录的试航速度为二十七点八海里,和英国的“不屈”号级相同,火力也相仿。另一艘是四千五百吨的“布雷斯劳”号,和英国的轻型巡洋舰不相上下。“格本”号由于速度比任何法国战舰或巡洋舰都快,按照英国海军大臣的可怕预测,“可以毫不费力地躲过法国的战列舰队,撇开或越过其巡洋舰而袭击其运输舰,把这些满载士兵的船只一一击沉。”如果战争爆发前英国海军的军事思想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倾向于把德国海军在不利情况下甘冒风险的勇气和决心估计过高,既高于英国人自己的可能表现,也高于德国人面临考验时的实际表现。

  随时准备攻击法国运输舰,确实是“格本”号及其僚舰自从1912年下水以来一直被派在地中海上游弋的一个理由。但到最后时刻,德国人发现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有待它们去完成。8月3日,当德国人看到有必要对不愿宣战的土耳其人施加一切可能的压力时,蒂尔皮茨海军上将便令祖雄海军上将驶向君士坦丁堡。

  祖雄是个肤色黝黑、身体结实、年已五十的机灵水兵。1913年,他在“格本”号上升起他的司令旗。此后他一直在自己的新防区内的各个内陆海和海峡上航行,往来游遍各海岸和岬角,绕行各岛,参观港口,使自己熟悉战争一旦爆发他可能要应付的那些人物和地方。他到过君士坦丁堡,会见了土耳其人;也曾和意大利人、希腊人、奥地利人、法国人,总之除了英国人以外,和所有的人互相致敬。他向德皇禀报说,英国人决不让他们的船只和德国人的船只同时泊在同一港口。英国人一向习惯于在德舰走后立即出现,以便消除德国人可能留下的印象,或者照德皇的文雅说法,以便“向汤里吐唾沫”。

  祖雄在海法听到萨拉热窝的消息后立即感到这是战争的一个预兆,同时也为自己的锅炉着急。一段时间来,这些锅炉一直漏气。“格本”号本来是定于10月份由“毛奇”号前来接替,自己开回基尔修理的。这时祖雄立即决定准备应付最坏的局面,出发去普拉,事前还打了电报给海军部,要求运送给他一批新的锅炉管子和熟练的修理工到普拉等他。整个7月份,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船员中挥得动鎯头的人个个都被征集来帮忙。在十八天内,找出了四千根坏管子,并作了更换。可是修理工作还没结束,祖雄就接到报警电报,离开了普拉,要不然他就将被困在亚得里亚海。

  8月1日,他开到意大利这个靴形半岛鞋跟部分的布林的西,那儿的意大利人借口海上浪涛太大补给船无法行驶,不给他供应用煤。显然,意料中的意大利对三国同盟的背叛即将成为事实,因此祖雄失去了加煤的方便。他召集手下的军官,商量行动方针。他们想突破协约国的警戒线开往大西洋,并在一路上尽力给法国运输船以打击,但是否有此可能全在于他们的速度如何,而速度则又取决于锅炉。

  “有多少锅炉漏气?”祖雄问随从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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