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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就像一个人,已经被冬雨淋得浑身发抖,这时候,却还有人拿了一个雪团子来往他脖子里塞,怕是任谁看到都要哆嗦两下。”
姚千里凝眉,不知道怎么回他。
旁边的段引臣却忽而开口接道:“凡事有因才有果,你自认为无愧于天,或者于他人而言,却是伤天害理,你打断了别人的腿令选了路,怎么还能指望那人拖着残腿继续与你风雨同舟,有语云,自作自受矣。”
杜子晦手里的扇子顿了一顿,随即又更快的摇了起来,“段大人说的是,是杜某浅薄了。”
而后就放下了自己挑起来的这话头,又转而朝向林如烟,笑着喊了声:“林寨主。”
林如烟不理他他也不介意,兀自又站起身来,用下巴指了指外头,“林寨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林如烟自然是不愿意,并且出言讥讽道:“人畜言不能,早走了早干净!”
杜子晦手里的小扇子摇得更欢了,“清明节那天夜里,右相府上闹了鬼,不过那鬼的道行可能还不够,被追的满院子乱飞,险些还被堵在了阳世,连鬼门关都回不了……”
“呔!老子想起来跟你还有些帐没了,我们出去说!”
林如烟站起来就去拉杜子晦的手腕,却抓偏了,不小心抓到了杜子晦的手,竟也顾不得,拉着人便往外走。
杜子晦脸上有些不自在的僵了一僵,看了看自己被林如烟粗鲁的抓在手里的手,似乎想要挣开,可是不知为何,手上却没有做出动作,就这么由着林如烟将他拉了出去。
待那两人出了门,段引臣才道:“给我递话让我赶快到陆府来的,正是这杜子晦。”
姚千里眉间皱得更紧,半晌,抬头看向段引臣,“他方才说的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段引臣却不看她,“你当真要知道?”
姚千里苦笑,“我原本打算永远也不要去追究,可是越来越觉得,还是清楚些的好。”
段引臣好像忽然有些烦躁,从座上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其实我所知也并不多,你若真想知道,去问陆将军可能更好。”
姚千里一顿,随即摇了摇头,轻笑道:“那便罢了,我宁愿不知。”
段引臣也僵了一僵,似乎是在犹豫。
“我与……我与林群芳好歹也是夫妻一场,虽然不能说全然了解他的秉性,可是……一个人,前后也不会相差如此之多,当年他说要来都城赶考,还说无论中与不中都会先回来……”
“他的状元的确是自己考来的,这回的科考全是由圣上把持,岳华做不了手脚,所以,林群芳并不是为攀权附贵而抛弃妻子另作他娶。”
好似连外头的蝉鸣都忽而停滞,屋子里头便静得连气息的声音都听得清楚,似乎是察觉到不该,而后连这气息声都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那便好……”
良久之后,姚千里却是如斯道。
……
“娘亲娘亲!”是被林如烟哄去跟陆习润到水池那头去逮鱼的娃娃回来了,迈着小短腿便朝姚千里扑过来。
娃娃自己估计都还没有两条鱼高,哪里能逮着鱼,无非是骑在陆习润头上颐指气使,伸着脖子往池子里看,看上了哪条就蹬着小短腿咋呼两声罢了。
领着半园子的人折腾,折腾到现在,好歹也算是满载而归,陆习润手上的木桶里头装了好几条鱼,大小都有,种类也不一。
灵姝也凑热闹的跑来看,可是一看到桶里的那些鱼,脸立马就绿了,绿了个透,“这……这是老爷昨儿个才从宫里拿回来的,是皇上赐下的……”
娃娃连连拍手,“那炖了吃,炖了吃!”
灵姝喉间咽了咽,回神对娃娃晓之以理:“小少爷,皇上赐下的东西是不能随便吃了的,若是怪罪下来……”
“皇伯伯说了不给我吃么?”
灵姝语结,想了想,继而又动之以情:“小少爷,这鱼儿才来了两天,怕是连这府里的人都还没认全呢,要不,等过些日子……”
“这府里的人这样多,我都不全认得!”
