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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我感到她抬起了衣袖,估计是擦眼泪,之后才哑着嗓子,佯装命令道:“你可要将今日的事忘了,不许记得我哭了,知道么?”
我伸出手,轻轻抱着她,听到这番话不觉有些好笑,有时候我觉得她不过小孩子般心性,当下笑道:“姑娘家哭一哭,又有什么干系?若是心里难过,又不愿哭出来,憋着岂不是难受?”
洛神动了动手臂,将脸颊贴到我耳边,我能感到她呼出的气息温软,仿佛微风:“因为我不能向人示弱。以前有一个人,我不愿向他低头,久而久之便学会了忍耐。只要他出现,我即使受了再多苦楚,也断不会在他面前掉眼泪,久而久之,我也就忘记世上原是还有眼泪这种东西存在的。”
她声音已然平静了下来,我闻言,有些愣住,想不到她会说到她以前的事情,正想静心等她接着说,想不到在这时,四周突然光亮大盛,竟是中间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大团火焰来,将我们吓了一跳。
先前一直处在黑暗中,此番突然变得亮堂起来,我的眼睛有些受不住,揉了揉眼睛稍加缓和,转而连忙转头去瞧。火光肆虐中,周围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就见中央果然是放置了一个巨大的鼎,貌似青铜所铸,四面雕琢着四只古兽的头颅,模样煞是恐怖。
而那青铜大鼎里面大火肆虐,不时发出哔哔啵啵的燃烧声音,同时,我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好像是某种油脂燃烧散发的味道。
94再聚首()
第九十三章再聚首
“怎么会烧起来的?”我被飘过来的浓烟呛了一下,捂住嘴咳嗽了声,便转过脸去看洛神先前一直在黑暗中盲目摸索,此番在光亮中再度瞧见她的容颜,竟然令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的面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苍白,眼圈却因着方才流泪而泛起红来。整个人带着大病初愈后的疲态,仿佛雨后的梨花,寂寂地挂在枝头,病弱得风一吹便要自枝头跌落,唯独她那双墨玉般的眸子还是深沉如夜,从不屈服似地,撑起那片幽邃的黑暗。
如果一个人有颜色,她拥有的颜色该是多么寡淡,多么寂寥--那是永远的白,永远的黑。
我心中蓦地一酸,不由得伸手去揽住她的腰,她原本正蹙眉盯着那灼灼燃烧的大鼎,见我靠过来,才轻声道:“怎地又要哭了?”
我擦了擦眼,哑声道:“没有,烟烟熏的罢了,你身体现在好些了么?还有没有觉得冷?”
她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一眼,这才道:“我犯那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倒也习惯了,并不碍事。”说着,一手却扣住了我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掀开了我的衣襟,想要看我肩头被咬穿的伤口。
我任由她动作,等了片刻,听到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好似是松了一口气:“伤口的黑气已经散了许多,只要一段时间内不接触到水就没有大碍。”
我没说话,也用手摸了摸肩头处的小洞,发现现下那里已经结痂了,伤口突起处摸上去有些僵硬,按理说应该会有疼痛,但是此时我竟然没有半分不适。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伤痛?我的身体,到底在发生什么变化?
我心里略略琢磨了下,总觉得不是滋味,这时耳边又是一阵阵“哔哔啵啵”的火星爆裂声传过来,惹得我越发地不安起来,忍不住抬眼去看那火焰正旺的大鼎。因着肆虐燃烧的原因,大鼎四周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我本来饿得腿脚发软,此时闻到这种味道,顿时觉得饱了似的,还直想吐。
“这气味好难闻,好像里面在烧某种油似的,难道这里面的东西还能自燃么?”
洛神侧过脸去,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大鼎上许久,摇头道:“这地方阴冷潮湿,火断然不会自己燃起来。”
她语调有些怪异,说话间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视了周围一番,好像是在找什么似的。我听得出她的话里头好似有些弦外之音:火不会自己燃起来,也就是说,是有人使它燃起来的?
