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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飞震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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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徒们黑影重重地扑上来,丛飞手里的茶杯也闪电般飞了出去。一虎对群狼,那场打斗的结果只能算两败俱伤。因为丛飞和对方几个恶徒都挂了彩,而且丛飞就此被这家夜总会辞退了。
  又辗转到了第三家。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丛飞在这种地方已经混得如鱼得水,懂得如何掌控情绪,激发听众,引爆兴趣,轰动效果,避免顾客的审美疲劳和厌烦情绪。他往表演台上一站,笑容可掬,出语幽默,反应机敏,一会儿通俗,一会儿民族,一会儿美声,一会儿卓别林,一会儿赵本山,经常把这个夜总会玩得欢声如雷、山呼海啸。很快,这家夜总会火爆得不行,每到晚上,门前车水马龙,冠盖如云,不大的停车场挤满了豪华轿车。这条街上的其它家夜总会生意受到严重冲击,日渐萧条。
  那天凌晨,夜总会散场了。疲惫不堪的丛飞收拾好行头,走出大门,拐进那条通往小旅店的里弄,半明半暗的夜色里突然闪出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握着各式各样凶器,有铁棍、木棒、军刀、铁链等等。
  站住!领头的压低声音喝道。这家伙戴一幅墨镜,个头与丛飞相仿,其余几个小崽子蟑头鼠目,都不及丛飞高。
  咋的?各位弟兄,有啥事求我?丛飞操一口赵本山式的辽宁话,嘻嘻一笑问。他仗着一身武功,根本不在乎这几个烂崽。
  这里插一段小故事。有天深夜了,丛飞急着打“的”去见一个歌厅老板,那个出租车司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听丛飞是北方口音,又穿得土里土气,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打工仔,本来是不到20元的车费,司机凶着一双眼张口就要50元。眼下,钱就是丛飞的小命根啊!丛飞当然一口回绝。司机跳下车把丛飞堵在街边,恶声恶气地叫,深更半夜的,老子拉你一趟容易吗?不掏50元不许走。这些天正在受穷受憋的丛飞本来就一肚子气,真想三拳两脚把这家伙放倒算了。可他急着去见歌厅老板,老板要听听他的歌以决定是否录用他,所以没时间理睬这小子。他还担心一拳把这家伙哪块骨头打碎了,处理起医疗事故要他赔钱可就惨了。可司机仗着人高马大,存心要勒索一把,就是不放丛飞走。
  丛飞火了。他眼睛一瞥,恰好见路边立着一个近百斤的磨盘样的东西,中心有一个孔。丛飞冷冷地说,我看你小子今晚真想找打,可我有急事没时间搭理你。你先站那儿别动,看看这个!
  丛飞弯腰把右手食指和中指插进磨盘中孔,运足丹田之气,随着一声“起”!那百十斤重的磨盘竟让他两根钢筋般的手指挑离地面,举到齐肩高。那司机张大嘴巴,惊得目瞪口呆。丛飞挑着磨盘,手臂稍一用力,只见那磨盘斜斜地飞出去,咚地砸在出租车后备箱盖上,只听咔嚓嚓一阵乱响,后备箱的铁皮漆瓷乱崩,砸出一个大坑!
  滚吧你!丛飞潇洒地拍拍手上的灰。
  那司机缩着脑袋二话没说,开车跑了。
  眼下这几个烂崽当然不在丛飞话下。何况他的衣口袋里只有几块吃大碗面的硬币,截他的道算是瞎了眼了。
  你叫张崇吧?
  丛飞诧异地说,是啊,弟兄们消息很灵通啊。
  领头的说,从明天晚上开始,你必须从这家夜总会消失,否则就得从地球上消失!
  丛飞冷冷一笑,你管得太宽了吧?我在哪儿赚钱吃饭你管得着吗,我不干可以,你管饭啊!
  臭小子还嘴硬!旁边一个小崽子一声恶骂,手一扬,半截铁棍就迎头砸过来。丛飞手疾眼快,没等他抡圆了使上气力,左臂一拨,把小崽子高高扬起的胳膊拐开,右拳闪电般朝那小子的下颚击去。只听闷闷的咔嚓一声,那小子一声嚎叫,身子飞起,重重地贴在身后的砖墙上。紧接着丛飞右腿向后猛力一蹬,又一个扑上来的小子应声栽倒……
  在医院病房,丛飞笑眯眯跟我们回忆这段险遇。他握起拳头伸过来说,你们看,我的拳头从小练功夫打树干,几年下来把树干打出个大坑,指关节都打平了,你想想我这一拳打出去多狠吧,那小崽子的下颚——起码是挂勾那儿——肯定让我打碎了!