“小少爷……”
两人极认真的纠结上了……
姚千里与段引臣相视一笑,走到了一边去。
“如若你所想真若你所言,那你所知便已然是够了。”
姚千里一直看着娃娃,温温而笑,半晌方道:“嗯,那我便不再问了。”
段引臣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来,递给姚千里,“你将这个给寅儿戴上罢。”
姚千里乍看之下却是一惊,无他,只因那块玉佩的模样——玉佩只有半块,却也不是磕碎了的,看起来倒像是一块玉刻意被分作了两块,通体的深红……这东西姚千里之前见过,虽然只看过了一眼,却是记得深刻,那是很久之前,林群芳进都城赶考离家还不久,一日出门,她被马车撞了,正巧是陆离的车,陆离将她送到医馆,而后便拿了这块玉给她看,问她认不认得……那回,段引臣明明是跟着她的,却在她伤了之后躲了起来……
她料想这是段家的东西。
段引臣将玉佩塞到姚千里手里,“收下罢,好生收着,若是怕丢了,便等寅儿再大一些再给他。”
方才娃娃逮鱼的那水池边的两棵垂柳被风吹得轻轻摇曳了起来,一摇一摆,煞是好看,姚千里险些看晃了神的时候便看到林如烟从那垂柳后头跑了出来,一面跑一面道:“宴席散了,昭妃娘娘有喜了,皇上走了,宴席就先散了……”
第73章 重蹈覆辙()
等陆离回到后院的时候,该走的人都走了;连娃娃都因为玩得太疯已经睡着了。
原本宴席开始就要比平日午膳的时候晚些;而且闹得有些久;宴席散后又是些杂事;这会儿都已经是日向西斜斜影长的时候。
陆离从一进门就觉得姚千里有些不大对劲,神情动作倒是与平常无异,可是眼神里却不大一样;好像是越过了他在看别的什么;又好像是特意在等他,而且已经等了他很久;陆离顿了一顿,随即像是怕吵到她;轻轻走了过去。
姚千里却朝他一笑;上前接过陆离手里的东西,“竟然折腾到了这时候,家里办这样的事情最是累人。”
陆离也笑:“你不是早就躲到了这后院里来了,这可是说得风凉话?”
“我看着那么些人脑子都疼,哪里还坐得住。”
陆离眉间一紧,下意识便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怎么又头疼了,可是受了凉?”
“这大热的天哪还能受凉,”姚千里笑着拨开他的手,“我是说笑呢。”
陆离又细看了她的脸色,见当真无异才作罢,又道:“寅儿呢,怎么今日反倒安生了?”
“跟林如烟戏耍了半下午,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不肯睡,偏要等你回来,可刚要给他洗脸换身衣裳,一转脸,却又睡了。”
陆离听着,眉眼间不觉就柔了起来,“我去看看。”说着便就朝娃娃的卧房走去。
姚千里紧跟其后,轻轻抿着嘴角,眼睛里面都是笑意,大约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此时是怎样的一副神情,就好像,得了世上顶好的东西……
本来她的心境就因为段引臣的话有了不小的变化,此时再见陆离将娃儿视若己出的模样,便愈发觉得满心满心的心满意足,甚而觉得,此生如此,便就够了,从最初,她所求也不过如此。
其实有些奇怪,无论是杜子晦还是段引臣,今日所说到的明明都只是林群芳,可是她听完以后对林群芳倒是没多少想法,却是对陆离起了不少微妙的心思,比如想到陆离似乎也是怕热的,下回再炖那解暑汤的时候也当给陆离备下一碗;比如她不知为何忽而又想起了那天陆离说寅儿当与其他孩儿一般唤他作爹爹……
姚千里想得有些太过入神,以致前头的陆离已经停了下来都没发现,若不是陆离出了声,怕是还要一头撞上去。
陆离便就站在前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姚千里面上一阵窘迫,“只是忽而想起些事情……”
“不知夫人想的是什么,我连唤了几声都不曾听见?”
他这样说,就好像知道姚千里方才想的是什么似的,只等她从实招来,更是迫得姚千里红了脸。
陆离却好像更来了兴致,又向前逼近一步,“夫人方才走神,究竟是为哪般?”