难道,这处地方除了我和洛神,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想到这,我背上陡然冒出了一层冷汗,忍不住就朝四周望了望。我发现这处地方修葺得十分空旷,但见浓烟缭乱下,除了中央的大鼎外别无它物,而大鼎四面雕铸的古兽头颅竟然都用透晶锁链锁了,一直延伸到天顶,远远看去,就像锁链吊住了一个巨大的妖物一般。
如果真是有个人躲在我们附近,并且将这大鼎里的东西点燃了,那这个人是谁?肯定不是花惜颜或者雨霖婞,要开玩笑吓人也没有这么无聊。
我越想越害怕,几乎忍不住就要说出自己的想法了,洛神眼角微微一挑,对着我轻轻伸出一根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忙点点头,表示知晓了她的用意。不知道是不是感觉身边黑暗中多了一个人,我感到十分不安,转过身走到不远处一具黝黑的尸体旁,拔出了插在上面的锦瑟。
我这才瞧清楚先前那袭击我的黑影的外貌。只见那东西面目狰狞,面部很像山林里的野猴子,有两颗细长的獠牙似匕首般龇出嘴边。我以前在昆仑的轩子里看过不少图鉴,记得有一种唤作“铮”的猛兽大约就是生得这般模样。
传闻中铮身上有一种芬芳的气味,味似麝香,并且它的獠牙和蛇很相似,都是可以通过空心的利齿注射毒液的,这种毒素并不会立即要人性命,而是起着麻痹的作用,导致中毒之人意识模糊,有时甚至会出现幻觉,最终死亡。
对于这种怪力乱神的地方,出现铮这种怪物我并不奇怪,往往陵墓的修建者害怕日后会被人掘坟毁墓,大多会采取极端的手段来对陵墓进行保护,毒虫猛兽,凶阵恶降,无所不用其极。
我用剑挑了挑尸体,发现尸体的脖子上挂着一圈红绳,红绳上一个精致的套环,我望着那套环,顿时觉得不妙,很明显这套环原本是被人用锁链或者绳子之类的拴起来过,上面还留存着被拴过的痕迹。
难道说,这九只铮其实是被人刻意放出来的?
这个人,和点火的那个是同一个人么?
我忖了半晌,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和一个躲在暗处耍手段的人来比较,我倒宁愿多遇上几只粽子,打不过还能跑,也好过被活人不明不白地算计。
这时候洛神已经走到大鼎旁边了,我见她蹲,好像是在看地上的东西,连忙走了过去。大鼎周围盘旋着厚重的烟,许多金黄色的油脂都已然沿着大鼎边沿流了下来,滴在地上,发出“嗞嗞”的声响,洛神正是在看地上溢出的油脂。
她眸子里敛着淡淡的疑惑,看样子也有些不解,我蹲就道:“这鼎莫非就是以前祭祀时用的牲鼎?我记得牛羊即为富足的象征,所以统治者会将牛羊牲畜熬煮成油,放在作为礼器的鼎里,用以焚烧祭拜呢。”
洛神抬头看了我一眼,幽幽道:“也许这并不是牲畜的油脂,而是人油呢。”
“什么!人油?”我简直难以置信,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
洛神指着大鼎的肚腹处道:“你看看上面刻着什么。”
我凑近了一些去看那鼎的肚腹处,这才看清楚那鼎上原是刻着一幅图,中间雕刻着一口大鼎,一群青面獠牙的饿鬼正围坐在大鼎周围烧火,鼎里面伸出无数只人手,很显然,那些恶鬼是在烧火烹煮那些可怜的人。
我看着看着,仿佛听见了那鼎里的人的凄厉哀嚎,哆嗦了一下,道:“这是阿鼻地狱里的下油锅么?”
洛神摇头,道:“这只是一种隐喻罢了,其实有一种降术,是将活人丢进一个大容器里,窒息而死,再用特制的药水浸泡,久而久之尸体逐渐软化,油脂溢出,药水沉在下面,油脂堆积在水上,而那些可怜的人就被夹在其中,永远不得翻身。”她说话间,眉眼间凉凉的,我听得冷汗直冒,只听她又接道:“其实这种降术是施术者的一种残忍惩罚,倘若不是有大怨恨的人,是不会采用这种手段的。”
大怨恨的人?
