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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小说 2007年第12期-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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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朱因祸得福,找到了好归宿。矮女人和邢志浩损人不利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按理说,酒星阿朱的故事应该画上了句号。可是,世事难料…… 
   
  四一次刻骨铭心的爱 
   
  2006年,我退休。正巧碰上空巢老屋拆迁,儿子用来置换大面积商住房,把他们住的杏苑新村九十多平米二室一厅让给了我老夫妻俩。刚安顿好新家,女儿坐月子了,我们喜添外孙,着实乐了一阵子。可是,女儿从医院回家,大人婴儿须人伺候,她小夫妻工薪一族,雇保姆是奢望,妻子就成了他们可利用的资源。老妻已退休多年,总是嫌我无事忙,即使双休日也不能像像样样在家中陪她一天,现在盼到我退休了,她却要离开我去女儿家了,不免抱怨:“人说老了,百事可了,其实不对,欠儿女的债就是还不了!”我调侃她:“好啊,让女儿雇保姆,工资我和你分摊。”妻子“呸”了一声:“你才几个养老金?头轻!”我领的是社保养老金,她享受教师退休待遇,比我高出一倍还转个弯。我明白,她不是舍不得钞票,而是舍不得女儿和外孙,让保姆伺候,哪有她当娘的贴心、滋润? 
  妻子临行叮嘱,买菜烧饭只好你自己动手了,擦窗除尘,就叫钟点工,省得爬高登上的,跌伤了因小失大。 
  妻子走后,我独来独往,自在多了,写写报屁股文章,访友品茗,或打打小麻将,优哉游哉,生活倒也蛮惬意充实。过了些日子,窗户、地板上蒙上了一层灰尘,我打电话给小区家政服务公司,要一个钟点工。不多会,钟点工来了,是个女的。我正在写稿,戴着老光眼镜,看不清她的模样,她也没有多说话,就按我的吩咐擦窗户拖地板,抹桌椅揩饰物,最后去卫生间冲刷了一会,说:“先生,你看看,可以了吧?”我脱下眼镜,四顾一下说:“行。”又看了看挂钟,才一个半小时,算两小时吧。钟点工说:“先生,你大方,不像有的人家,一个半小时就算一个半小时,谢了。”当我面对面付她钞票时,看清了她的面孔,不禁失声惊呼:“阿朱,怎么会是你!” 
  她脸上升起了红晕,说:“周大哥,我一进门就发觉是你,可是不好意思叫你。”我奇怪地问:“你不是同荀渔在青云镇吗,怎么来这儿了?”她低下头支吾:“荀渔,他,他……”她好像很伤心,没有说下去。 
  昔日艳光照人的美女,才四十光景,怎么会憔悴得有点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她一定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磨难。我让她坐了,沏上了一杯茶,问:“荀渔他怎么啦?”她终于说:“他没啦。”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荀渔年纪轻轻,风华正茂,怎么就没啦?阿朱抽抽噎噎哭了,说:“都怪我,不该留住那个大恶人。”大恶人是谁?她咬牙切齿说:“那个老中医!”我蒙了,邢志浩的爷爷,有恩于她,怎么成了大恶人了?她摇摇头:“你不知道,他杀人不用刀啊。”之后,阿朱讲了她和荀渔在青云镇发生的事。 
