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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把那束开得正飘逸的兰花插入梅瓶中,兰花嫩粉清秀可人,再看看锦鱼亦明媚娇丽照人,美人鲜花两相映照毫不逊色,不由道:“锦鱼你这么美,还怕中不了花魁么。”
“可我并不想参加花魁大赛。”
美女的哀愁不是明珠所能理解的:“当花魁,可以成为最漂亮的女人,被人称赞,被人宠爱,不好么?”
锦鱼的眼睛穿过浓重的夜色,似乎要看到很远的地方去:“花魁,女人,都是男人的摆设。来来往往不过是些纨绔浮浪子弟,我还没有遇见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
“心动是什么感觉?”
“就是情不自觉地看着他,看着他,他笑你也笑,他哭你也哭,你的情绪都是他的情绪,心已经不在这,跟着他走了。”
动心动情,在八大胡同里也可以寻找爱么?这可是桃花院的禁忌,于妈不是说这里的女人应该处理好和肉的关系?
春娇走来打断道:“明珠还未解情事,你不要把她搞的痴痴癫癫了。情也罢,肉也好,人,不能跟快乐作对。男人们从我这里宣泄了欲望而快乐,我得了钱而快乐,彼此之间都得到想要的,没有无耻,只有快乐。这一辈子没必要那么跟自己过不去,该吃吃该喝喝,能轻松一点就轻松一点。男人找女人是为了玩,好好玩耍就好了。”
宝菱痴痴笑道:“讲情啊,哪个来这里的男人会跟你动真情呢。一道门,划分槛内人和槛外人,进了门槛,猴急的往身上扑,出了这门,谁晓得谁啊,大街上见了面也会装作不认得的。人哪,不能为情所累。”
看见明珠呆呆的样子,又道:“明珠,你还小,不懂得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锦鱼的目光停留在那若蝉翼轻薄的花瓣上,道:“易得千金裘,难得有情郎。花魁大赛,不过是女人们在台上你争我夺,男人们在台下看好戏。不过是一场游戏,飞蛾扑火的游戏。谁会在这样一场金钱追逐的游戏里倾注进感情呢,若这个男人不是真的爱我,岂不是真正辜负了青春。”
春娇从口袋里掏出个银锭吹了吹:“这个,才是真的。我可不管它游戏不游戏的,只要好玩就成。如果能把我设置成男人们争抢的奖品,那不是更妙,被争被抢才说明更美,更值钱,不是么?”
锦鱼咬了下嘴唇道:“总之,我不会参加花魁大赛。”
春娇咯咯笑道:“锦鱼,你不想男人么,不想那事么,鱼水之乐,体会一把,只怕便欲罢不能了。”
“姐姐我可是一日都离不开男人呢,不过见的男人多了,也无所谓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反倒是最有钱的最重要,只要他给我钱,我就可以跟他谈情,搬一座金山过来,让我喊他一万声亲亲,也行啊。”
锦鱼一脸的不悦,这几日,她一直在苦苦挣扎。流落桃花院,为的是活下去,卖艺不卖身,是在等待一个值得等待的男人,只是至今仍未等到,花魁大赛谁又晓得会发生什么,见多了桃花眼的纨绔子弟,她想逃离,想躲避,不想轻易将自己交到一个不爱的男人手中。
于妈走来道:“春娇说得对。女人能有几年青春,最不能辜负的便是自己。女人一定要学会把自己在适当的时候卖出去,对青楼的女人而言,花魁大赛就是一次机遇。这叫待价而沽,也叫哄抬物价。”
明珠道:“于妈,您卖货呢。”
于妈拿扇子拍了下明珠的脑袋,继续鼓动舌头,吹如擂鼓:“世上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衡量。每个女人都是明码标价的。金钱面前,别跟我谈感情。谈感情,伤钱啊。物以稀为贵,姑娘的自珍自爱,在这胡同已有好名声,花魁大赛对你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该出手就出手。人如鲜花,只是花也会凋谢,胡同里的姑娘如珍珠般层出不穷,锦鱼,你跟其他姑娘不同,趁年华尚好,你该去争取更高的价钱,争取更尊贵的客人。如果非要说感情的话,金钱也是衡量感情的一种方式,肯为你一掷千金的人,你又怎知他不是你的意中人。”
锦鱼默然,她拒绝不了自己的命运,正如她回避不了进入桃花院,回避不了每晚去为那些客人跳舞,她也无法回避花魁大赛。
黑沉沉的夜空中,满天星斗神秘闪烁着,隐藏着一个又一个秘密,明珠躺在床上碾转天明,不得其解。
钱轻情重,情轻钱重,孰轻孰重?
