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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边吗?”
他穿过大街,又走过几条胡同。虽然喝得醉醺醺的,步子却迈得很大,很快。
奇怪的是“贝雷帽”也不认输,走得也飞快。
走过一段黑路,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路很窄,两旁的店家挂着一排排灯笼,当
作招牌。小酒店紧密地排开,都是用木头搭的临时板房。女招待在门口招徕顾客。
“好阿哥——”三四个女招待一齐跑来小声地招呼着。
“这地方倒挺有意思。”
“贝雷帽”抽着鼻子闻了闻。煮东西香喷喷的味道里,夹着尿臭。房子旁边便
是公共厕所。
他走进一家酒店。“贝雷帽”自然也跟着进去。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叼着香烟,
站在柜台里招呼他们:“您二位来了。”小小的店堂里坐上五六个客人就挤得满登
登的了。有先来的两个客人,工人模样,脸晒得黑黝黝的,正在喝烧酒。
一个女人挨到他身旁坐下问:
“您要点什么?”
“啤酒。”他说。
“我也一样。”
“贝雷帽”说着,掏出香烟,神情严峻地朝店堂里扫了一眼。铺面很窄,能用
的地方全用上了。炉灶、货架、还摆着一架电视机。
“您的啤酒。”
两人接过冒着泡的酒杯。喝剩半杯时,他用手招呼女招待,贴着脸,咬着耳朵
不知说些什么。徐娘半老的女人若无其事地给“贝雷帽”斟啤酒,一边问道:
“您觉得这啤酒怎么样?”
年轻的女人菀尔一笑,对“贝雷帽”使了个眼色。
“您舒服吗?”
他在女人的膀子上拍了一下。那女人慢慢地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从客人后面
向里边走去。
“先生,”他对捏着酒杯的“贝雷帽”低声说道,“我上楼和方才那个女的玩
玩去,您在这儿等我,还是先回去?”
他嘻皮笑脸的。“贝雷帽”仰起头,盯住天花板,似乎已领会他的意思,露出
为难、犹豫不决的神色。
“喝完去还不行吗?”
“贝雷帽”问,可是他笑了起来。
“那好。我等你,算我倒拥。什么时候完事?”
“三十分钟。”
“我可是等你呵。咱们一起回去。”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开门走了出去。然后侧着身子从挨着隔壁铺子的过道中,
打开旁门,进到里边。“贝雷帽”看清他的去向,转身回到店里。
老板娘眼角堆满皱纹,笑道:
“您真的等他?少见。”
“贝雷帽”接过啤酒杯问:
“这一带全干这种营生?”
“差不多,没法子。您要说出去那就糟了。”
“我不会说的。我那伙伴常到这里来吗?”
“不,是头一次。”
“真的吗?”
“真的。”老板娘一本正经地说。
“呢?他对这里倒挺熟的。”
“贝雷帽”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看看手表,他走了才十分钟。于是嚼着五香豆,又喝起啤酒来。第二次看表,
过了二十分钟。
“嘻嘻,等急了吧?”
“真不像话!”
三十分钟过去了。“贝雷帽”开始着急起来,猛地将杯子一敲,问道:
“喂,你这店里只有两个门吧。”
老板娘一怔,望着“贝雷帽”的脸。瞧他目光锐利。
“是的。”老板娘觉察到“贝雷帽”在钉什么人,不由得变了脸色说。
“好!”“贝雷帽”推倒椅子站了起来,冲到里边,噎隆地跑上狭窄的楼梯。
纸拉门就在楼梯口。“贝雷帽”使劲敲敲门。纸拉门很不结实,立刻就晃动起
来。
“喂!”
