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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姓戚的卿卿我我好不自在哪!”
顾惜朝知道此人是谁——他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人的影子,知道相爷有密令传来,所以才佯装受伤而独处——但他没想到只一会工夫,此人已经先行潜入自己房内并将刚才自己与戚少商的暧昧气氛看了个十足十,敢当着戚少商的面玩花样,这人的胆子可谓大极,而偏偏他就是有这个资格。
饶是知道此人武功高极不能轻易开罪,但刚才那幕被他瞧见却十分难堪,顾惜朝沉了脸,冷冷的道:“天下第七,相爷派你过来到底是传话的,还是耍嘴皮子的?莫非你这第七是天下口舌之利的排名么?”
顾惜朝话音刚落,眼前便是一花,一个面目十分冷漠的汉子挽着个包裹站在自己床前,他脸如死人,一双眼却盯在了顾惜朝微微敞开的前襟处,似乎要顺着那锁骨往下看去。
——事成之后,他日必定要想法子宰了此人。
顾惜朝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是不动声色:“看够了么?”
天下第七听得他话音不对,眼神终于上移定格到顾惜朝的脸部:“嘿嘿,顾公子的俊美之名在下早就如雷贯耳,难怪相爷他——”
“要不要顾某人一字不差的转告义父他老人家呢?”顾惜朝冷笑。
天下第七本自恃武功高出这人不知多少,就算不能动他的人,也要在嘴上占一占便宜,但听这姓顾的语气阴狠,猛然想起他是不好惹的——凭这位顾公子的狠毒,恐怕刚才自己那句话能被他‘诠释’的别有一番风味。
一念至此,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顾惜朝现在是傅宗书的义子,面上的敬意还是要有的:“相爷说,顾公子未免拖的太久,让在下前来询问一下布置的如何,有无把握,是否需要官军配合,为防信鸽传书万一被截获于行事不利,特着在下前来。”
“哼。”看到天下第七老实了几分,顾惜朝冷哼一声算是表示接受他变相让步,心里却烦躁起来。
要破这连云寨,只是早晚问题。而这些日子以来,连云寨反相未露,为何相爷却如此着急,乃至派人来催,莫非除了平乱之外,还有他意?
他暗暗盘算着,这天下第七之前在相府听人谈起,只是个绝顶高手,也是被相爷当作杀手养在府中的,却并不太会做人,与府中其他食客关系都很恶劣,仗着威名赫赫的师傅元十三限(元十三限,诸葛小花的师弟,两人关系一向很恶劣),对谁都是一副死人脸,就连同是元老座下的高手六合青龙,似乎都跟此人没什么交情。
这样一个自恃自负的人,想必脑子是不怎么好使的,或者说,就算好使也不会怎么用的。
顾惜朝盘算完毕,打定主意从他嘴里套出实话,反而缓和了颜色,笑道:“此乃机密大事,你有无相爷手谕?”
天下第七一愣。谁都知道天下第七是相爷座下的高手,就连傅宗书都觉得写什么书信简直多此一举,但顾惜朝真的问起来了,天下第七却没话好讲,只得道:“只是相爷的口谕。”
“既无手谕,我怎么信你?”顾惜朝笑得愈加灿烂:“你真当姓顾的如此好哄,随便来只阿猫阿狗,都能将话骗出来么?”
他这番话直指天下第七是借着相爷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把一贯死人脸的天下第七也气歪了鼻子:“顾惜朝,你好大的胆子,谁不知我跟随相爷多年,师尊更是贵为相府第一的元老,我骗你?”
“别生气,那么这样,”顾惜朝打了个呵欠,似极不耐烦:“你辛苦再原路折回跑一趟,问相爷要个亲笔书信作为证据,事关重大,在下也不得不多加小心了——”
天下第七直给他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相府离这里山高水远,他辛辛苦苦的跑过来传话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心里不知埋怨傅宗书多少次——我堂堂势剑天下第七居然被当成传信的千里奔波,真是屈才——结果跑来后这顾惜朝竟照面就让自己再回去?
“好吧,这样做似乎太委屈兄台了。”顾惜朝看把他气的也差不多了,悠悠然话锋一转,好像全心全意的为他打算起来:“相爷要对付连云寨,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山寨又没有兴风作浪,为什么如此急,竟差了你这大高手来只为传话?”
