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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权无势也好,我们查案时不会束手束脚。”楼轻道。
建武神君点点头说:“可能这也是天帝选择申寅仙君去查的原因,这些年来平河云州与我天界的关系日趋水火,由天帝亲派一个无名小卒去,既不会失了威严,也不会让平河云州感到威胁。”说罢,建武神君叮嘱道:“你们入境查探也要小心,千万不要泄露了身份。”
“得令。”楼轻拜了拜,然后从地上站起来。君禹将银梨穿云枪递给楼轻,楼轻接过致了声谢。
建武神君挥挥手,对我说:“你也起来吧。”
我拒绝道:“我愿意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你管不着。”
说这话时我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君禹。
那时天空渐渐成灰蓝色,君禹银白色的衣袍比初升的月都要明亮上几分,周身如沐月辉。听我这样说,建武神君正着急上火,君禹却走到我的面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的腿瞬间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噬咬,抓着君禹的衣襟,将半身的力量依靠在他身上才方未跌倒。我狠狠拧着眉头,倒抽了一口凉气。
君禹淡声道:“你若真不愿起,我立刻松手。”
我实在无力反驳他的话,我不是不想起来,我是起不来了。我生怕君禹会将我扔出去,死死抓着他不放手,痛声道:“不行不行。。。腿麻了腿麻了。。。”
建武神君:“。。。”
楼轻:“。。。”
我实在不明白这样的大事为何非得让我跟着。楼轻独来独往惯了,君禹也喜欢自在一人,我虽喜欢扎人堆,但我不喜欢跟这俩人扎一起。
我新学了仙界的御剑术,能乘风而游,只是跟楼轻和君禹比起来还稍逊一筹,尚不是很熟练。可这两人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狂风一样地往平河云州赶,我时时防着自己跌下去,又要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下来实在心累。
若我此刻能化成原形,定要比这二人跑得快,但我又怕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也只能认了。
出发时已经是暮色时分,赶到平河云州时又恰好是午夜。平河云州已经设下结界,防止杀手暗逃,现下那刺客还被困在平河主城当中。
我们有建武神君的密令,守城的似乎换成了天帝的人,我们进来时畅通无阻,也未曾走漏任何风声。
守城人说天帝委派的使者申寅仙君已经进城,因得平河王宫中人的款待,现如今正在品香楼喝花酒。我算是知道建武神君让我们来调查的原因了。
现如今主城内一片萧清,街上并无甚人,热闹的也只有花楼了。
楼轻对君禹说:“我和九羲去王宫里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你去会会那位申寅仙君。我们不方便直接从王宫人口中探知些情况,只能靠申寅仙君过问了。”
君禹微微蹙了眉,对楼轻说:“我去王宫。”楼轻主定此事,只要楼轻吩咐,凡君禹能做到的,他绝不会有任何的推辞和敷衍。这次却有些反常。
楼轻自然诧异,问道:“怎么了?”
“我不去那种地方。”君禹声音有些异样,又重复了一遍:“不去。”
我的眼睛亮了亮,难道他从未去过花楼么?我竟从未发现君禹是这样洁身自好的人,见他有些窘迫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不过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我着急忙慌地举起手,生怕被人抢了,中气十足道:“我去!我去!我可以去。”
“你?”楼轻蹙眉,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我回身一转,清波荡开,起一袭白衫小袍,即刻化成翩然佳公子的模样。我将手中的折扇一展,一边作风流倜傥势一边笑道:“那种地方我熟悉,应付得来。不就是从申寅仙君口中套话吗?我可以的。”
楼轻显然还在犹疑。我邪笑着看像君禹,有心逗他:“公子瞧我这身衣裳穿得俊俏不俊俏?”
君禹小退一步,脸侧向一旁不拿正眼看我。我疑惑地拈起鬓前的发,问楼轻:“怎么?阿轻觉得不行?”
楼轻看着我怔了半晌,才道:“申寅仙君不算棘手,你。。。你自己小心。”
我点点头,说:“没事,你们出宫之后就来花楼找我,我在外面等着你们。”
君禹也不同我说话,即刻就转身离去,楼轻也跟了上去。我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幕当中,觉得甚是疑惑,低头又将自己打量了一番,看不出有不妥之处,那两人为何奇奇怪怪的?
