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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言思道和得一子两人同时破口大骂,但云雾深处的星儿却不理会,又补充说道:“不过三位大可不必担心。诸位此刻所在之处,离地虽有二十三丈七尺三分之高,但下面其实却是一潭山涧,当中最深之处可达四尺两寸。所以即便是失足落下,也未必一定会有性命之忧。”
谢贻香被对方这一番说辞弄得双脚发软,惊怒之下,当即厉声质问道:“星儿姑娘,你将我们三人带入绝境,陷我等于险地,这难道也是青田先生的意思?倘若这真是青田先生他老人家的意思,那你让他亲自出来说话,少在这里狐假虎威!”云雾深处的星儿恭声回答道:“还请谢三小姐息怒。老师说了,谢三小姐是谢大将军的后人,便是他老人家的子侄,小女子万不敢有加害之心,更不敢见死不救。但是除了谢三小姐之外的旁人,那却要另作别论了。”
谢贻香顿时一愣,追问道:“什么意思?”星儿的声音笑道:“倘若眼下只有谢三小姐一人被困,小女子自当出手相助,护得谢三小姐周全。但是逃虚先生和得一子道长二位却不在其列。所以对于眼下的局面,小女子倒是有个建议,谢三小姐大可松手放开他们两人,待到半空中只剩谢三小姐一人之时,小女子自然会来助谢三小姐脱困。”
话音落处,言思道和得一子再次破口大骂,齐声喝道:“混账!”谢贻香更是心中一惊,听星儿的言下之意,分明是要自己将言思道和得一子丢进下面的深渊之中。难道青田先生此番设局相邀,其用意竟是要取言思道和得一子二人的性命?
若说青田先生是要除去协助恒王一方谋反的“逃虚散人”言思道,这倒是在清理当中。但不久前宁义城一役,得一子分明是站在自己这边,协助朝廷抵挡恒王叛军,对于一手开创出本朝基业的青田先生而言,又怎会连这个小道士也要一并除去?
况且依照方才厅堂中那六个男女所言,就连“得一子”这个名字也是由青田先生当年所赐,他和这个小道士分明是不择不扣的故人,再加上‘鬼谷’和‘黄石’之间的渊源,青田先生说什么也不该对鬼谷传人下手才对。
就在谢贻香思索之际,左脚下借力的气流忽然一弱,害得三人的身形都是一阵晃动。如此看来,只怕星儿的话并非恐吓,再有片刻,山间这些气流暗桩便会彻底消失,届时己方三人无从借力,便只能跌进下面的万丈深渊。
身后的言思道怕谢贻香当真听信了星儿的话,要将两人就此丢下,那她第一个要丢的肯定便是自己。言思道急忙抱紧谢贻香的腰身,劝道:“你千万别信那丫头的鬼话,青田先生到底是生是死,现在谁也说不清楚,甚至连这个丫头究竟是不是青田先生的传人也不能确定!如今她设此毒计,目的便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你可千万别上了她的当!”
谢贻香被言思道两条手臂紧紧扣死,就连呼吸都感到有些不畅,不禁大感恼火。倘若对方的条件只是将言思道一人丢下,她还能勉强接受,但这个星儿分明是要自己连得一子也一并丢下,她自然不肯就此答应。
只听身旁的得一子已向前方的云雾中厉声说道:“即便是青田先生想要将我除去,也轮不到你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来动手。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算什么本事?更何况谢贻香乃是谢封轩的亲生女儿,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青田先生的传人,难道竟要连谢封轩的女儿也一并谋害不成?”云雾中星儿的声音当即回答道:“老师的确有过吩咐,叫小女子休要伤害这位谢三小姐。但老师另外还有吩咐,说倘若这位谢三小姐冥顽不灵,执意要与妖邪为伍,那也就不必强求了。”
谢贻香听到这话,心中已经再无犹豫,不管这个星儿背后是否便是昔日的青田先生,对方既然摆明了态度,连自己也可一并除去,自己又怎能相信她开出的条件,将言思道和得一子就此丢下?当下谢贻香便向云雾中扬声说道:“此番是我们三人结伴同来,自当共同进退、同生共死。若是要我将这两人就此丢下,恕我谢贻香万万办不到!”