天下第七前一刻还在气得发抖,听了这句话倒是大起知音之感——连这姓顾的都知道遣我来做这件事简直大材小用,偏相爷却如此调度。——不过对着顾惜朝,他的话却说的很是为自己添彩:“这件事交给旁人,相爷不会放心。莫非顾公子不知道么?你才上连云寨不久,圣上已开始关注这里,并令相爷早日除掉戚少商,原本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相府尽知,只是顾公子人在山寨,消息自然不怎么灵通了。”
顾惜朝眉心一跳,心中却是冰凉——以往,若按傅宗书的说法,尚可想办法说服戚少商及一干兄弟接受朝廷招安,成为王臣,或可免去死罪也说不定,但如今圣上居然亲自垂询,恐怕,戚少商的命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
果然,天下第七嘿嘿笑道:“所以,这次在下也带来了相爷为此重新下达的指令,攻破连云寨,能够招安的一并招到顾公子麾下,但是匪首戚少商,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顾惜朝一字一句的轻轻咀嚼着这四个字,一时竟愣在了那里。
“看方才的情形,那姓戚的对顾公子可是信任的很,竟已引你为知音,比兄弟之情更甚,那行事应该方便的多,顾公子好手段。”天下第七由衷的赞了一句,看顾惜朝面色不善,凉凉的拐了个弯:“不过——莫非顾公子在这里活的很滋润,已经忘了自身的使命了么?”
顾惜朝下意识摇头:“足下多心了。”
“最好是我多心,不然,假设顾公子下不了手,就由我这势剑来动手也是一样。”天下第七嘿声道:“反正相爷命我:若顾公子需要人手,便留下来——只要你编造个理由将我作为新人招进连云寨来,到时这把剑必定就为顾公子所驱使——当然,功劳还是你的,只要事成,圣上必定龙颜大悦,顾公子的前程一片光明。届时还望多多提携。”
顾惜朝断然摇头:“不需要,你去回禀相爷,若破连云寨,小事一桩,但要杀戚少商,少说还得部署半年。戚少商此人武功绝高,警惕性又强,伤他易,杀了却难,若不能一击必杀,顾惜朝便没有第二次机会,因此必须小心行事。我会在半年内寻找、布置这个杀局,务求一举成功,确定行动前,我会想办法通知相爷,请他调派人手前来连云山水助我,还请阁下将这些话原样传达。”
“希望顾公子说的是真心话才是,否则那姓戚的也只是延命一时而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顾公子助他逃命,也应该知道只是徒劳。嘿嘿,顾公子可要想清楚了。”
听着天下第七阴恻恻的警告,顾惜朝没来由一阵厌恶。强行压下现在就想办法将天下第七连人带命留在这里的打算,突然想到一件很能将这人整个半死的巧合,于是按了按额头,淡淡道:“对了,若劳兄台空手回京仅为传话似乎是有些草率,惜朝刚好得知这姓戚的近来有强援进入连云地界,不日便上寨子与他合流,这人武功绝好,若他踏入连云寨,于行事大为不便,因此就劳烦兄台下山时留意留意,顺手将此人截杀,也算大功一件。”
“哦?”说起有暗杀的请托,天下第七整个人都散发出嗜血的、近乎野兽般残忍的气势:“是谁?”
“那男子年纪大约双十,姓江,一身雪衣,背负琴盒,长的很是漂亮,如此出众人物想必遇到了就不会漏掉,他武功恐怕比兄台只高不低,所以兄台多加小心。”
听着顾惜朝的形容,天下第七不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从没听说过哪个绝顶漂亮的少年高手是姓江的,这顾惜朝自己武功差劲,看来是个人都能把他唬住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就算碰不到也要在山脚闲晃几日,务必要将这个戚少商的强助截杀去邀功,反而匆忙拱手,说声告辞便闪出了门外。
顾惜朝凝神聆听,只是出门那一瞬听到些微响动,之后竟再也没了声息,也不禁暗暗叹服天下第七人品虽然实在卑劣,武功却着实一流。
只是这个武功着实一流的天下第七,显然要倒了血霉。
顾惜朝抚着垂到襟前的一缕碎发,拿出袖子里的信件铺开,暧昧得有些妖的笑容渐渐浮起,从嘴角开始一直蔓延到了眉眼。
'顾惜朝公子敬启:
一别两月有余,连云寨诸位英雄安好?
