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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旭想要上前环住静颜的肩膀,还没动,却忽然见眼前身形一闪,只听玫瑰用温柔的声音在说:“凡哥,我带你走,从此以后,我永远都陪着你。”话声落,她的人已经飘出了船舱外。
众人大惊,连忙追出舱门,因为她居然徒手抱起了凌逸凡的身体,以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速度,跑了出去。等冲出舱外时,只看到一道红色的弧线,然后是“噗通”落水的声音。
本是凌逸凡带来的手下,见此情形,纷纷跑到船沿,大声吼:“凡哥!凡哥!”他们中有人想也没想拿起一旁的救生圈,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江,他们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凡哥尸骨无存。
江流很急,就算是用了救生圈,也都被那水流给涌的只往外面而飘。
深夜的江面,像一个黑洞,掩埋了所有人的悲恸。
等那几个人被救上来时,差点断了呼吸,肺部全是积水。可是,他们找不到凌逸凡和玫瑰的尸体,躺在甲板上,失声痛哭。
男儿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本是愣愣跟着走出来的静颜,看着甲板上那几个哭得如此伤心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噗通”代表了什么含义,刚才江水淹没了什么,只觉天昏地暗,一条血箭喷洒在甲板上,人往后倒去。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纷纷回头,唐旭惨白了脸色,一个箭步跑过来抱起人就往外面跑。心在不停的沉,不停的沉,是什么在流逝?
于枫与于墨两兄弟看了看唐旭的焦急的背影,再回头看了看江面,沉沉叹息。
今晚这一役,一死、一伤、一殉情,何等惨烈!
噩梦,是噩梦,无止无尽的噩梦:
静静,我不会让你有事,别怕。
静静,终于有一天,你的眼泪是真正为我而流。
静静,我把它送给你,你能接受吗?
静静,你有没有爱过我?
是你,是你这个害人精,把凡哥害死了!
爱他?这样的你凭什么说爱他?你不配,你根本就不配。
凡哥!凡哥!
是谁在说话,为什么一直在她耳边说话?她的头为什么这么痛?
逸凡,凌逸凡!
手被人握住,有人在耳边痛声喊:“颜!”
幻象消失,噩梦醒来,睁开眼,就见唐旭的脸在头顶,她问:“他呢?”
唐旭眼神一黯:“打捞到现在,也没有捞到,可能”被江水冲走了。后面这句话他说不出声,现在静颜的样子,脸几乎变得透明,眼睛里完全没了生气。
颜,难道你的心也跟着他而去了吗?
心中犹如荒凉的沙漠,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恐慌。
是的,恐慌,自从看到凌逸凡倒下那刻起,他心底的恐慌就越来越多。
他听到静颜说,她爱凌逸凡,她爱上了他,那么,他怎么办?
这次医生有些忧虑,再度吐血,虽然仍是气急攻心导致的,但长此下去,很可能演变成积郁成疾。医生说,伤者身体非常虚弱,切忌以后不能再情绪激动。
唐旭闭了闭眼后睁开,仍是柔声道:“颜,别想太多。傅伯子弹取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现在只能暂时转移她的心思,避免她心走入绝境。
傅伯?她抬起头正视唐旭,“他怎么样了?”
他是凌逸凡的父亲,最后关头,是他飞身扑过来要与叶进楠同归于尽。忽然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她拉住唐旭的手连声道:“阿旭,他在哪,带我去看他。”
她记得他中了枪,会不会有事?
从白色的病床上急忙爬起,就要往门口走。
被唐旭拉住了手,她的身体晃了一晃,若非他及时上前扶住,可能就要摔倒。
唐旭酸涩莫名,她竟然已虚弱到风吹即倒的地步了,可是这时候,他没有办法阻止她去看傅伟明。“你得穿上鞋子,然后去洗把脸好吗?”
愣愣地看向地面,原来情急之下,她都还赤着脚。
点点头,回身穿了鞋,走进了洗手间。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脸色苍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眼底一片青色,头发乱糟糟,整个人憔悴的就像个游魂。
打开水龙头,掬了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把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
凝看着水一点点漫过手背,犹如昨夜那江水淹没了人的身体,真的是尸骨无存吗?