我不太识路,只能往灯火通明的方向去。风悄悄掠过寂静的街,我的耳边有一丝丝异响,待我抬眸望向天空,之间那悬在夜空中的明月如同落入水中一般波动无常,那一方的星星似乎尽数都塌了下来,如星痕碎片流过天际。
我以为又是自己眼花,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之时已是静空月明,无任何异常。
我刚想抬脚走,忽然看见长街尽头立了一个身影。
淡粉色的衣衫像春风掠过的第一枝桃花,风帽下露出银白色的头发如梨花白雪,刚刚还在长街尽头的人,一眨眼就移到离我几丈远的地方。我警觉地退后了几步,她抬起头,我才看清她风貌下的脸。
皓月般的眸子亮得惊人,眉黛如山,巧鼻樱唇,好一个娇俏的佳人。
我一皱眉,喊出她的名字:“杨灵深?你怎么在这儿?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杨灵深没有说话,转身就往她出现的方向跑去。我眉头蹙得深,亦赶紧追了上去。
她的速度极快,让我追逐起来有些吃力。我和她仅仅几年未见,可她竟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差点认不出来。只是什么时候杨花婆婆准许她离开玄凤山了?
冷清的街道逐渐被温暖的烛光驱散,周围的声音也渐渐杂乱起来,我一路追杨灵深到花楼,见她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我心中疑惑未消,看她消失的方向应该是往二楼去了。我懒于应对花楼的招呼,随即隐了身,偷偷潜入了二楼。
我站在楼梯口,杨灵深站在走廊的尽头。她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却不说一句话。
我走到她的面前,微微喘着气,问:“你跑什么?”
杨灵深将风帽摘下,眸色深深,用手指了指我们身旁的一个雅间。
我看见她银白色的发,呼吸不禁颤抖了一下,不及细问,我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某位公子的低笑声。
他话语间含着戏谑:“想不到苍劫帝君竟还有这样的时候。”
回他话的定是被他称为“苍劫帝君”的人,那人的语气寒得骇心:“滚。”
“什么时候你竟肯为天帝做事了?”公子道,“杀了两个云州的神君,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又是为了谁?”
“为了我自己。”
停了半晌,公子道:“手刃两位神君,你可知这会招致神罚?倘若你真是为了你自己,你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苍劫帝君答:“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我的宿命。”
我听清他的声音,忽然想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听见。这时,在我身后的杨灵深忽然推了我一把,我猝不及防地跌了进去,从窗户间涌进来的乱风吹响了窗扇,就连屋内的屏风都“吱呀”几下方才稳住。
我踉跄了几下才稳住身子,咬着牙瞪向了始作俑者:“杨灵深,你大爷!”
我话音刚落,屏风后的人忽然消失不见,像是在避着什么人似的。
屏风外还立着一个人,修长的身影迎着月光落在地上,折成惊人之姿。他的眉目极为深沉俊秀,让人见一眼就难以忘记。仙气在他周身浅荡开来,墨色的衣袍上流落着光芒,银纹在他肩头勾成祥瑞云彩,望着我的眸子深邃如夜。
“是你?”
这样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寒的冷漠和生疏,这样的眼睛里如蕴藏着百丈寒冰,仿佛再暖的春风都融不化。
“不是。。。”我失措地说出这句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眸子里卷着杀意,一步一步冲我走来。我此生都未这样害怕过,脱口而出的是他的名字,可我从未见过这个人。
“舜苍。。。”
第90章 雀啼(八)()
我睁开眼,周身都沉浸在黑暗中。新月的清辉从窗外折进来,落在枯骨蝴蝶的翅膀上,熠熠生辉。凉风携着萧索的寒意钻入我的衣袖,我不知何时出了那么多的汗,在遇风之后皆化成彻骨的寒。
转冥王的脸探过来,眉间聚起担忧,轻声问我:“九姑娘,你醒了?”
