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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戚顾)荷叶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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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白衣的人有很多,但让人一看就忘不掉的却没几个,显然这个人恰好是其中之一。
  顾惜朝拉着戚少商躲到了门边。这里并不是什么交通要道,老板做的一向是连云寨的生意,虽然看到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有些可疑,但深刻知道对于江湖上的事还是少理才是养生之道,于是与小二一起躲到了厨房,压根就不管他们。
  时值深冬,前些日子下了一场大雪,连云山脚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雪光映上了那人的白衣,就好像将白雪染上了全身。
  能将白衣穿成雪衣的人,岂非都是有点洁癖的?
  那人背负着长方形的盒子,雪袖上用银色丝线勾勒出大团大团的莲花暗纹,满头长发披散下来,如此御风而行,长发与衣袖向后飘扬着,便有了十分方外之人的飘逸味道。
  “那是?”戚少商显然也第一眼就注意上了这风姿绰约的年轻公子,不由得想起了信上的那个人来。
  “多半就是。”顾惜朝知道他指的是一袖白莲,含笑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忖着:天下第七啊天下第七,白莲公子人都到此了,你又在干嘛?怎么还不出现?
  这时,他还真怕天下第七走错路没有遇到江上雪了。
  不过显然顾惜朝的担心是多余的——天下第七虽然是‘势剑’的行家,武功可算绝高,但他更是偷袭的行家,在他骤然暴起的势剑之下含恨而死的高手,绝对比光明正大和他动手时多的多。
  就在顾惜朝暗中忖度,戚少商满腹狐疑的时候,雪光里突然乍起阳光,炸裂的光剑全部向那雪衣男子袭来。
  ——千个太阳在手里。
  这正是天下第七成名绝技,看到这样盛如骄阳的一剑,戚少商的眼也亮了起来。不管是否偷袭,这一剑都足以名动江湖,同为用剑的高手戚少商没有办法不在意。
  那公子似乎也吃了一惊,随即皱了皱眉。
  他就像是冰雪的同族,整个人都仿佛一团模糊而清冷的气质,皱眉的时候,却美得像雪花在梅树上盛放。
  “什么人!”
  他清叱了一声,背负的盒子瞬间被他移到了身前,来不及打开,天下第七的剑光已经亮到了眼前,他用那盒子硬受天下第七势如骄阳的霸道一剑,盒子从顶部开始碎裂,木屑纷纷落下,里面的物事却完好无损。
  那原来是一张琴。
  琴体是上古桐木,银托凤沼,玉足冰弦。
  五十弦。
  根根弦线在雪地里更是流着近乎透明的冰魄眩光。
  他一把抱起了古琴,对着天下第七隐匿的方向慢慢抬起了眼帘。
  就连藏在那里的天下第七看到这样一双眼时,都不禁愣了愣。这个男子仅用‘俊美’或‘漂亮’来形容,都是万万不够的。这样一个不像人的清丽男子,一身白衣站在雪地里,整个人都好像渐渐透明起来,光看着他都会让人失去斗志。
  天下第七知道一击不中已经被他看穿了藏身的地点,于是拍拍衣角站了出来,依旧挽着那陈旧的包袱,有些狼狈的回应着男子的目光:“阁下可是姓江?”
  雪衣的男人点了点头。
  “可是要上山助戚少商?”
  雪衣的男人好像想要说什么,却仍是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冤。”天下第七有些怜悯的目光瞥着他绝顶美丽的脸:这人的反应的确绝快,但仅凭一把琴就想与我交手,还是自不量力了一些。
  天下第七的自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个江湖里能够赢了他的高手,没有一个是用琴的。
  “势剑,天下第七?”这时雪衣的男人终于开口说了照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也轮到天下第七点头,点头的时候,他还带了隐隐约约的得意:自己的名声果然够响亮,任何人只要看到势剑,都会想起天下第七这个名字来。
  “你的武功还差一点,赶紧滚。”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这个漂亮、优雅、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美丽公子,竟然第二句就如此的不客气。天下第七先前说话的口气就已经很傲岸了,这人却比他还孤傲了十分。
  饶是天下第七面对这么绝美的人物难以狠下杀心,也被这句话激起了怒火:“你说什么?”