一切,都可以用钱买么?
老爹的命可以买回来么?
永福客栈可以买回来么?
如果能买,需要多少钱。
这个数字,无法统计。
世上最难的事,恰恰是用金钱无法解决的。
次日,于妈看了看黄历:“今天是个好日子,听说云梦山上的醍醐寺,里面供着的菩萨可灵验了,现今花魁大赛在即,明珠,你陪锦鱼去上个香,求菩萨保佑我桃花院顺风顺水,大吉大利。”
锦鱼不在乎花魁大赛,但是却欣喜有机会出得桃花院游玩一番,于是和明珠去香蜡铺买了些上香用的东西,而后一道坐着马车行至云梦山下。只见夹路绿树成荫,芳草遍及路边,二人一路看一路缓缓行至半山,见一叉路口,分开两条路通往云梦山的两个山头。其中一条路上禁止一般人通行,据说自此上到山顶是一家皇家别院,是皇帝寻常休憩的地方,但几乎无人见过皇帝来此,再加上有卫兵把守,愈加神秘;另一条路则是通往醍醐寺。
明珠和锦鱼沿路拾阶而上,渐行至山顶,云雾之中,现出醍醐寺轮廓,阳光漫过云雾照射过来,给寺庙罩上柔和的金色。
醍醐寺的院中养了四大缸荷花,殿前种了两株玉兰,大殿一侧,有一个小小的六角门上白底绿字刻着一副对联“一花一世界,三缈三菩提。”
进入大殿,锦鱼合掌虔诚仰望观音菩萨塑像,那观音神态安详,超然物外,微睁的眼睛,似垂怜着尘世。
锦鱼于是焚香点烛,在蒲团上跪下叩拜后双手十诚心许愿。
明珠看着那大殿中的一众叩拜者,虽说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以普渡众生为己任,这世上的人有求财的,有求官的,有求长寿的,有求福乐的,有求点石成金的,如果观音每个人的心愿都满足,得多忙啊。
锦鱼道:“心诚则灵,难道你心中无事么?”
这话触动了明珠的内心,于是跟着跪拜虔祷一番,将签筒拿到香头上,转了两转,而后摇了数十摇,乍然飞出一签。
明珠的签词为“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锦鱼为了花魁大赛亦抽得一支签,“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二人拿到寺中圣心师太处解签,圣心师太看了看二人,明澈的目光似抵达她们内心深处,问道:““你们自何方来?”
自何方来?这话如何让人这样心惊?
明珠想起千里之外的千峰万壑纵横、树木郁郁葱茏的长白山,那里是她的根,却生生被断了去,如飘萍般浮在京城中,不由有些心酸。
锦鱼自思青楼乃是红尘中的泥泞污浊之地,怎好报出,心愿是一个无面目的人,来此问清自己的面目。
二人都觉无语以答。
圣心师太低头细看签语道:“二位抽到的签都是上上签,近日都会遇贵人,只是,人生无常,总有峰回路转时,且行且珍惜。”
明珠听了欢喜异常,这样说来,她的冤情是否可以翻案了,应在谁身上,若是文楷,那个家伙看来就真的会中状元,如此这般,倒是好彩头。
第26章 狭路相逢()
黄昏,月上柳梢头,暖风熏人欲醉。这样好的良辰,永琰和永瑆精心便装打扮了一下,携手同去逛八大胡同。
二人行在路上,永瑆看见文楷的字摊,有些技痒,摸摸口袋道:“可惜我的钱包被和歉隼隙餮拐タ樟耍行┳浇蠹猓次冶湎中┣隼础!�
永瑆从文楷的字摊处借来笔墨纸砚,潇潇洒洒大笔一挥而就一篇《洛神赋》,文楷赞道:“这书法着实让人好生敬佩,端正俊美,颇得赵孟钌裨稀!�
永琰笑道:“你这书生倒挺识货。我这位兄弟自幼喜爱书法,摹仿赵孟疃嗄辏咽浅錾袢牖!�
永瑆欲将这幅新作拿书画店寄卖,想当做赵孟畹拇笞髀舻簟�
永琰奇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坑蒙拐骗了?”
