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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黄永三说: “你们救人可以;但要先收足钱。”“能不能先救人。他们一时凑不足钱。”黄为那些落水者求情。 “不行就是不行。你糊涂什么?”副局长把电话挂了。“糊涂”的黄领着几个落水者的妻子到处奔跑;寻找拥有权力的官员;期望能够得到帮助。他们找到企水镇的副镇长冯亚生;找到了镇党委会的陈副书记。陈是整个事件过程中惟一替遇难者着急的官员;可惜他说话不算数。他找钟副局长去求情;没有用;找到渔监站站长黄其林;还是没有用;于是又找到了钟进的顶头上司、正局长关祥。关局长也是雷州市防风指挥部总指挥;可是他说不能越过钟副局长下令开船。下午3点20分;在 村民一片哀求声中;船长冼亿康的传呼机响了起来;那是钟副局长下达的最后命令: “一定要收费才能开船。而且死尸不能放进船里。” 冼船长出了一口气:“今天不用起锚了。” 就在这时;人们看到一具尸体被冲进港湾里来。绝望的人们离开“G905号”;沿着海岸去寻找他们的亲人;他们找到了另外11具尸体;其中有一对夫妻和一对父子。 一个名叫林炜的记者后来详细揭露了此事过程。牵涉其中的官员成为众矢之的。钟进和冼亿康首当其冲;被撤职、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逮捕收监。另有局长关祥、站长黄其林、副大队长陈光星、镇人大主任梁发明、三个副镇长冯亚生、陈沛和邓碧华;也被处分。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面对求救者;但却仍然不能摆脱袖手旁观的种种情节。就像人们在评论“周永臣之死”时说的一样;现在人们都说;吞噬了那些渔民的不是风浪;而是官员对于百姓的麻木不仁。 但是这些官员并不这样看。“局里考核的惟一指标就是收费;完不成要挨罚;扣发奖金。”黄其林后来这样解释自己当时的行为。陈沛则认为自己“根本就没有错”。因为他那天从早到晚都忙着工作:上午去看望一个生病的干部;中午开车去接人大主任梁发明;下午陪上级来的干部下乡了。还有雷州市党的最高领导;市委书记陈永平;面对记者的询问;愤怒地谴责钟进和冼亿康;说他们的行为“令人痛心”;“忘记了自己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心里没有群众”。又说他出事那天正在向上级市委汇报工作;次日到了广州;两天后参加省委扩大会;提前去是“顺便办点别的什么事”;忙得一塌糊涂;直到7月25日;也即他属下十二个渔民死去两周以后;才知道这件事。又二十天后林炜坐在这位陈书记面前;希望从“第一父母官”的身上找到一点对弱者的同情;可是却意外地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百忙中腾出一点时间去看 望受难者的家人。“面对一群这样的官;”林炜回到北京后对他的读者说;“别说死了十二个人;就是更多;也不足为奇。” 期待琼州海峡的这场风浪吸引北京的目光;是不现实的。这个夏天;首都一派歌舞升平;街上流光溢彩;车水马龙;交通堵塞;食品充足;物价平稳;可是党的高级领导人反而更加忙碌。他们正倾全力应付当务之急。至少有八十四批外国人等着他们接见;有五十四个国家等着他们去访问;还有政府的会议等着他们去指示;地方官员等着他们去巡视;这些都是国家大事。下层百姓中的失业和贫困;国有企业改革的欲快不能;经济“软着陆”的时间表;这些都是中南海面临的大问题。除了这些事情之外;1996年里最让人担心的就是台湾海峡了。三年前汪辜会谈时的那种祥和气氛荡然无存;转眼间似乎就要兵戎相向。 新华社接连三次受权公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要向海峡发射导弹。3月8日至3月15日是第一轮;这还没有完;3月12日至3月20日;第二轮就开始了。接着是第三轮;3月18日至3月25日。军队的行动一向是高度机密;报纸上不得不提的时候;也是把演习说成“训练”;把发射导弹说成“运载火箭实验”。可是这一次;政府一点也不隐瞒;导弹还没有打出去呢;全世界就知道它们将落在哪里。新华社的公告说;导弹指向“北纬二五度五○分、东经一一九度五○分;北纬二五度三二分、东经一二○度二四分;和北纬二四度五四分、东经一一九度五六分;北纬二五度一二分、东经一一九度二六分四点连线内的海域和空域”。 