姚千里的手攥着衣袖,在陆离紧紧的逼视下,手里的布料越攥越多,终于肯抬起头来看陆离,“我适才在想,我与将军成亲,眨眼间已是一个寒暑过,人此一生不过几十年,我与将军还有多少寒暑可共度……”
“你……”陆离张了张嘴,却忽而失了言……
姚千里将话说完以后也已经再站不住,举步便就要越过陆离而去,可是陆离愣神也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被她这欲逃的动作一刺激便就已经反应了回来,侧身一步便将人挡住,怕她再要逃,又伸手握住了她的双肩,“夫人怎么能撩拨了旁人自己却要跑?”
“我哪里要跑!”想了想似乎不对,又道:“我哪里撩拨了旁人……”却是越说越没有底气。
“怎么没有撩拨……”陆离微微滞了一滞,“明明我此方春水已乱……”
姚千里心上一颤,却是连陆离的脸都不敢看了,“将军不是要去看寅儿,看过了之后差不多便能用晚膳了。”
陆离定定看着她,半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良久,神情却已经回到了平日里平静无波的模样,“好,夫人说哪般便是哪般。”
姚千里得了自由,立马便去推娃娃卧房的门。
陆离又在身后出声,“夫人莫急,寒暑易度,岁月难数,总也不会让夫人枯坐以待。”声音里不难听出笑意。
姚千里臊红了脸,嗔怪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推开门以后,姚千里却呆住了,屋子里除了熟睡的娃娃,灵姝、陆习润,还有今日当值的大丫头,一个不少,都涨红着脸僵立着,另外还有老夫人处被叫来看娃娃的两个丫头……
姚千里几乎连门都不敢进了,半步跨在门里,半步还在门外,就这么撑着门站着。
陆离倒是面无异色,走到姚千里身边的时候面上便明显是在笑了,从姚千里身侧进了门,顺带也揽着姚千里的腰将她也带进了屋子,“小少爷睡下多久了?”
灵姝当先醒神,“睡了快半个时辰了……将军,晚膳还要不要将小少爷叫起来?”
“不了。”陆离朝几人摆了摆手。
几人如获大释,立时鱼贯而出,姚千里分明听到了两声窃笑。
看姚千里还僵着身子,陆离便凑到她耳边轻道:“已然都走了。”
说罢走到了娃娃的床前去,伸手理了理娃娃有些汗湿的头发,而后又去捏娃娃的鼻子,直到娃娃不满的哼唧了两声才放手作罢。
姚千里其实也不至于如此面薄,早在下人们都走了以后就差不多已经缓过来了,只是心中泛起的涟漪尚还未能平息,对着陆离的时候便还些微有些不自在,见陆离去逗娃娃了,才松了口气,在后头看了会儿,之后也凑过去看陆离与娃娃嬉戏。
“嘶——”陆离忽而低笑道,“劲儿还不小。”说着将手递到了姚千里面前给她看,手腕上豁然是两道崭新崭新的红杠,大概是娃娃挖的。
姚千里笑,“那莫要再招惹他了,随他睡着去。”
“怎么跟个猴儿一样,醒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安生,睡着了也不老实……”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出了屋子。
便就到了晚膳的时候。
虽说中午的时候是吃的宴席,可实际上肚子里并没有装进多少东西,比平时还不如,这到了晚膳上来,两人是更觉饥肠辘辘。
灵姝一边布菜一边看着姚千里偷笑,“倒不曾见得夫人这般模样,眼巴巴的看着菜碗,跟小少爷一个模样。”
姚千里一窒,随即瞪她,“你这丫头最近倒是越发的油嘴滑舌,莫不是跟林如烟呆得太多了,也没见学着哪好。”
灵姝倏地一下脸就红了,竟没有像平时一般去跟姚千里贫嘴,速速布好了菜,低着头速速就退了下去,反倒让姚千里觉得奇怪,随口便朝着一边的陆离道:“这丫头是怎么了?”
陆离斜睇她一眼,“被说中了心事,自然是要躲。”说罢一顿,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姚千里,“与自家主子倒很是相像。”
姚千里没想到这个他也能扯到自己身上来,一时有些语塞,只觉陆离今日的面皮似乎比往常要厚上了好几番,一点都不若平日里那淡淡然的模样,彬彬有礼……但又让人敬而远之。
可是,乍一变成这有些来懒懒又随性的模样,却也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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