“自从砸了皇上的盘子之后,这样好的书法怎么能叫骗呢。“永瑆一向以自己的书法为傲。
书画店老板细看了半天道:“公子这字是不错,本来也可以仿冒赵孟畹淖髌仿舫觯皇悄I形锤桑秸乓彩切碌模黾僮龅囊参疵馐д妗!�
永瑆恼羞成怒道:“即便是仿品,这样高深的书法造诣也属一流吧,不管谁买我的字也不吃亏啊。”
那书画店老板道:”要么是古人之作,要么是有名流之作,无名之流,谁识?无人识便无人买,客官请吧,我这样的店是不收这样的书法的。“
永琰见状,忙拉着永瑆出了店,劝慰道:“这老板是个有眼无珠的老古董,没必要跟他置气,这书法卖给我就好,是我带你出来玩的,一切花销我包办了,日后多给我写几幅大作就好了。”
永瑆受了挫,叹口气道:“书法,书法,现如今的人真是既不看书,也不看法,只看个人名和包装。“
永琰笑道:”谁要你非要为自己取个’镜泉先生‘的名号,他若是看到仪亲王的大名,定会对你刚才的作品顶礼膜拜。罢了,本来这趟是出来寻开心的,莫要被搅扰了情绪,前方可有许多美人在等着我们呢。”
二人按照先前永璇的指点,寻寻觅觅来到桃花院。远远的,只见高高挂起的红色灯笼如一只只媚眼睁开在夜色中,撩的人心襟荡漾。
门前车水马龙,往来穿行不绝,笑闹声此起彼伏。
永琰皎皎如玉树临风,永瑆风流倜傥,翩翩俊美公子出行,再怎么素朴的着装也是引人眼目,一进入八大胡同中,便不时有人冲他们抛媚眼、飞红唇,永瑆摇摇手中的扇子,点点头道:“别说,这儿的姑娘确是比府里的丫鬟们热情。”
于妈拿眼睛一扫,看见永琰手上的水头十足的翡翠扳指,心知来的不是一般人,笑脸相迎的张罗二位入雅间上座,一面高声叫明珠上茶点。
今天桃花院的生意很好,大厅里很快坐满了客人,明珠提着茶壶忙的脚不点地,挨桌端茶倒水。听闻于妈召唤,疾步奔来,飞眼看了下客人,不由得愣住,这不是永琰吗,怎么找上门来了,莫非是特意来寻我的,不可能,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而且在这里打工。
匆忙中只得从袖中抽出手帕来半遮住脸,躲躲闪闪为他们端上一碟碟糕点,偷偷瞟了眼永琰,看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心里生起气来,这个家伙,本以为他单纯,竟然也来这种地方,肯定也是来找女人的,早知道你也会来这种地方,还不如当初被打劫呢。
明珠火气一上来,手底下的活便乱了,茶壶脚碰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倾洒在永琰身上,永琰立时站起来抖着衣服上的水点。
妈妈脸色一白,忙赶过来拿着手绢给永琰擦着衣服,一斜眼却见明珠仍呆立在那里,恨恨道:“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啊。还不快点跟客人道歉。”
永琰本已动怒,按他的王爷脾气,在府上若是丫鬟举动如此毛躁都可以拖出去掌嘴了,可是他一抬眼看见那丫头的眼睛,黑亮,清澈,执拗,像极了朱明的眼睛,若是朱明在的话,他应该会宽恕这些下人吧,出来做事都不容易,能饶人处且饶人。
明珠看着永琰湿透的衣襟,小声嗫嚅道:“对不起。”
永琰掸了掸衣服,淡定道:“没事,去吧。”
这个丫头真是好造化,次次赶上好脾气的客人,于妈上前热情招呼道:“这丑丫头做活手脚粗笨,客人,您真是大人有大量,不过我们这好姑娘多的是,珍珍爱爱,翠翠莲莲,来伺候客人了。”
“妈妈,来啦。”
姑娘们婷婷袅袅自帘外走出,一字摆开,明珠趁机以衣袖掩面退了出去。
永琰扫视了一下并排站着的姑娘,虽不停做出一些妖娆的举动,但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永璇难道是为了这样的姑娘在此地乐此不疲的逗留么,于是皱了皱眉头问道:“老板娘,你这里有漂亮的吗?”
“这位爷,其实您来这里是来对地方了,您眼光真是不俗,好的姑娘是要等候的,两日后的花魁大会,我们这里最美的姑娘正等着最棒的公子哥呢。”
永瑆将手中的扇子打开摇了摇:“我想要这样一位姑娘,她要有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