没人应声,又敲。
“来了。”女的在里边答应。
“我可要开门了。”
“请吧。”
“贝雷帽”把门推开。女的站在花被子旁边,正扣着短裙上的扣子。没见他的
人影。
“他呢?”“贝雷帽”大吼一声。
“回去了。”女的抬头看他。“贝雷帽”朝屋里扫了一眼,三铺席大的房间,
一目了然。红铺盖占了半间屋子。小桌顶上的搁板架摆着布娃娃。墙上斜贴着电影
明星照片,此外.还挂着一件睡衣。窗上可看见外面的霓虹灯。
“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
“贝雷帽”跑下楼梯,想赶快跑出夹道,可是夹道窄,怎么也跑不快。好不容
易跑到街上,左顾右盼。人群中不见像他的身影。他想朝一边跑去,猛地收住了脚
步。
他两眼一转,仿佛想起了什么。房间里确乎有个壁橱。
“贝雷帽”于是慢慢地往回走,侧着身子穿过夹道。来到门口,正想拖腿上楼
梯的时候,好像听见卖唱的走进酒店,吉他弹起快节奏的曼波舞曲。顾客门拍手相
和,跟着唱了起来。
音乐声盖过了上楼时吱嘎吱嘎的脚步声。
“贝雷帽”猛地一下拉开门。被褥照旧摊开在那里,可是空无一人。他抬脚迈
了进去。
亮锃锃的东西倏地在眼前一晃,刚要抽回身子,那个人扑了过来。“贝雷帽”
觉得有个硬梆梆的东西顶在腰眼上。
“慢,等一下。”
“贝雷帽”眼睛瞪得大大的。楼下闹翻了天。弹吉他的,打拍子的大声喧哗。
那个人一言不发,好像用不着说什么,把枪紧紧顶住“贝雷帽”身上,“嗓”地一
声,枪声显得格外沉闷。
“贝雷帽”的帽子被打飞了,他倒在花被子上,房间里硝烟弥漫。
那个人凝视着对手。倒下的人在爬行,手脚如同虫子的触角,东抓西摸。
楼下的吉他声还在继续,拍手的声音停了下来,有人在说话。
那人骑在爬行的人身上,被压在下面的人,骇然睁着大眼,翻出了白眼珠。
“畜生,你是个密探吧?赛马你不懂装懂。还不怕穷酸,用请客来诱我上钩,
见你的鬼去吧!”
那人满头大汗,一只手按住“贝雷帽”的脑袋,一只手拿枪撬开他的嘴巴。他
闭住嘴,咬紧牙关,拼死反抗。
那人像摆弄机件似的,硬撬开他的牙。枪口捅进嘴里,那样子好似嘴里衔着一
把手枪。“喷”的一声,声音比刚才大得多,硝烟弥漫。他的嘴像石榴开花,鲜血
四溅。
吉他声如同断了弦,嘎然而止。那人跑下楼去,仰面撞倒正要上楼来看情况的
年轻女人。那人跑进小夹道,侧着身子,想快又跑不快,急得像爬泳一般,刚出夹
道,便撒开腿,一溜烟跑掉了。
店里的人喊声四起,乱作一团。这时,那人早已溜之大吉,不见踪影了。
…
绑架
1
声音似乎来自远处什么地方。耳朵里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人在喊:“秋崎先生,
秋崎先生I”龙雄猛地睁开眼睛。
房东大婶跪在被褥旁边,睡衣上面披着和服外褂,肩膀正对着灯光,记得临睡
时,电灯确实已熄掉了的。龙雄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秋崎先生,有客!”
房东大婶的背后,露出田村满青那圆圆的脸。
“原来是你啊!”
龙雄拿起放在枕边的手表看了看,刚过三点钟。
“你真能睡啊!”
田村满吉矮胖的身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满脸通红,好像唱了酒。其实不然,
额角上汗津津的,他兴奋的时候,老是这样呼陈呼解,鼻息很重。
“这时候睡觉还不应该吗?谁像你深更半夜闯到人家里来。”
房东大婶见龙雄坐起身来,便下楼去了。
“你这时候跑来,出什么事啦?”