我坐起身来,看见杨灵深就坐在不远处的座椅上。她的容色苍白而憔悴,将我的神识引入风月境,她一定花费了不少功夫。
杨灵深有气无力道:“九羲,你还记得你在风月境所见到的事么?”
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转冥王再问:“九姑娘看到了什么?”
我微微勾唇,笑得轻淡,说:“我见到我父君了。”
转冥王神情疑惑,想问些什么但终没问出口。我从床上下来,走到杨灵深的面前,问:“你将我的神识引入风月境,不过就是想让我知道当初我没看见的事。你只要说就好了,这么大费周折做什么?”
“我怕你不信。除了舜苍和你父君,你不信任何一个人。”杨灵深握着扶手,骨节泛白,体力怕是早已不支了。
“我不是傻子。”我顿了顿,又问她,“那日在*界是你将我带回来的?”
杨灵深点点头,解释道:“不久前,天帝派人去找过楼轻,请回了秋离剑,又让能工巧匠加以修复锻造。楼轻觉得疑惑,遂将此事告诉我。我思前想后,亦觉其中大有蹊跷。天帝和苍劫帝君向来不和,没理由会重塑秋离剑。我暗中调查许久,走访了几个云州,才得知真相。只是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那只小白狐狸就开启了宁和塔的封印。那些真相,大概你也能明白了。。。”
我勉强笑了声:“我明白。”
杨灵深补充道:“那日千沉也来了,他拜托我将你送回冥界休养。他说魔宫才是你的家,他等你来继承魔尊之位。”
杨灵深说这些,约莫是怕我轻生,毕竟我活到现在,所依所靠皆是舜苍一人而已。想想竟觉得自己可笑,为了这么一个人奔波了三千年,未敢有一刻的懈怠,可到头来终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必担心。”我见她脸色实在很差,想必驱动风月境花费了她不少的修为,低声问,“你现在还好么?我给神二传信,让他来接你。”
“不必,他就在外面。”杨灵深说完这句话,我就见神二从小宫殿外进来。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谦卑有礼,道:“九姑娘,您醒了。”
我说:“烦请你照顾好杨灵深。”
神二将杨灵深扶起来,低声问:“还难受么?”杨灵深整个人都靠在神二的怀中,眼神不定,勉强摇了摇头。
神二亦不顾有人在场,直接将杨灵深抱起来,杨灵深已然没有意识。他敛了笑容,说:“大小姐难敌冥界的阴气,不便在此久留,我们先告辞了。”
我亦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即刻将二人送出小宫殿。神二的法力的确高深莫测,于冥界中来去自由,使起仙法来驾轻就熟。只是我却没心思再去细究神二是何许人也了。
小宫殿外的池离树结出花骨朵来,在浮动的绿雾中流溢着淡粉色的光芒,似乎让冥界都沾了些春意。系在枝头上的红绳不减半点颜色,半分情深,如火如晔。
想起风月境中所见之景,竟是我再也回不去的过去。回不去也好,除了我父君,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转冥王从宫殿内迈出,声音有些沉重:“九姑娘要回到魔界了吗?”
“这三千年承蒙您的照顾,只是有些事情我不能再逃避了。”
转冥王长长缓了口气说:“回到魔界也好。那只白毛小灵狐放出宁和塔妖魔一事已经引起魔界众生的不满,千沉助纣为虐,也难逃罪责,他是控制不住局面的。先前天帝承诺助你重登魔族宝座,还愿将沙云荒赠予你当贺礼,现如今是你回魔界主持全局的大好时机。”
我轻笑了声,即刻念动法诀,流溢着银光的绒毛化成水一样的漩涡将我团团围住。震开的清流将羽芒荡开,即刻化成梨花飞雪。清雪覆在池离树上,覆在小宫殿上,将满树的花骨朵压得零落成泥,将我这三千年的过往都埋藏于下。
白翎红瞳,长袍广袖。我目光清冷,道:“本尊继承魔族大统乃天命所归,哪里用得着天帝助我?”
转冥王略略颔首示敬,容色肃穆。
我翻手捏出一个信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