华盛顿的军事专家们在地图上一看;发现那片“海域和空域”与台湾近在咫尺;觉得这分明是一次“封锁台湾”的实弹演习;不免紧张。国务卿克里斯托弗立即召见中国大使李道豫;说美国政府“严重关切”中国军队在台湾海峡的行动;又耐下心来等了一天;发现北京对他说的“严重关切”置之不理;感到外交 努力不会有结果;就宣布派出一支特混舰队;由“独立号”航空母舰带领着;星夜兼程驶过来。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外交对抗似乎正在演变成军事对抗;一触即发。五角大楼的官员们全都紧张万分;分秒必争地弄清了解放军的装备———苏—27战斗机、“基洛夫”级潜艇、“旅沪”级导弹驱逐舰、“江卫”级导弹护卫舰、C—300防空导弹、M9机动式弹道导弹、039级常规潜艇;还意外地听到张万年上将的一句话:“我们将要采取包括军事手段在内的一切手段;坚决维护祖国统一。” 张是中央军委副主席、中国最重要的将领。军队统帅中;除了江泽民;就是他了。他这样一说;把五角大楼里的情报官员吓了一跳。他们赶忙跑去向国防部长佩里报告;说“独立号”航空母舰孤军深入;面临危险;要求增援。佩里于是让太平洋舰队的三艘攻击型核潜艇开过来;还命令驻扎在海湾的“尼米兹号”航空母舰移师西向;和“独立号”会师。这些部署完成后;他信心十足地对国会议员们说:“北京应该知道它固然堪称是一个海上强权;但美国才是全世界最棒的海上强权;拥有全世界最优秀的海军;别人最好不要忘记。”佩里说完这些话;他那“最棒的海上强权”已经到达台湾东面一百一十海里的海面:两艘航空母舰、三艘核潜艇、“弗吉尼亚”级核动力导弹巡洋舰、“斯普鲁恩斯”级导弹驱逐舰、“佩里”级导弹护卫舰、“诺克斯”级导弹护卫舰;此外还有至少六种飞机———F—16战斗机、“大黄蜂”战斗机、“入侵者”攻击机、“北欧海盗”反潜机、“鹰眼”预警机、“海王”反潜直升机。这可是自50年代初期朝鲜战争以来开到这里的最大一支美国军队啊! 美国军队一向是美国人的骄傲。“随便哪个酒友都能告诉你;”威廉·曼彻斯特曾经说;“美国从1775年以来每战必胜;从来没有输过。”可是;随便哪个中国人也都可以告诉你;美国军 队从来没有赢过中国人民解放军———无论在朝鲜战场还是在越南战场。在中国军人眼里;美国人都是既怕苦又怕死的“公子哥儿”。他们从小受的就是享乐主义的教育;把人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金贵;嘴巴里嚼着口香糖;脖子上吊着十字架;一边看着女友的照片一边打仗。不错;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武器。中国军人;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早就知道那些装备;每一样都比自己的速度更快、火力更强;中国无法望其项背。中国人过去一向认为;那些武器没有什么了不起;像毛泽东曾经轻蔑地说过的;是“纸老虎”;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精神力量;可是在目睹了90年代初的海湾战争以后;他们开始对那些先进武器刮目相看。“你还没有看见人家;人家的导弹就打过来了。”一位退了休的空军将领这样描述“F—16”的性能。他在50年代的朝鲜战场上是中国最著名的战斗英雄;在短兵相接的空中格斗中;击落击伤九架美国飞机。这一纪录前所未有;以后也永远不会被打破。因为新一代空军飞行员都知道;现代空中的两军对垒;再也不会有“短兵相接”那样的情节了。“没有冲锋陷阵了;没有刺刀见红了。你连人家的影子还没有看到;仗就打完了”;一个身材瘦小的海军大校这样说;“就像海湾战争中萨达姆遇到的情形一样。”
第三部 潜流激荡(1995—1998)第7节 软着陆(7)
第三部 潜流激荡(1995—1998)第7节 软着陆(8)