“是突发事件,你先看看报吧,清醒一下脑子。”
田村从衣袋里掏出叠成四折的报纸,摊开来,用食指点了点说:
“最新消息,市内版,刚印好的早报。还飘着油墨香哩。你瞧,在这里。”
龙雄凝目而视。标题占四栏,字体较其他标题大。
刑警出身的律师事务所职员
昨夜在新宿遭枪杀
四月二十五日十一时五十分许,新宿区XX街,通称XX胡同,玉枝酒店(业主宇
土玉枝,现年四十一岁)内发生一起凶杀案。昨晚有顾客两人闯至该店楼上。其中
一人被枪杀,另一人在逃,估计他是凶手。该犯年纪三十左右,身穿蓝色西装。另
一顾客头戴贝雷帽,四十岁上下。两人来到酒店后,年轻者和女招待T子(十八岁),
去楼上嬉戏。戴贝雷帽者在店内等候。半小时后。“贝雷帽”上楼,隔门呼唤。据
T子供称,年轻者曾说“此人甚可厌”,遂藏于壁橱内,令T子谎称“已走”。“贝
雷帽”听而信之,一度离店而去。年轻者向T子道谢,馈赠千元,嘱其下楼。T子下
楼后, 在店堂内招待客人,发觉“贝雷帽”自外逸入,又闻得二楼一声枪响。T子
至楼梯口察看动静,见年轻者自楼上狂奔而下,被撞翻在地。后年轻者从酒店旁夹
道逃窜而去。 T子上楼一看,发现“贝雷帽”躺在被上,已被枪杀。玉枝酒店遂拨
“11矿’电话报警。警视厅侦缉一科科长里村率矢口警长等一班人马赶赴现场勘查。
被害者侧腹中弹一发,倒地后,口内复中一弹,死体修不忍睹。死者上衣袋内有名
片,印有“港区麻布XX阿濑沼律师事务所职员田丸利市”字样,估计为死者本人。
据称两人均初次到玉枝酒店。警视厅在淀桥署特设专案组,开始搜索凶犯。濑沼律
师现出差在外,不在东京。据该所值班员称,死者田丸原系列警,五年前入所供职。
警方现正录取T子口供, 据称有卖淫嫌疑。凶犯所用凶器为柯尔特式手枪。经解剖
已取出尸体太子弹,将由化验科精密鉴定。
“这条消息, 刚刚赶上凌晨二时B报最后一版发稿。正好我值夜班,从派驻警
视厅的记者那里接到这条消息,不觉大吃一惊。濑沼律师不是你们公司的法律顾问
吗?”
是的,没错。——一龙雄没有出声,只在心里那么回答,好像说话给自己听。
睡意顿时烟消云散。龙雄赶紧把自己散漫的思考力集中到一点上。
“是吧?那个濑沼律师。”田村又叮问了一句。
“是的。”
—贝雷帽,那个戴贝雷帽的人。在红月亮酒吧里,在东京站的候车室里都见过
他。咽!对了。当时,濑沼律师同他在一起,正谈着什么。
“我以为这同资公司“倒票爷”事件有关系。不,肯定有关系。这是我的直觉。
你有什么线索没有?”田村口沫四溅,急匆匆地说。
—等一等。龙雄抱着头苦思冥想。迄今为止,自己一直把濑沼律师当作对方的
人。看来是错了。既然事务所的职员当过刑警,不正是受律师委托,在秘密调查诈
骗案吗?这么说来,是濑沼律师派“贝雷帽”、这个原刑警追查什么事了。——力
雄想到这里,眼前浮现出“贝雷帽”在红月亮酒吧和东京站候车室里的身影。濑沼
律师在候车室同地交谈,或许是商量什么事。要么是听他汇报情况。
“嗯——这样的话,也不是没有线索。”龙雄一边追索自己的思路,一边突如
其来地说。
“听着,濑沼律师恐怕也在追踪那件案子。不愧为律师,在你神不知鬼不觉之
中,已经干起来了。他们已找到诈骗犯的线索。结果当过刑警的那个人,在跟踪追
查时,反被所害。”
是的,肯定是这样。——龙雄暗自思忖。自己堕入五里雾中,尚在摸索彷徨之
际,濑沼律师已经一直深入到案件的核心。这就是内行与外行之别。龙雄不能不承
认,自己是力所不能胜任的。不论自己有多大干劲,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濑沼律师昨晚去热海了,据说是律师同仁聚会。得知这一消息后,我立刻从
社里给他打了电话。”田村接着说。
“噶,律师在吗?”龙雄睁开眼睛问。
“在,他亲自接的电话。”
“他怎么说?”
“他说,方才警方电话通知他了。田丸利市确是他们所的人,但受害人是不是
他本人,还须去现场认尸后才能肯定。明早,也就是今天早晨,乘早班火车回东京。”
龙雄听了田村的话,心里觉得奇怪。从热海坐出租汽车也可以赶回来的、既然
发生这样大的变故,应该越快越好,还要等导班火车,也太悠哉游哉了。难道本所
人员被杀,党觉得没什么要紧吗?
“你没问问,田丸利市被杀的原因,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当然问了。他说没有掌握任何线索。律师的回答已经来不及发排了。”
关于被害的原因,他说没有线索,当然是撒谎。那位原刑警是在濑沼律师的命
令下进行活动的。律师怕报社多事,才那么回答的,其实律师心里很明白。
他们追查骗走三千万元的“倒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