33 祭符开道()
谢贻香这话出口,云雾中顿时没了星儿的声音,似乎是任由他们三人自生自灭。身后的言思道当即骂道:“蠢材!你就算是要拒绝她,又何必拒绝得如此直截了当?那女童毕竟只是一个黄毛小丫头,哄哄骗骗也就是了。这下好了,你将她当场气走,我们三人又该如何是好?”
谢贻香哪还有心思理会言思道?照如今的局面来看,三人僵持在这半空之中,可谓进也不是、退也不行,只能留在原地更是坐以待毙,静候脚下的气流消失,几乎彻底沦为了一个死局。渐渐地,谢贻香只觉脚下的气流越来愈弱,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一个弄险的法子。她连忙将左手扭到身后,一把抓住言思道背心的衣襟,低声说道:“你先放手,我已经抓紧你了!”
身后的言思道顿时一愣,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放!”谢贻香强忍怒气,压低声音说道:“我听云雾里那个星儿说话的声音,已经知道她此刻所在的方位,乃是在前方的六丈开外,那里说不定便是对面另一座山峰的实地。我这便将你整个人朝她所在的位置丢过去,倘若那里果真是实地,你自然便能脱险;倘若那里依然悬空,那么星儿必定是踩在气流上悬空站立,你便趁机将她一把抱住,她为求自保,自会想办法带你脱险。”
谁知身后的言思道还是不肯答应,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要是我一松手,你直接把我这个所谓的‘杀父仇人’往下面一丢,那我岂不是上了你的当?”谢贻香气得咬牙切齿,只好继续低声解释道:“再这么耗下去,我们三个人都要死在这里。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谢贻香就算要杀你,也不屑在此时动手!眼下我先将你丢过去一探虚实,如果她那边果然已是实地,我再将小道长一并丢过来。之后便只剩下我一人在此,那星儿若是肯兑现方才的承诺,自会前来带我脱困。”
却听言思道冷笑一声,说道:“你说得倒是轻巧!照你说的将我整个人往那丫头所在的位置丢过去,要是我人还没到,那丫头便在半空中朝我踹上一脚,直接将我踹进下面的深渊,那又该如何是好?”
谢贻香直气得怒火攻心,耐心已被彻底耗尽,当即抓紧言思道的背心衣衫往外强拽,言思道也急忙双手用力,说什么也不肯松开谢贻香的腰身。双方纠缠片刻,悬空站立的三人又是一阵摇晃,谢贻香只得怒道:“我叫你放手!”言思道摇头说道:“你的办法要是可行,你怎么不先将这小道士丢过去一探究竟?他若是平安无事,我再第二个过去!”
听到这话,旁边的得一子也已按捺不住,当即说道:“你和这家伙废话什么?直接照头一掌拍下去,无论死活,只管丢过去便是!”谢贻香幡然醒悟,正准备举掌击落,不料言思道抱住她腰身的一只手忽然下滑,一把拽住她系在腰间的腰带,威胁道:“你要是敢杀我,我就敢扒了你的衣服!”
谢贻香惊骇之下,顿时满脸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周围,差点没被当场气晕过去。实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好比是一块烫热了的狗皮膏药,一旦被他粘上,便怎么也甩不掉了。就在她惊怒之际,脚下的气流又衰弱了不少,只怕转眼间便要消失殆尽。
此情此景,对僵持在半空中的三个人而言,危险已是迫在眉睫。谢贻香实在拿身后的言思道没办法,只能挑软柿子捏,向身旁的得一子问道:“小道长,要不我先将你送过去?”
听到这话,得一子顿时勃然大怒,脸上更是一阵抽搐。只见他忽然伸手入怀,径直摸出一大把符纸,向谢贻香厉声喝道:“看路!”