  后来呢?旁边的护士问。
  丛飞调皮地眨眨眼睛说,后来,后来我一睁眼睛——就剩我一人趴地上了,手一抹,满脸是血。没办法,不是我不行,饿虎架不住群狼啊!
  第二天,那家夜总会的小老板来电话了,嗓音哆哆嗦嗦的,很紧张的感觉。张老弟,对不住你啦,以后你就别来了。道上的兄弟不让我留你了,我惹不起人家啊。我一个人跑出来做生意也不容易,没法子保护你,你就另谋高就吧。
  丛飞就这样被炒了鱿鱼。
  再找其它夜总会,一提张崇这个名字,哪家老板都不敢用。有消息说,黑道上的人放话了,张崇到哪家唱歌就砸哪家。
  尽管丛飞的意志和骨头是铮铮作响的钢,宁折不弯。但不是他,而是他的人生之路又一次折断了。
  


美丽的姑娘(3)


  4
  没了舞台和麦克风,就没了吃饭的本钱。丛飞彻底陷入穷困潦倒的地步,只能站在街头、拎着汗衫站“大岗”,靠干零活、打短工、给人家搬家,给饭店洗碗洗碟子糊口。后来丛飞跟我们说,那时天天给人家干这些活计,干习惯了,好长时间里,见到圆的就想洗,见到方的就想背……
  我们忍不住笑,眼里却含着泪。
  那是怎样悲怆凄惨、不堪回首的日子啊!没钱住店租房,丛飞只好睡在公园的长椅或草坪上,或者高楼大厦的门廊里、墙根处,或者立交桥的桥洞里。幸亏南方一年四季基本上没有冬天,对来自塞北的丛飞来说,最冷的时候也可以抗过去。但是,多少日子是在风吹雨淋、饥一顿饱一顿的煎熬中度过的呀。
  丛飞说,有一次,连续几天没找到活儿,没吃饭钱,真是饿急了,别人吃了一半的盒饭扔在那里,等人家一走,他立马拣在手里狼吞虎咽……
  丛飞说,有一次,他睡在桥洞底下,太累了,睡得很死,老天下雨了都没感觉,等半边身子淋湿了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时间他竟忘了自己睡在哪里,翻个身又睡了,不大工夫,身子这边也淋湿了……
  丛飞说,有一次,他好多天没找到零活儿干,性情一直很刚强的他终于挺不住了,掏出口袋里仅有的几角硬币给远在辽宁省大洼县的家打了个电话,是母亲接的。这是丛飞离家出走大半年后,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母亲一听是丛飞的声音,哇地一声哭出来。崇儿呀,妈妈想你想得好苦啊……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打电话来呀……妈妈和你爸到处找你,半个辽宁都走遍了,以为你不在人世了呢……
  电话这边,妈妈泣不成声;电话那边,丛飞双泪长流。
  儿子,现在你在哪里啊?做什么工作?身体怎么样?有地方住吗?有吃饭钱吗?有衣服穿吗?快回家来吧!妈妈急切地、一连串地问。
  丛飞告诉母亲,他在广州,一直在歌厅唱歌,混得还不错。不过事业刚起步,手头还不富裕,最近想回家看看,没路费,请妈妈给他寄1000元过去,接到钱后收拾收拾就回家。
  妈妈欣喜若狂,当天下午就把钱电汇过去了。
  5
  那是雨天,丛飞从邮局里取出母亲寄来的1000元钱,出了门就哗哗落泪了。一个男人可以因为感动而潸然泪下,但绝没有权力因为苦、因为难、因为痛而在人前哭泣。幸而这是雨天,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谁都看不出来,那就痛快淋漓地哭一场吧。来到广州一年多所饱尝的艰难困苦,倍受煎熬后的思乡思亲之情,被人蔑视欺辱的委屈之感,在拿到母亲这笔救命钱以后,丛飞的意志堤防一下崩溃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切悲情苦情随着泪水奔涌而出,不可遏止。
  妈妈在汇票的留言处专门写了一句话:儿子,接到钱就回家,妈想死你了!
  暴雨中,趟着满街的水,他热泪滚滚地走,他肝胆欲碎地走,他茫然无措地走。
  猛然,丛飞发现自己走到了广州火车站入口前!
