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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奇道:“什么好东西?”说话间,我才瞧清楚她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那木匣子呈长方形,两端各束着一条蟒皮背带,看样子原本是用来背在背上的。匣面上面印着一朵红色的花,五片花瓣五指般郁郁地展开来,中央托着一个狰狞的修罗头。
不过比起这个奇怪的黑匣子,雨霖婞现今的装扮倒是还要惹眼几分。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眉道:“先前你不是和我一路下阶梯么,结果你跑到哪里去了?一时不见,你怎么变成这般鬼模样了?”
细看之下,雨霖婞此时完全是一个土人,火红的衣衫上秽迹斑斑,更可笑的是她的衣袖一边是好端端的,另一边却被扯掉了一大部分,破破烂烂,露出修长雪白的胳膊,衣摆也被扯掉了一段,好像是刚刚和人大战了一场似的,连她平常自诩如花似玉的脸蛋都有些灰蒙蒙的感觉,浑身上下就写着两个字--狼狈。
雨霖婞低头一瞧,脸上霎时绯红,索性将那匣子扔到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恼然道:“该死的,这可是我最喜爱的一件衣衫了,想不到变成这番破烂样了。”她眼中愤愤,接道:“总之我方才是遇上了一些麻烦,不过这事说来话长,我等下和你说。要是让本姑娘知道这是哪个倒霉鬼的墓,我非要将这倒霉鬼的棺掀个底朝天,再将里面的宝贝明器一件不落地拖走,拖不走的我也要摔坏,以解我心头之恨!”
临了,她又不免哀怨一声,摸着自己的脸道:“可叹我这般天仙似的人物,却偏偏要入地倒斗,沾上斗里这些秽物,真是天不怜我啊。”
我越看越想笑,忍不住道:“好好,天仙,将你那天仙似的脸蛋擦擦成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刚挖煤去了。”
雨霖婞哼了声,转过身就去拉洛神的衣袖,洛神没防备,一时就僵在那里,任由雨霖婞将她素白的袖子扯过去。雨霖婞抓着洛神的衣袖在脸上蹭了几下之后,洛神那雪白的衣袖就新添了几道灰扑扑的脏污痕迹。
雨霖婞将洛神变脏的袖子甩了甩,这才心满意足道:“师师你帮我看看,这下应该干净了吧?”
洛神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好像是在咬牙,那双瞪视雨霖婞的眸子里仿佛也掀起了大风雪似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感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我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先前闪现的什么“患难友人”之类的念头,肯定是我的错觉。
洛神不再搭理雨霖婞,走到一旁地上蹲下,目光落到了那个黑匣子上。她盯着那黑匣子看了很久,似乎有些发愣,随即作势就要打开那黑匣子,雨霖婞扑过去一把将黑匣子抢过来,抱在怀里,道:“你方才伤我来着,我才不给你瞧。”
洛神嘴角勾了勾,冷冷道:“这东西是你从尸体旁捞到的,对么?”
雨霖婞一双桃花眼蓦地睁大,好似见了鬼一般,惊讶道:“你,你怎么知道?”
洛神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我猜的。”她说话间,目光却一直瞬也不瞬,紧紧地盯着匣子一角。
我觉得奇怪,顺着她的目光定睛瞧去,发现那里透着一种比匣子本体更黑的颜色,细细分辨,才明白了过来。那一角应该是被血迹浸润过,此时血迹早已干透了,就显现出一种别样的黑红色调。
雨霖婞气愤道:“哼,猜的?鬼才信你。我认识你那么久,你又何尝说过几句正经的真话,你肯定知道什么!你这个死冰块脸,将我们不晓得的事情都藏着掖着,等日后烂在肚里,你倒还挺美挺得意的么?”