泪再次滚落,刺疼了双眼。
有一种爱情叫做感动。
有一种爱情叫做牺牲。
有一种爱情叫做殉情。
有一种爱情叫做忏悔。
爱是我们去世时惟一能够带走的东西,它使得死亡变得如此从容。
路易莎·梅·奥尔科特
作者有话说:沐沐在前面就一直讲很喜欢凌逸凡这个角色,好多人都会觉得这个人物其实不讨喜,可是沐沐为什么要喜欢呢?因为在最初,沐沐就为他划定了这个结局,很心疼他,爱而不得,终至为爱而死。这两章码着也费力,很难过。
人性,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爱情,可以是自私,也可以是无私,只在于表现形式。这两章里,凌逸凡为爱牺牲,是他无私的表现,但之前他也曾为了爱,不择手段。追根溯底,这第三卷表达的主题,仍然是爱,是在不平坦甚至有了黑道、毒品、枪杀、绑架等这些恶的元素时,爱如何能继续延续,爱如何夹缝里求生。也有人说方静颜表现的没有一开始那般聪慧,但沐沐得说,她除去聪明,其实不过也是个女人,也会有脆弱,犹疑不决的时候。
228。是爱还是恨?()
傅伟明的病房门口,站了两人在守护。
唐旭带着静颜走过来,那两人走到一边。
推开病房门,就见傅伟明躺在病床上,双目呆呆的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手臂上在打点滴,呼吸算是平稳。之前有问过医生,说脱离危险了,因为那两颗子弹一个打在肩膀,一个打在手臂,都不是要害,只是可能他的右手要行动不便了。
他的额头是与叶进楠厮杀的时候被打伤的,如今也用纱布包了起来。
但,任何人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毫无生念的老人。
因为他的眼中只剩死寂,没有任何光亮。
兄弟厮杀,情人出卖,儿子身死,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呢?
就算子弹取出,没有生命危险,但他已经生无可恋。
静颜觉得眼又在痛了,可是可能哭了太久,眼泪早就哭干了,只有生生的痛意。她是最没有立场来安慰这个老人的人,虽然从不相识,他却奋不顾身地来救她。
最最可悲的是,他的儿子,就在他眼前,为救她丢了性命。她能拿什么来安慰他?忏悔?痛哭?这些都显得太过做作,她只能呆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
哪怕只有几米远的距离,她都迈不动那个步伐。
唐旭见状,摇了摇头,只是回身就去找来了医生询问,傅伟明的手做复健的话,能不能恢复过来?还有那条瘸腿,能不能再治疗?
医生却是摇头叹息道:“一个人若没有了生念,生命只会慢慢枯竭下去,别说手和脚了,就算此刻救活了他,下一刻,他也可能会死去。”
唐旭心头沉重,他也看到了,傅伟明有心求死,他已无生念。
不,他绝对不能让傅伟明求死,一定要唤起他求生的意念。这是他欠凌逸凡的,也是要替静颜还欠他的债!
可是,这个债真的还得清吗?心底有个声音冒出来。
那是一条人命,尤其是凌逸凡的死,在静颜心口已经划下了永难磨灭的伤,这个伤他要怎么抹去?
当时那一幕,他一直在脑海中反复,他在想,如果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扑过去挡枪的是自己,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呢?
可是他在静颜的前面,没有办法飞身到她身后去,跨出去的脚步,只差了那么一步,却已见到凌逸凡飞身而来,那时,他听到了自己心掉落的声音。
凌逸凡,他用他的死,彻彻底底的留在了静颜的心里,可能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是这是何其悲壮,又何其残忍?凌逸凡,你竟然舍得?
等待,只剩等待。打捞尸体的船只,并没有放弃,一点点往深处去寻,可是依旧一无所获。人类的力量,到了大自然面前,真的很渺小。就算花尽了心力,也没有办法真的去违逆自然的规律。
谁又能让江水不流呢?