  “我的‘白莲’你还不配听,杀你的话……”美公子想了想,小心从琴上拆了两根弦拈在指尖:“大概两根弦就够了。”
  “我奉劝你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天下第七再也难以忍受这种轻蔑,平生第一次没有丝毫考虑的出了手。
  同时他也因为没有考虑后果而付出了平生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的代价。
  在他解开包袱的同时,雪衣男人手腕一抖,他指尖拈着的琴弦本来是软软的垂在地上的,却在这一抖之间突然如尖刺一样硬起,且亮起了耀眼的剑芒。
  ——手在袖中,袖口露出了扣着琴弦的指,照得衣袖一片雪意。明明是剑法,剑诀却是琴意!
  ——此招极冷!弦光冷,激起的琴声与风声更是凛冽,那琴声与剑声相互呼应,好象一粒石子投进湖心,周边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弦剑泛起的就是千般雪意,万种风情。袖口的白莲因风舞动,好像要破衣而出般摇曳飘荡。莲花与琴弦都是雅致之极的东西,却给人一种沉沦到血池深渊的窒息感。
  天下第七暗暗叫苦,此人的武功,分明已经不下于师傅元限了。识得来人厉害,他只有退。
  他并不是挡不下这一招,而是不能挡,无法去挡!
  这美公子的招数虽然风情万种,却是不见血不罢休的打法。天下第七若想接下,必定要付出代价,他一退之下,势剑也立即出手。
  瞬间在雪色弦光里,盛阳之剑强行舞起,一片炸裂的剑吟,那雪衣公子的琴弦几乎就要在这片亮如千个太阳的光辉中黯淡下来,而他也即刻警觉变招,手指抖动如月下弹琴,直刺的琴弦因他手腕的变化如雪蟒狂舞。
  雪意的琴弦,却给他奏出了艳杀的气质。
  往常无所不催的势剑在他雪光剑弦之下黯然失色,美公子恍若无人的走了过来,见招拆招,盛阳之剑在他周身化为碎片纷纷散落,而他手中的琴弦却直接刺入了天下第七的肩膀,让他连挽包袱的力气都瞬间失去——琴弦乃是冰丝所制,天下第七的伤口一阵入骨的酸麻。
  “看不起你又如何?”淡淡拔出冰弦,那人冷笑道:“配听‘白莲’的人,只有诸葛先生、青岚公子、九幽神君,勉强再加上你师傅元十三限这等级别的人物而已,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没有杀天下第七,说的话却像是捅了他千百刀一样恶毒。
  “江上雪……我以为你死了……满江湖的人都以为你死了……你是白莲公子江上雪……!”
  若说雪衣、姓江、用琴这些特征还不足以让天下第七想起这号人物来,但再加上毒舌这一条,他绝对可以顿悟了。
  江上雪显然并不是因为戒杀而放过天下第七的,不杀他的原因很简单,他不配。
  昔年的白莲公子虽然不在邪道上混,但杀气之重,已经远超大部分的魔头,而且所杀之人皆大有来历。他在选择对手这方面当然是有点洁癖的,江上雪认为,今天如果杀了天下第七,他的名声也算完了。
  事后,江上雪见到了戚少商与顾惜朝,只不过不是在当场,而是在连云寨中。当时那个情形,等戚少商与顾惜朝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时,雪衣的江上雪已经不在视线之内了,而他们在亲眼目睹后也终于明白花斩笑信中所说的‘江上雪武功比她高很多’是个什么概念——恐怕这位与青岚公子齐名的男人,已经坐在江湖的最顶峰了。照他所展露的那个武功境界,顾惜朝认为,就算今天动手的不是天下第七而是雷损,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戚少商当即明白,花斩笑让江上雪来连云寨,恐怕并非是因为无处可去——这位白莲公子愿意的话,多少地方巴不得请他去坐镇——而是间接的在还一个人情,谢过他们当日的不杀之恩。当日是花斩笑先行找茬,戚少商与顾惜朝却并没有与她计较太多。
  一袖白莲在连云寨一住就是三月。在相处之后,江上雪明显与戚少商的性格合不来,却对顾惜朝青眼有加,他沉静、乖僻、孤芳自赏,向来很少出门,也极少与人说话,却独独会去找顾惜朝喝酒弹琴,虽然他在与顾惜朝相处的时候,一样沉静、乖僻、孤芳自赏。

  8:五十弦(中)

  “你不像是能与戚少商一路的人,为什么却甘愿待在连云寨?”