  青云镇,地处京沪高速和大运河交汇点,交通发达,是个开发得早的新兴城镇,人口激增,商业繁荣,成了淘金者们的首选之地。荀渔带了阿朱母子也来到青云镇,找朋友落脚。朋友告诉他,这儿有句顺口溜,叫“穷时割草种稻,富了割稻种草”。意思是,现在田野见不到稻田了,竖起了一群群高楼大厦,公园里、马路边甚至家前屋后,都种上了草坪和花木,说明这里的人富裕了,追求环境美。近来,室内装潢又掀起了挂名人字画热,以显示房屋主人的高雅。这位朋友对荀渔说,有的人胸无点墨,也挂了不少名人字画,我看过,可以说百分之百是赝品。就点拨荀渔,你懂书画艺术,何不开个这样的专卖店?这建议很合荀渔的口味,他们就在青云镇闹中取静地段租了一幢小楼,楼上住人,楼下作店面。这生意不像酒楼那样大进大出,但本小利大,荀渔又是个诚信之人,从不以伪当真蒙人坑人,有时货源不足,他自己涂上几笔,收些润笔。所以门庭若市,生意兴隆,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美中不足的是,荀渔挨了矮女人一拖把后,落下的病根还不见好。阿朱宽慰他,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只要我俩长相厮守,我就知足了。可是荀渔不甘心,暗中寻医求药钞票花了好多,也只好一阵歹一阵的,不能断根。 
  就在这当口,老中医到了青云镇。阿朱对老中医一直怀着愧疚之心,她同邢志浩离婚后,曾写信给老中医,委婉地告知了事情经过,并请他来参加她和荀渔的婚礼。老中医没有来却寄来了一封信,信中一点也没责难阿朱的意思,只埋怨孙儿邢志浩做事犯混,咎由自取,并恨声连连。这更使阿朱过意不去,觉得他是个通情达理的善良老人。这次老中医是去监狱探望孙儿后顺道来青云镇的,他见荀渔夫妻俩的书画店人气很旺,不像别家门可罗雀,感叹说:“可珍,我早就说过你聪明能干,志浩就没有这福气。”阿朱听了百感交集,说:“爷爷,怪我没有管好志浩,今世做不成你的孙儿媳,就真做你的孙女儿吧。”老中医说:“不了,不了。你还能叫我一声爷爷,我心就暖和了。”荀渔见老中医慈祥、宽厚,也很感动,就掏心窝地款待了他。席间,老中医说起书画十分在行,古人的碑帖,师承变格和书苑掌故,都能说出个一、二、三。说到兴致浓时还取笔挥写对方大字,果然劲遒醒目。荀渔连连喝彩,以为老中医是个书家。老中医说:“不,中医这一行,生来同笔墨有缘。从前,中医开方子,都用毛笔,字的好歹,是给病家的一种感觉,决不能马虎。我从小练笔,弱冠悬壶,至今五十余载,墨水说不上染黑一池,一大缸还是绰绰有余的了。就像‘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一样,时间长了,我熟能生巧,略知一些皮毛而已,哪能称什么家?凡成家成名者,须独辟蹊径,自成风骨才可。” 
  老中医一番宏论,听得荀渔和阿朱十分入神。阿朱想,自己不懂书画,荀渔常为缺少一个在行的帮手犯愁,爷爷书法出众,学识渊博,何不挽留他帮忙打理店务?这一来,也可以让他在这儿颐养天年,了却自己报恩的心愿。她撒娇地对老中医说:“爷爷,你别走了,留下来帮帮荀渔吧。”荀渔也有同感,说:“可珍一直叨念,受爷爷大恩,无法报答,你就留下,让她尽尽孝道吧。”其实,老中医此来就有这个打算,刚才故意卖弄书艺,让荀渔夫妻钻进圈套,现在果然奏效,但他佯装为难,说:“广元有我的老巢,撇不下啊。”阿朱和荀渔再三相求,他才说:“盛情难却,先住一阵再说吧。” 
  就这样,老中医留下了。他对人和蔼可亲,顾客来买书画热情接待,有时还写几个榜书送给来者,荀渔书画店的人气更旺了。后来,街坊邻居知道他还是个老中医,就有人请他搭个脉开个方什么的,吃了都说感觉很好。荀渔常为自己的病根忧心忡忡,几次想求教老中医,但都话到嘴边缩回去了。岂知老中医对荀渔和阿朱的事早已了解清楚,但荀渔不说,他不便造次。有一天,老中医发现荀渔在服一种常见的壮阳药,觉得机会来了。他故意语重心长地说:“荀渔,看你平时老实本分,怎么吃起这东西了,是不是在外面拈花惹草?你要对得起可珍啊。”荀渔见老中医误会了自己,才将难言之隐和盘托出。老中医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又对壮阳药看了一阵,说:“你的病是受惊吓所致,吃这药没有用,中医讲究治标先治本,我来想想办法。”老中医琢磨良久,开了一个方子,自己去药店买了药,研细焙制成不少药丸,交给荀渔,说:“你睡前服一丸,也许会立竿见影。不过,此事不能告诉别人,包括可珍。”荀渔对此当然会守口如瓶。 