静颜的生活变得单一,每次醒过来,什么都不做,只坐到傅伟明的病房外,枯坐一天。
直到第三天,于枫带来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他们经过她身边,推开了那扇病房门,她清楚听到里面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傅伟明,忽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惊叫:“小瑶?”
静颜倏的站起来,走过去仔细看那女人,她是凌瑶?
只见她衣着高贵典雅,眉目温柔,眼中含了泪看向那边躺着的老人。
她有一双如黑珍珠般的眼睛,凌逸凡的眼就遗传了她的基因。如此温柔美丽的女子,居然是当年出卖自己情人,与叶进楠同流合污之辈?
凌瑶微笑走至床边,轻声唤:“伟明。”像历经重生,缓缓而归的妻子。
傅伟明的神色里除了震惊,只剩颤动,他没有想到垂死之际,还能再见他的小瑶。
病房的门被关上,空间留给了他们。
看着眼前这张几乎没有被岁月刻画过的脸,她如六年前那样依旧明丽动人,甚至连唇角的浅笑,都是那么的温柔。可是傅伟明想到了叶进楠死前说的话,眼神缩了缩,那些激动的情绪归于平静。
这些情绪,一一落在了凌瑶的眼底。她了然地说:“伟明,阿楠说的没错,当年的确是我出卖了你,录下口供做证人。我是真的很恨你,恨你强硬拆散我和阿楠,恨你把我藏进公寓做金丝雀,恨你让我为你生儿子。”
一个个恨字,说的看似平淡,眼中却带着深浓的悲意。
傅伟明脸色变得惨白,眼中死灰一片。
只听她在耳边又道:“可是在我以为把你送进了里面,就能和阿楠过幸福的生活时,却不知道,原来恨有时候会慢慢的变成习惯,我习惯了你每次来做什么菜给你吃,习惯了给你准备好刮胡刀,习惯了为你铺好新的床单。这许多的习惯,变成了我和阿楠之间的障碍,甚至我们变得陌生了。”
“你是说”傅伟明震惊地看着她的眼。
凌瑶点了点头:“是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恨成了习惯,会变成爱。更没有想过,我在美国的日子里,每日每夜都在想,你在里面过得好吗?”她没有哭,只是讲到这里,声音里含了悲伤。
傅伟明眼中凝出了泪,凄凄惨惨地讲:“小瑶,你知道吗?逸凡死了,他被你的叶进楠杀了,甚至到现在,连他的尸首都没有找到。”
人到中年,最最悲恸的,无疑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本是一直平静的凌瑶,终于剧痛划过眼帘,温柔的无懈可击的脸,露出了痛苦神色,“逸凡!”低低的呜咽,是痛到极致的哀鸣。
傅伟明惨然道:“小瑶,如果当年是我错了,是我种下的因,为什么这个恶果要由逸凡来承受?”讲到末处,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这两天,所有的悲藏在了心底,直到此时,才发泄出来。
久未见面的两人,因为同一种悲伤,哭到了一起。
良久之后,凌瑶擦去眼泪,忍住心伤道:“伟明,别再想了。事已至此,阿楠杀了逸凡,你也杀了他,一切到此为止吧。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不想连你都要离我而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傅伟明动容,他纠结半生,唯一只爱她凌瑶,却没能给她名分,让她含恨而走。
此时,她说重新开始,是代表了新生吗?
点点头,对于她的要求,他从未背离过,而自己其实早已一无所有,也只剩她而已。
许是心头终于松落下来,傅伟明慢慢的沉睡了过去。
凌瑶静坐着凝看他良久,终于站起来,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走出了病房。
她缓缓走到唐旭跟前,之前眼中的温柔消失殆尽,只剩一片冷漠,“他不会死了,阿楠的尸骨呢?把他还给我。”
静颜懵懂地看着两人,一头雾水,不知为何这凌瑶前后判若两人。
唐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沉着声音道:“呵,就这样你就想要回叶进楠的尸骨?里面躺着的那个是你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男人,你就这样一走了之?”
凌瑶脸露讥讽,“你想反悔吗?是你让我只要演这场戏,激起傅伟明求生意念,就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