洛神被雨霖婞一通劈头数落,也不回嘴,就这样坐在那里,目光凉凉地盯着匣面上绘着的修罗图案--这修罗图案和先前看见的那个尸体上戴着的修罗面具一模一样。
我望着她宛若冰刀裁刻而出的清丽侧脸,心里突然有点堵,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要接着雨霖婞的话往下说些什么。
其实很多事情,我比雨霖婞更想知道真相,我真的是如此渴望了解洛神的全部,可是她往往只是掀起一角的面纱,若隐若现,并不让我琢磨通透。
有时候,她离我很近,可是有时候,她又似离我很远似的,在前面孤零零走着,我想追上她,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雨霖婞见气氛突然有些僵冷,估计有些不自在起来,只得边打开匣子边说道:“死冰块猜得没错,这东西的确是我从尸体上捡到的。那倒霉鬼其实刚死不久,我那时刚巧从一个暗道里爬出来,就看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对了,那倒霉鬼脸上也挂着一个修罗面具,和青铜暗道下面死掉的那个人一个模样的打扮,只是身上多了个匣子罢了,我看了看这匣子,发现里面的好东西可多了,我就顺手拿回来了。”
匣子跟着就被雨霖婞打开来,我凑近一看,发现匣子里面分为两个格子,一个格子里放着一个青色的药瓶,一个牛皮水袋,一个白色葫芦,另带几个油纸包,里面分别是一些腌制的肉干和一些干粮。另一个格子里装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身轻薄纤细,泛着冽冽寒光,而且刀的尖端还凿出了一个小勾子。另外还有一把探钩索,这种探钩索很奇怪,寻常的束索部分都是用麻绳搓成的,而这种则更像是蚕丝之类的丝织物制成的,有种透明的感觉,我试探性地扯了扯,发现它极有韧性。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做成的图纸,我摊开一看,上面竟然绘着一张地图。这张地图绘制得有些粗糙,明显就像是张草稿,而且只画了一半,我看出其中有一部分很像是我在这陵墓里走过的地方,不过它绘制得实在太过潦草,标注的墓道七扭八折,看得人头晕眼花。
我看了看这些东西,突然有些语塞,这里面的东西没有哪样不是比黄金还珍贵的--食物,工具,对于手里空空的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久旱甘霖。可是我心里还是隐隐涌起几丝别扭,毕竟,这些东西可是雨霖婞这个不靠谱的从尸体上顺手牵羊摸过来的。
想到这,我心里就觉得膈应得紧。
我压着嗓子,道:“这可是死人身上的东西。”
雨霖婞估计也不好意思,只好强辩道:“人都死了,要这些活命的东西做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刚好物尽其用,也莫要浪费,我想那人在九泉之下也会安息的。”她摸了摸腹部,俏脸通红:“我告诉你们,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我们最起码已经进来一天一夜了,再不补充点干粮,估计就要躺这蹬腿变粽子了。”
雨霖婞说得对,我此时当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浑身上下被一种透支的酸软所侵占,我真的已经算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这时许久不吭声的洛神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说道:“霖婞说得对,死去的人拿着这个匣子毫无用处,而我们可以靠着它活下去。大家许久没吃东西,权且先吃点吧。”
“这是雪鹿肉熏制的肉干,寻常人家鲜少见到,吃了可以强健体魄,而且很长气力。”她捏了一块肉干塞到我嘴里,眸子雪亮,问道:“是不是味道不错?”
我轻轻嚼了几口,觉得入口很是松软,酥香中透着些许甘甜,点点头:“嗯,挺好吃的。”
三个人就着匣子里准备的干粮吃了点,好歹缓解了腹中的饥饿。我指着匣子里那个白色的葫芦道:“妖女你搜刮死人的本事越发厉害了,你看,这里面还有酒呢。”我边说着,边拧开了那个酒葫芦,顿时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扑来。
洛神看了一眼那葫芦,摆手道:“这只是一种避邪酒罢了,这种酒不能喝,人喝了会中毒的,只能带在身边防止一些脏东西近身。”她轻描淡写地介绍着,仿佛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
雨霖婞咂舌道:“啧啧,你怎么全知道?感情这些东西的出处都是你家?”
洛神眼风挑了雨霖婞一眼,脸上好像挂着好几层冰霜似的,我鲜少看出她露出这副表情,雨霖婞则不满道:“你怎么又对我摆冰块脸,我说错什么了啊?”