谢贻香还还回过神来,得一子已将这一大把符纸凌空一晃,符纸上似乎涂有白磷之类的引燃之物,顿时尽数燃烧起来。得一子便将这一大把符纸奋力往前掷出,燃烧的符纸和烧剩的灰烬便在前方的云雾中到处乱飞,碰到往上喷射出的气流,立刻便被吹得飞了起来,直溜溜地往上飘起。
谢贻香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得一子是用燃烧的符纸来代替言思道之前洒出的那些泥土,以此试探出前方云雾中气流暗桩的位置。想通了这一点,谢贻香哪里还敢耽搁?看准前面的两个落脚处,立刻展开“落霞孤鹜”的身法,同时带着身旁的得一子和身后的言思道往前跃出,稳稳落在前面的两处气流暗桩上。
与此同时,得一子手中不停,又从怀里摸出一大把符纸,弄燃了往前掷出,找到前方气流暗桩的方位,从而指引谢贻香继续前行。如此一来,得一子接连抛出六把符纸,谢贻香也带着两人在云雾中行出五六丈距离,随即便看到前方的朦胧中隐隐有大片深褐色的山岩。谢贻香惊喜之下,急忙在最后两股气流在借力跃起,终于带着言思道和得一子一同踏上了实地。
历经这一番折腾,三人可谓是死里逃生,皆是满头大汗。谢贻香接连喘息几声,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将抱紧自己的言思道狠狠推开,抬手便是两记耳光打在他脸上。言思道被她抽得一阵晕眩,随即捂着脸叫道:“你打我作甚?我也是死到临头,不得已而为之,又不是故意要来冒犯于你!倒是这小道士身上明明带着一大堆鬼画桃符,却偏要等到最后才肯使用,你怎么不去找他理论?”
话音刚落,得一子已厉声说道:“混账东西,你居然还有脸指责于我?倘若你方才多带些泥土在身上,我整整六十三道符咒又怎会尽数浪费在了这里?”言思道冷笑两声,争锋相对道:“什么狗屁符咒?就你那些唬弄乡野市井里愚民的手段,难道还要留到青田先生面前献丑不成?不过是一堆废纸,早用早超生!”
谢贻香也懒得理会两人的争吵,急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仔细打量此刻的所在之处。只见云雾缭绕中,眼前是一整片光秃秃的山壁,当中不见一株草木,而三人如今的站立之处,则是这整片山壁在半山腰处向外突起的一处平台,约莫有三四丈见方,三面皆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再回头望向来路,却只剩大团笼罩的云雾弥漫,再也看不见对面山峰上的“囚天村”。
而在这一处突起平台的尽头,山壁上分明是一个极大的山洞,当中隐隐透露出灯火光亮。而之前领路的那个女童星儿,此时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山洞入口处。眼见谢贻香看到了自己,她便微微一笑,恭声说道:“还请三位贵客恕罪,老师幽居此间已有多年,从不曾出洞一步,所以无法亲自前来相迎。只能劳三位贵客的大驾,由此入内相见。”
谢贻香见这星儿还是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似乎完全不记得方才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不管你是不是青田先生的传人,我且问你,这们一路将我们三人引来此地,究竟意欲何为?”星儿却不动声色,平静地回答道:“小女子不过是一介童仆,只是遵照老师的吩咐行事。眼下老师便在洞中相候,谢三小姐若有疑问,只管入内向老师询问便是,又何必为难小女子这么一个下人?”
听到这话,谢贻香一愣之下,顿时气焰全无,只得狠狠瞪了这女童一眼,抬眼打量眼前的这个山洞。旁边的得一子已整理妥当,当即冷冷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青田先生就在洞里,行到此间,当然要前往一见。”言思道也点燃一锅旱烟,一路上前来到星儿身旁,笑道:“如此便烦请星儿姑娘继续带路,这回就算姑娘是要带我们去上刀山、下火海,在下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星儿微微一笑,恭声说道:“烦请三位贵客随我同来。”说罢,她便再不多言,转身往山洞中而去。
34 冒名顶替()
当下谢贻香、得一子和言思道三人便跟在星儿身后,一路往山壁上的这个石洞中行去。其间每隔七八步距离,山洞旁的岩壁上便有一盏长明油灯悬挂,以此作为照明之用。
话说这个山洞倒不太深,四人相继经过六盏油灯,前方便已是山洞尽头,乃是一处较为宽阔的场所,约莫有两丈高低、五六丈见方,在四角处分别悬挂着四盏长明油灯。
谢贻香定睛细看,只见在这山洞尽头的当中,是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看形貌和山洞的地面本是一体,却将表面磨得平整光滑,在上面凿刻出纵横的线条,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