尽管国会拿人权问题羞辱北京的种种努力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但是他们在台湾问题上却取得了进展。华盛顿的对台湾政策出现了变化。最初的迹象看上去是纯粹经济性质的。1991年11月以强硬态度协助台湾参加在汉城举行的“亚太经合会议”;是第一个迹象;支持台湾申请重返“关贸总协定”;是第二个迹象。到了1992年;事情愈发严重;也超越了经济的范围。布什决定向台湾出售一百五十架F—16战斗机;这引起中国军方的高度警觉;他们说这是美国武器库中最先进的战斗机;其实还有比“F—16”更重要的一笔交易也在同时完成;那是四架更为先进的“E—2T鹰眼式”预警飞机。后者单价一亿七千五百万美元;是前者的四倍半;就其技术来说;则明显地提升了台湾的空战能力。北京愤怒地指责布什为了自己连任总统;不惜背信弃义;违反中美之间“三个公报”的原则。一个名叫郑剑的中国学者指出;布什已经 “走上了盲目迎合选民需要的道路”。还相当具体地指出;得克萨斯州的著名军工企业通用动力公司;因为飞机订单减少正在大批裁减工人;“伤透了美国人的心”;而这正是布什总统的大本营。华盛顿则否认北京的指责;还引用“台湾关系法”为它的决定辩护。他们轻描淡写地对中国人说;台湾现有的战斗机———“F—5”;都是些过时货;美国已经没有那种飞机的配件了。其实;导致布什做出这一决定的真正原因没有那么简单;既不像北京说的;也不像华盛顿说的;而是另有缘由。就像我们在前边提到的;李登辉挺会争取人心。他有韧性;有耐心;还能忍辱负重;甚至还把不能离开座机的尴尬遭遇转变成美国国会议员对他的同情。他手上摇着两张牌———“北京风波”和“台湾关系法”;据说腰包里还揣了五百七十万美元;在美国到处游说。中国从苏联购入一批SU—27战斗机;这给美国军方提供了一个向台湾出售先进武器的理由。长期以来;他们一直主张;军售是惟一能够维持两岸力量平衡的办法。更何况还有欧洲人呢;由于过去十年美国卖给台湾的武器在数量和质量上都不能让台湾满意;所以台湾已经从荷兰买了潜水艇;现在又要把战斗机的定单投给法国了;这是美国军火公司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举出这些情节就可以证明;在中美关系这架三角天平中;台湾虽然是力量最弱的一角;却有相当多的机会争取美国舆论;组织利益集团;影响白宫;寻找华盛顿政策制定机制中的每一个缝隙;为己所用。 1993年克林顿入主白宫;在北京看来不是一个好兆头。中美关系本已麻烦重重。此君又是一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总统;对中国的了解远远不及他的前任;更没有一点感情的联系。在与中国的这场博弈中;布什始终认为“人权”这个棋子不能奏效;克林顿却说这证明布什“太软弱”;还拿“同中国共产党人做不妥协的斗争”来表明他将采取完全不同的对华政策。国会里以“人权问题”为筹码的利益集团卷土重来;终于促使克林 顿在1993年5月28日发布行政命令:如果北京仍想得到最惠国待遇的话;就必须满足华盛顿提出的与人权有关的条件。新总统显然不明白;他面对的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民族;有如二十年前的国务卿基辛格所说;“将它作为朋友对待;它真的可能成为朋友;但将它作为敌人对待;它则一定会成为敌人。” 分清敌友是政治家的事;商人们不管这个。他们眼看中国是全世界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每年两位数的增长率、两千三百亿美元的贸易额;还有那个拥有十三亿消费者的深不可测的市场;这让他们相信美国在中国有着巨大的经济利益。说起来真是奇怪;共产党本是穷人的政党;是主张“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可现在;一听到克林顿给对华贸易设置障碍;美国的工人就大快人心;资本家就心里难受。那一年;欧洲一些国家到处张贴着一幅“全世界资产者联合起来”的宣传画;美国的资本家也联合起来表达他们的意志;并且成功地让总统相信;把中国的最惠国待遇和人权问题“挂钩”;并非明智选择。1994年5月26日;克林顿收回成命;宣布将“中国贸易最惠国待遇问题与人权问题脱钩”。这表明;在美国的对华政策中;商业实用主义终于战胜了“美国价值”。 人权问题和台湾问题是90年代中美关系的两个焦点;此起彼伏。当年发生在老总统布什身上的事情;现在要在小总统克林顿身上重演了。白宫在人权问题上收回成命之后;试图在贸易和军售方面靠近台湾。如我们在前边提到的;克林顿政府每年都在悄悄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