  荀渔睡前服了药丸,果然像老中医所说,只觉得浑身血脉贲张,下体发热,产生了他多年不见的亢奋。他迫不及待地上床同阿朱那个。阿朱觉得他俩重温旧情后,荀渔从未这样伟岸酣畅过,惊喜说:“哥,今天出现奇迹啦?”荀渔欲罢不能,说:“才从朋友那儿弄来了一种新药。”从此以后,荀渔几乎天天服药上床,阿朱虽然被他折腾得不堪承受,但心中还是高兴的,丈夫的病已根治了。但是,日子一长,荀渔的脾气变得暴烈粗鲁,甚至拉着阿朱白昼宣淫。阿朱担心地劝他,听说有些烈性药长期吃了会走火入魔,你适可而止吧。荀渔也觉得不对劲,就问老中医,老中医莞尔一笑,那你就停呗。 
  不料,这药像毒品一样,吃了会上瘾。才停两三天,荀渔便整日无精打采,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人也明显瘦了。荀渔只得继续吃。就这样,吃吃停停,停停吃吃;荀渔的精神也时起时落,反反复复。一天夜间,荀渔面红耳赤,头上身上出现了豆粒疱疹,神志进入癫狂状态。阿朱着急了,追问药丸的来历,荀渔才告诉了她。阿朱在老中医家生活多年,知道老中医精通药石,家藏一种秘方,专治房事不济的男性病,但他见好就收,说长服会出现偏胜,招来麻烦。也有的病家只顾眼前快活,硬是服过了头,出现怪症,老中医给了解药,才太平无事。现在,荀渔的药既然是老中医给的,只要找他讨解药就会无事,夫妻俩稍稍安心。次日一早,却不见老中医影踪,阿朱以为他去散步或晨练了。等到日上三竿,还不见他回来。阿朱慌了,在老中医的卧房中发现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我走了!老中医突然走了,夫妻俩跌入了万丈深渊……阿朱只得陪荀渔去医院诊治,找了不少医院,都说中毒太深,病入膏肓,吃尽解毒药,都无济于事。半年后,荀渔终因回天无力,撒手西去。 
  我愤恨地说:“这个老怪物,太歹毒了!他给的到底是什么药?” 
  阿朱告诉我,荀渔死后,他的朋友义愤填膺,帮助她把老中医告上了法庭。法庭化验了荀渔吃剩的药丸,取证属实,把他从广元押来受审。据他供述,这药丸原是明代宰相张居正服用的秘方,给荀渔配制时,他在原有的烈性壮阳药外又增加了鸦片和微量砒霜,所以吃了上瘾,中毒迅速。 
  张居正,我在野史上看到,他妻妾众多,为了恣意淫欲,常服用一种叫腽肭脐(海狗肾)的媚药。这种药,性燥烈,服了遍体发热,即使数九严寒,也是如此。大冷天风雪交加,张居正上朝却光头薄袍,十分精神。当时他是首辅,权倾朝野,其他官员只得效仿。这可冻坏了文武百官,他们一个个缩颈耸肩,浑身发抖。皇帝是张居正的学生,只得隐忍,成了万历年间一大趣闻。后来,张居正因为长期服药,满头生疮,毒发而卒。张居正尚且如此,何况荀渔服的还加了毒品? 
  老中医为什么害荀渔呢? 
  阿朱说,据老中医供述,他害荀渔,更是为了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他那次去探监是接到了狱方通知,邢志浩在狱中自杀了。他从此断子绝孙,把一腔怨恨迁到她和荀渔身上。他到青云镇前,先去城里找经销药材的朋友,药材商把阿朱当酒星时和荀渔的那段绯闻添油加醋告诉了他。他是怀着复仇的心来找她和荀渔的,但他伪装得很好。 
  我呆呆地望着阿朱,吁嘘长叹。阿朱看了看挂钟,站起来说:“周大哥,我得去另一家了。”她走到门口,我突然喊住她:“以后你每隔五天,不,三天,也是这个时候来搞清洁。”她回过头来怪怪地看了我一眼:“每隔三天?”“对,三天。”我知道,三天,太频繁了,哪来这么多灰尘?是同情她,还是想多看看她,我说不清楚。 
  后来阿朱就按时来我家做钟点工,她断断续续告诉我,为荀渔治病耗尽了他俩的积蓄,连房租也付不起。荀渔死后,书画店就关了门,她带了儿子离开青云镇,到这儿找荀渔的叔叔。荀渔的叔叔把她母子俩安顿在杏苑小区旁边的两间平房里,并介绍阿朱去家政服务公司当钟点工,已有好多年了。母子俩寄人篱下的生活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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