洛神眼眸微阖,睨她一眼,良久才淡淡道:“你没说错。”她浑身笼着淡淡的凉意,又低低呢喃一声:“你说得对极了。”
那些昏黄的柔光盛在她的眸子里,潋滟晃荡,如同雾气一般不可捉摸。
96迷雾生()
第九十五章迷雾生
我一时竟不敢去瞧洛神那双眼,慌忙低下头》
她那句低不可闻的“你说得对极”,自嘲一般,旁人听来分明觉得其中带着很大的无奈。
四周此时寂静非常,三个人一时也无话,只是靠在甬道里休息。休息一段时间之后,洛神将探钩索拿出来,将那束索部分缠好,放到一旁,再利索地挑拣出一些干粮,用油纸包好,分成三份,再分发给我和雨霖婞各一份。
我明白她的意图,她是在分配黑匣子里的食物和工具。这无疑是一种最好最灵活的办法,这座陵墓里太过蹊跷,且不谈那些诡异的布局机关和鬼物,光是那些牵来绕去的迷宫墓道,都够我们殚精耗神的。我们很有可能会因为什么原因而被再次冲散,是以食物平均分配才是上上之策。
雨霖婞也反应过来,随手将那把轻薄带钩的小刀取出,说道:“这小东西我要了,看着挺顺手的,这叫什么名字?”
洛神看了一眼,淡道:“鬼见愁,这是专门用来开棺探宝的,刀尖的那个小勾可以破解一些小型机关。”
雨霖婞用手指在那薄若柳叶的刀身划了划,又两指捏住把玩一番,两眼放光,啧啧叹道:“哎呀这玩意好,刀身这般薄,竟然不会因外力而扭曲变形,是个好宝贝,看样子那个死去的倒霉鬼来头还真不小呢。”
雨霖婞说话间,洛神已经将匣子里的那个白色葫芦取出来,递给我,轻声嘱咐道:“来,将它系在腰间。”
这种葫芦里装的是辟邪酒,我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按照洛神的吩咐将白色葫芦拴在了腰带上。
“你身上带着辟邪酒,一般的魍魉并不敢靠近你,若是遇上凶一点的,你就将这个葫芦打碎。”她目光柔和地望着我,却又带着几丝坚定的神采,好似刚刚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般。不知为何,我觉得心里突然有些莫名的东西沉了下去。
恍惚中,我觉得她仿佛要离开似的,并且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才这般妥帖地将一切安排好。
“怎么了?又发呆了。”她嘴角微微扬起,好像含着一丝笑,可是就连那淡淡的一丝笑,在我看来也是苦的。
“没什么。”我郁郁地摇头,把心里那个奇怪的想法压下去,随即径自从匣子里将那张皮革图纸取出,展开来铺在地上,说道:“你们来看看这张图,上面好像画的就是这座陵墓的格局,不过并没有画完。”
雨霖婞探头过来,看了眼,道:“还真的是。哟,这不是那条布满锁链的青铜暗道么,原来竟有这么长?”
雨霖婞正指着地图的最上面那一部分,那里弯弯扭扭地画了两条窄线,几乎横跨了地图的一半,象征性地表示那条狭窄的青铜道。青铜道的一端上画了一个圆圈,上面打了一个“入口”的箭头,后面则勾勒出一座山的模样。在倒斗门里,这个圆圈被称作“顶盖”,指代的是这里已经被人挖出了一个盗洞。
画图的这个人应该是从那座山上先打穿盗洞,再爬进了青铜暗道里。我想到那时我们因着遇上了魅簦型酒瓶氐粝铝艘桓隹盏兀盏厣嫌幸痪吒账懒瞬痪玫氖澹饩呤搴突嬷频赝嫉恼飧鋈丝隙ㄊ且宦返模椅乙隐感觉对方来了一大批人,死去的这两个估计是先锋探路的类型?
如此一来,这一批人最开始进入的方向完全与我们相反,对方走山路,我们走水路,不过最终都是通过这条青铜暗道的机关下到陵墓中来的。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到此来有什么目的?
我下意识地望了眼洛神,我总觉得她和这批人肯定有些道不明的关系纠葛,不然她看到那个修罗面具和黑匣子,也不会有那样古怪的反应。
洛神没注意我在看她,只是掏出一方丝巾来,那丝巾上躺着一排银针,是先前花惜颜救治雨霖婞时留下的银针。她将几根银针并成一排,捏着在地上比划了几下,我们所处的地面是由一种比较粗糙的石板铺成,颜色很暗沉,那银针在地上划了划,便显出了几条细细的浅色纹路。
洛神以针代笔,开始在地上绘图,边画边说道:“你们看,我们从地下水道进入,以此处为起点,接下来是万骨坑,然后是青铜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