  一天夜里,他找了顾惜朝小酌,问了这样一句话。
  顾惜朝笑而不答,却反问道:“难道你与青岚公子相性就很好?”
  ——相性好的话,你也不可能跟他吵了架离家出走吧。
  江上雪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冷冰冰的唇微微勾起:“答的好。”
  他没有说自己与青岚到底相性好不好,却说了这三个字,顾惜朝难免好奇起来:“你的武功分明不下于青岚公子,为什么甘愿跟着他成为‘染风花雪月’中的一个?”
  染风花雪月是五个人,但江上雪一个人的实力就足以与其他四人相抗衡。他这种过分孤傲的人物的确不像是会听命于他人的,听着顾惜朝问起了与刚才自己向他提出的相似的问题,江上雪放下酒杯,想了想,缓缓开口:“当年,柳独夏与我齐名,他认为江湖上有一个公子就足够,于是来找我决斗,我伤了他一目。”
  “听你这么说,反倒是你武功还在他之上了。”
  柳独夏就是青岚公子的大名,只不过这些年来‘青岚’的名头太过响亮,一般人倒很少提他的名字。
  “我伤了他一目,代替他残掉的那只眼成为了‘一袖白莲’,江湖上再没了白莲公子。”
  江上雪摇着头,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讲一件往事,而是在说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与己无关的传闻。
  “如今,他伤了我的这里。”江上雪指着自己的心口,还是那样淡漠的好似不关己事的口气:“所以,我要他的命。”
  “我怕我再多留随意听风阁一日,就会忍不住取了他的性命,我只能离开。”
  顾惜朝唇角浮现的笑意惨烈如酒:“但是,你却没有取他的性命而来到了这里,所以,你杀不了他。”
  他们的情况何其相似,与一个宿命注定了要有交集的人互相吸引,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想要对方的性命,白莲公子选择了黯然离开,自己又如何呢?
  “我不是杀不了他,在杀他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江上雪放下手中杯,将头转到一边,微微抬起下颌,似乎是在欣赏晚上的月色。
  月色那么美,那么空灵,就好像他的气质一样,美的让人忽略了物质的本身。
  可是顾惜朝知道他并不是在欣赏景色,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江上雪欣赏了一会月色,缓缓开口:“染风花雪月里,花斩笑与我关系最好,她得知不日有强仇要上连云寨找戚少商的晦气,刚好我反出随意听风阁,因此特让我来帮你们打发了这茬人,帮了你的忙后,我再杀柳独夏不迟。”
  顾惜朝几乎就要笑出声来,这人的行为与自己何其相似,只是需要一个放过他的借口而已,是什么借口并不重要。就如当日自己破花斩笑玄翔大劫阵之前想的那些借口一样,什么救了再杀,什么杀他不迟,分明就是一个连自己都骗不了的借口,偏偏有了这样蹩脚的理由,就可以无限期的拖延下去。
  顾惜朝当然不是不解风情的人,他只在心里笑了笑,那种笑,掺着痛彻心扉的悲哀,却又透出丝丝的醉意。他想了想,故作不知的转移话题:“强仇上山?江公子可否说的清楚一些?”
  “你不要小看随意听风阁的消息,这次要毁连云寨,杀戚少商的人,除了你与天下第七,还有一路难惹的角色,九幽老怪已经派了座下弟子先行上山,准备抢你的功劳,上一次斩笑承你的情——若非你破了玄翔大劫,戚少商就算有九条命也救不回他的兄弟,因此斩笑让我前来,先问你的意思,你要杀戚少商,我就助你先破了这连云寨,你要救他,我就替连云寨解围——九幽老怪与青岚公子一脉素有互不相犯的默契,杀他几个徒弟倒是没什么,但我只负责挡他们回去。”
  江上雪随意说着,顾惜朝心中却心念电转。好厉害的青岚公子,好灵通的消息。他以为自己在连云寨时日已久,为寨子也算是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功劳,看他的样子,谁能知道他是卧底?可偏偏话从江上雪口中缓缓道来,每一句都说到了他的痛处。
  惊异已起,随后却是彻骨的寒意。这江上雪好大的口气!谁都知道九幽老怪的修为,他的弟子就算只得一二成真传,已经足以在江湖上横着走了,如今听他所言,竟是数名弟子一拥而上,若非江上雪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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