  该闯的都闯了,该做的都做了,该拼的都拼了,该尝的都尝了。没成功,只能怪命,只能怪自己还太嫩,没有足够的本事打一片天下。此刻,是的,就是此刻此刻此刻,打一张票就可以登车回家,很容易,不过举手之劳,无须带任何东西,小旅店里扔下的那个脏兮兮的行包里只有几件破衣服,不值几个钱。欠旅店的住宿费现在回去结也行,到家后再寄过来也行……一想到那个温馨而遥远的家,雨中,丛飞的泪又热乎乎地下来了。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他真想躺在家里烧得热乎乎的炕上好好睡上一大觉,真想敞开肚皮饱吃一顿爸爸做的豆腐酥鱼,妈妈做的红烧茄子……有那么几分钟,仅仅几分钟,丛飞真的犹豫了动摇了想退却了。
  但是,那怎么可能呢!丛飞不是毕业后亮亮堂堂跑到这儿找工作的,不是在家乡没出路没饭吃到这儿谋生的,他是毅然违背父命离家出走的,是放弃了令人羡慕的银行职业到这里闯天下的,是梦想从这里登上舞台当歌坛明星的……此刻抬腿回家很容易,可你要承受所有亲友的白眼、质问和窃笑:你当初不是逞能吗,不是不听老爸的话非要去唱歌吗?怎么又灰溜溜地回家了?挺大个小伙子还要靠爹妈养着?带着一身的败相,回去蒙受这种耻辱,是丛飞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丛飞回转身,踏着迸溅的雨水,大步向雾气弥漫的看不清的未来之路走去。他决定坚守自己的誓言:不混出个人样儿来,绝不回家!实在混不出人样儿,死也死在外头!
  丛飞对我们说,这个雨天,是他离家出走、闯荡南方以来唯一的一次软弱……
  6
  又是一个酷热难耐的天,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头顶,阳光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像抹了一层辣椒末,火辣辣地痛。地面是摄氏50度左右的高温,在劳务市场上晃来晃去的丛飞终于找到一份活儿,帮一家新开张的公司搬东西。公司为了省钱,只雇了丛飞一人。丛飞为了省钱,早晨没吃饭。刚走到公司那儿,还没干活儿呢,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丛飞索性脱下衬衫,紧紧系在腰上,然后光着黑亮的膀子,把7个很大的单人沙发和4套电脑桌椅小心翼翼扛到6楼上(磕着碰着他是赔不起的),扛着重物上楼,来回一共11趟啊,雇主才给了区区15元工钱。捏着钱走到社区中央的草坪那儿,因为又饿又累又热,双腿打颤,浑身疲软,汗流如注,丛飞坐下想歇息一会儿,结果脑袋一阵眩晕就倒在那儿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晕晕乎乎地醒过来,手心还紧紧捏着那15元钱。他上下看看自己凄惨的模样,半截裤,破布鞋,老长的头发,精赤的膀子,身上沾了不少草棍草叶……这是当初在大洼县城、在盘锦市的舞台上气宇轩昂、放声高歌的他么?这是一身笔挺西服、在银行的大玻璃窗后面办公的小白领么?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24岁的丛飞痛彻地体味到,什么叫穷困潦倒,什么叫走投无路,什么叫饥寒交迫……他默默抱膝坐在那里,泪水潸然泪下。
  但是,老人不是说过吗,天无绝人之路……书里不是写过吗,机遇属于有准备的头脑……中学课本不是学过吗,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他看看手中脏兮兮、潮乎乎的15元票子,少是少了点儿,可也是他凭力气挣的,只要有力气有本事,就一定能活下去!我就不信这辈子撞不上个机遇!
  他一仰身又躺在草坪上。我绝不会永远这样沉沦的,一定会苦尽甘来,一定能重新起飞!瞧身边这些嫩绿的小草,虽然柔弱,虽然渺小,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就是一棵烧不死的小草——对呀!我应该起个艺名,张崇——丛飞,对,就叫“丛飞”!我一定会在草丛中重生、重飞的!
  丛飞激动得要命。社区周围一定有人会看到这奇怪的一幕,一个光着膀子、蓬头垢面、汗巴流水的打工仔突然从草地上蹦起来,两眼圆睁,双拳紧握,仰天大叫:“我是丛飞!”
  那天,即公元1993年8月28日,丛飞记得很清楚——一个新人——丛飞,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庄严诞生。
  7
  转眼已是1993年的初冬了,一天中午,在建筑工地打工的丛飞头戴蓝色安全帽,脖子上搭着毛巾,坐在几块砖头上狼吞虎咽地吃着伙食饭。饭是白米饭,菜是清汤寡水、没滋没味的酱油炖洋白菜。突然,丛飞的眼睛直了。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脚前不远的地面,那是谁扔下的半张报纸,报纸又大半泡在水里,却有一角是干净的,上面刊有一则广告: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电视台等几家单位共同举办业余歌手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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