斩笑自转述顾公子谈笑破我玄翔大劫阵那一战之英姿,就连敝上青岚公子亦对公子神采十分向往。
斩笑与顾公子虽有这段过节,自忖却并无仇隙。日前斩笑挚友,亦是‘染风花雪月’中‘一袖白莲’江上雪,因与敝上言语失和,自‘随意听风阁’请辞,尚无落脚去处。斩笑在江湖上结仇无数,并无知交可以相托,唯请顾公子与戚大侠念旧,暂时收留上雪,待敝上火气渐平,便即离开绝不相扰。
上雪在武林中以‘白莲公子’之名走动,乃我五人之中唯一不在邪道扬名之人士,想必不会污了连云寨威名,请戚大侠放心。
若蒙相助,花斩笑欠你二人人情,日后必当报之。
又及:
文绉绉说些废话好不难受,总之我已让白莲公子往连云寨赶,你们看到信时大概他已经进入了连云山水地界,不日便会上山。留下他没坏处,不留的话你们自己和他打一场看看就晓得了。江上雪的武功比我高得多,何况能让我欠个人情也不容易,顾惜朝你人够聪明,如果不想我日后在连云山脚下摆阵欺负你们那些徒子徒孙……
言尽于此!
一劫玄翔 花斩笑'
想前日,收到花斩笑如此莫名其妙的手书后,顾惜朝和戚少商还相对无言头疼了好一阵子——白莲公子是不在邪道上混,但他在正道的名气也不怎么好啊!他武功绝高倒是真的,当初白莲青岚两大公子可算是齐名并肩的,后来青岚公子一枝独秀,大家均奇怪白莲公子为何销声匿迹,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原来他压根一早就是‘染风花雪月’的‘一袖白莲’甘愿臣服于青岚公子!
这么个人物和青岚公子吵了架离家出走再入江湖,是非绝对会紧随而来,戚少商认为上次蒙花斩笑手下留情,连云寨子弟才没有什么死伤,因此应当留下此人,顾惜朝却认为如果此人来意不善,一旦迎进山寨后患无穷。好吧,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天下第七却不长眼的赶了过来,而且照面就看到了最不该看到的场面,顾惜朝不整死他就不叫顾惜朝了。
“很期待啊,天下第七对上白莲公子,到底能不能活着回去呢?”
顾惜朝笑得何其无辜,懒洋洋的抬起一只手托起下巴捧着脸:“哎呀不好了,要是他挂在这里,我是不是该装着不知道新的指令呢……”
越想越觉得那场面会很有趣味,兴高采烈的披衣起身准备出门,刚好撞见戚少商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于是拽住了他的袖子:“一起下山走一趟吧?”
“惜朝你怎么不休息……!下山……做什么?”
像是做坏事被捉住的孩子,戚少商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无奈袖子被人拽住,只得东张西望就是不看顾惜朝。
“去看戏。”
顾惜朝笑得恶劣:“就算三天三夜不休息等着,也值得一看的好戏。”
8:五十弦(上)
下山的时候顺便摘了两个巡山弟子的斗笠戴上,一路来到山脚下唯一一家酒馆,顾惜朝与戚少商靠窗坐下,随便要了些酒水小菜,戚少商莫名其妙的低声询问,而顾惜朝却只让他等着看着。
说实话这里虽然是上山的唯一路径,但显然天下第七脚程比较快又先一步下来,顾惜朝并不知道他在不在附近,但是顾惜朝算准了这厮为了功劳绝对不可能轻易回去,而要逮白莲公子恐怕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蹲点的,是以拽着戚少商一同候着,其中也包含了这样的用意:虽然按照传闻来看,以白莲公子的绝世武功对付天下第七那是小菜一碟,但传闻可不可信是一回事,万一白莲公子身上带病带伤胜负就很难料了,自己就算不方便出手,带上戚少商哪怕出了什么变故,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管,白莲公子对天下第七一战也就十拿九稳了。
他猜得还真准,来的也是时候,两人刚坐下没多久,甚至戚少商一壶酒都还没喝完,顾惜朝便瞥见窗外匆匆走过一个白色的身影。
穿白衣的人有很多,但让人一看就忘不掉的却没几个,显然这个人恰好是其中之一。
顾惜朝拉着戚少商躲到了门边。这里并不是什么交通要道,老板做的一向是连云寨的生意,虽然看到两人鬼鬼祟祟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