照洛神这说法,这鼎里面现下不知堆积着多少可怜的尸体?我几乎都不敢睁眼去瞧那鼎,而就在这时,我忽然就见洛神朝我不着痕迹地打了个手势。
我心里霎时咯噔一下,知道她是示意我看背后,我转过身,顺着她的手势瞧去,就见身后不远处是一面墓墙,先前我们就是靠在那里休息的,而墓墙的最左边劈出一条甬道,大鼎溢出的火光刚好投射在那甬道口子处,衬得那甬道有些昏暗,但是视野还算是依稀可见。
跟着,我就见那甬道里投射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由于火光投射的角度,那影子被拉得格外的长,手和脚都比普通人长了不止三倍,通常在有月光的晚上行走,自己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也会被拉长成这般模样,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并不稀奇,奇怪的是那影子身旁明显多出了一部分,好似有条细长的东西在晃动,蜿蜒扭曲的模样好似是条蛇。
我心道这是不是就是点火的那个人,怎么身上还带着条蛇,这也忒肆艘坏惆伞�
洛神和我轻手轻脚地朝墙壁那头摸了过去,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朝甬道口逼近。我此时紧张得简直无以复加,连带着手都有点抖,就这样摸索了几步,就见那投过来的影子原本在中央,不知怎地就往甬道另一侧靠了过去。
原来对方也和我们一样,不敢贸然行动,而是想贴着墙壁,借机过来探风。
我心道这人是不是有点傻,你影子还好端端地映在地上,就算你躲在墙壁下,我们不还是看得着么。
而就在这时,洛神身子一晃,跟着就以凌厉若风之势掠了出去,我见状,赶忙也跟着跳了出来。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就在一瞬完成,我跳出来后,鼻息间闻到一股香风,只是还没看清面前的人,就感到那条蛇已经缠上了我的腰。
我心中大骇,下意识就想用手去捏那蛇头,不料此时腰上力道骤紧,而洛神的巨阙已经压了过来,我都能感到她的剑带起的寒气贴着我的肌肤划过去,随即,腰间那条蛇便被她挑飞开来,落到了地上,竟然发出清脆的铮鸣声。
而与此同时,洛神手下一个起落,手已经准确地扣住了对方的咽喉处,我见识过洛神的手段,只要她一动手,那家伙就算是只粽子也该断气了。
可是洛神动也不动,不知怎的,突然就松了手。
我大喘了口气,定睛一瞧,就见面前一个红衣女子正弯着腰,捂着咽喉不住地咳嗽,而先前那条蜿蜒的东西哪是什么蛇,分明便是雨霖婞的绯剑,她的剑素来软而轻薄,方才在黑暗中的投影让我误以为是一条蛇。
雨霖婞抬起头来,满脸通红,上面的表情僵硬了足有半晌,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洛神大骂道:“咳咳你们死鬼你竟敢动我!”
作者有话要说:客官们,好久不见,想我老板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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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休憩()
第九十四章休憩
洛神轻盈后退几步,望着雨霖婞,脸上几分淡淡的欣喜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弯下腰将跌在地上的绯剑捡起来,递还给雨霖婞。
雨霖婞将绯剑抖了抖,而后缠回腰间,气哼哼道:“啧,算你还有点良心,下手倒还有分寸,不然我的脖子都会被你这个坏东西给拧断了。”
洛神睨她一眼,并不答她,只是用一种“你的脖子何止只会被拧断这么简单”的眼神轻飘飘地看她。
三人好歹也算是历经几番波折才再次重聚,我看着面前洛神神情淡漠,而一旁雨霖婞则使劲吹眼风瞪她,不知怎地,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愉悦与欣喜涌上心头。
这种重新回归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原来不知什么起,我们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了。三个人一起留下的足迹已经那么长,那么远,纵使有过分离,在这险象环生的陵墓里,那些再次的相聚,仍旧会带给我薄薄的暖意。
在这里,我有一生挚爱,也有患难友人,我并不孤单。
想到这,我忍不住就轻轻笑了。
雨霖婞见了,冲我招了招手,挑眉道:“师师你笑什么?是不是瞧见我太开心了?短时不见,你的脸上怎么没甚血色似的,跟片白菜叶子似的。”她又盯着我看了会,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摇头道:“可怜哟,你瞧你这小身板,要是此刻刮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