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剩下黑暗。
永远看也看不见光明的黑暗。
王焕然看着瘫在地上的吴渐,沉沉的叹气,说道:“吴扇当年被吴莫愁糟践,琅琊剑冢吴家所有人,皆视而不见,毕竟他们需要吴莫愁这柄剑,让琅琊剑冢保持辉煌,但是我妻子不甘心,然而有什么用?”
“所以她也死了,在你出生那夜,她终于受不了这种打击,失心疯了,后来有一天消失不见,然后便是吴家人让我去领尸,他们欺负我一个读书人不懂。”
“实际书中道理千万,我读尽世间书,又岂会不知?我妻子不是落水而死,而是被人掐住脖子溺死,活生生的溺死。”
“然而我敢怒不敢言,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说是琅琊王氏出身,实际上已无王氏多少血统,就算是琅琊王氏直系子弟,也不敢硬撼那时候的琅琊剑冢。”
“所以我一直很憎恨你。”
王焕然起身,背起他的书篼,走向浓雾,声音随风飘来:“我不是你父亲,我妻子不是你母亲,吴扇不是你姐,是你娘,吴莫愁才是你爹。”
“从始至终,我都不认同你。”
“所以,你我从今后只是路人,天下很大,愿再无相见之日。”
“再见,珍重。”
读书人走进了浓雾之中,只传来悲呛的高歌声:
一书一字一愁肠,半点星光;长歌长恨长思惘,满壶烧酿;且悲且喜且穿肠,道风道雨道无常;落花流水春去也,青气他乡……
渐远渐无声。
吴渐听不见看不见,依然陷入黑暗。
当所有的坚持都在一瞬间崩碎,当发现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讽刺之时,再坚强的人,也会陷入黑暗。
吴渐失去了方向。
以往的所有努力都显得那么可笑。
吴渐的面前,出现了另外一个吴渐,一个满头白发老迈不堪的吴渐。
你是谁?
我是吴渐?
吴渐是谁?
不知道。
你在干什么?
嘉兴县外鸳鸯湖畔。
你要干什么?
杀李汝鱼。
为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
吴渐仿佛在面对另外一个自己,然而他回答不了。
李汝鱼看着这一幕,不得不说,人间事总是比话本小说还来得更为狗血,永远也没想到,会亲眼目睹这狗血的一幕。
有些可怜吴渐。
原本此刻出剑,可以轻易杀死这个可怜的人。
但李汝鱼没有。
因为没必要。
吴渐……已经死了。
李汝鱼长剑归鞘,欲转身走入浓雾回嘉兴县城。
忽有箭来。
浓雾之中,一根箭扯起层层流雾,疾如闪电,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李汝鱼面前,直到看见箭的时候,远处才隐隐传来空气被撕裂开的声音。
太快,太诡异。
李汝鱼根本来不及闪避,只有本能的扬起带鞘的剑。
啪!
箭射在剑鞘之上。
李汝鱼只觉一股无比庞大的能量从剑鞘上涌来,根本无法站立不动,一步一步后退。
而那枚全部有精铁打造的箭却像是钉在剑鞘之上。
李汝鱼每退一步,羽箭就崩碎三寸,十二步之后,李汝鱼胸中气血翻滚,喉头更是一甜,几欲吐血,剑鞘上的箭也已全部化作碎片。
三十六寸的箭!
但凡箭支的长度,都在二十多寸,军队用的制式弩箭,甚至二十寸不到,然而这一根箭,足足长了一半。
没来由的,李汝鱼想起了一个人。
薛盛唐。
当年夕照山一战,薛盛唐从夕照山上射向赵骊的螺旋剑,就有三十余寸之长。
这根箭不是螺旋箭。
但不仅箭头的精铁打造,甚至连箭身也是。
可见射箭之人,是为绝对高手。
天下用箭者,高手大多在军伍之中,而江湖之上或朝堂之中,用箭翘楚,当属薛盛唐出身的薛家,薛盛唐就是薛家中的杰出人物。
此薛家,并不是薛去冗所在的薛家。
永安十二年的战事,在燕云十六州,这一个薛家死了个薛举,薛举的胞弟却和自己同科中第。
女帝对薛家还是优渥。
此刻依然大雾。
李汝鱼根本不知道射箭之人在何处,无法反击,只能横剑在胸前,等着敌人再射箭,等着大雾散尽之后找到敌人的位置。
然而没有箭来。
那人似乎只有这一箭,又或者是在等最佳的机会。
射箭之人到来的时间应该在王焕然之后,否则先前自己和吴渐之战,他若射出这样的一箭,自己必死无疑。
此刻射出这一箭,不过是将自己留在这里而已。
显然还有后手。
鸳鸯湖畔一时间很安静。
李汝鱼横剑如雕塑。
吴渐瘫坐在地上,依然没有在黑暗里找到光亮,若是找不到,这怕这一生都将这样,浑浑噩噩如一个废人。
实际上发生了今日之事,就算女帝事后不找琅琊剑冢算账,李汝鱼也会。
剑魔独孤做过的事,他不介意再作一次。
做一件事,就要付出代价。
在极度的安静之中,湖面忽然飘来了的宛转悠扬的声音,美妙动听至极,让人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出现了女子伴歌而舞的画面,又似出现了凤凰遨游的画面。
恍恍然间,更似有凤凰长鸣。
世间哪有凤凰?
然而真有凤凰!
李汝鱼脑海里出现了凤凰遨游的画面,在他的眼前,湖面之上的浓雾飘忽而起舞,摇摆之中,竟然真的幻化成一只凤凰。
一只纯白色的凤凰!
凤凰引颈。
长鸣无声中,展开双翅,卷起狂风吹乱了浓雾,从湖面扑向李汝鱼。
浓雾凝聚的双翅呼扇间,竟带起了两片水幕。
极为惊艳。
李汝鱼见过太多奇妙的异人手笔,比如建康秦淮河畔钟铉泼墨画马,甚至笔豪挥动便搬来泰山和黄河,画道仙人之姿让人叹为观止。
而且钟铉的画,确实是可以杀人的。
那么这一只凤凰呢?
李汝鱼不敢大意。
剑出鞘。
简简单单的一剑劈落。
夫子的劈剑术。
当然,面对的是一只浓雾化成的凤凰,李汝鱼没有请杀神也没有请出书圣,只不过如今剑道精进许多,这一剑劈落便如一道秋泓。
又似一轮秋日。
破开凤凰,涤荡出一片清明。
但凤凰翅膀扫过的狂风之后,余威犹在,李汝鱼只觉全身肌肤都似被刀剜,遍体生疼,毫无疑问,若是真被这一只凤凰扑中,只怕会被绞杀成一片血泥。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吹动玉笙,竟能让浓雾起舞化凤,更能让浓雾化作的凤凰攻伐,端的是玄妙至极。
俨然仙人手笔。
确有仙人来。
凤凰带起的水幕之后,一叶乌篷扁舟飘摇着从浓雾里穿出来,船头之上,一位年纪不大的读书人背负双手傲立。
衣衫飘飘,双鬓青丝随风舞。
手中玉笙晶莹若雪,又点缀着桃红胭脂色,忽然天成,显是极品玉石打造,就是大内皇宫也找不出这样一枚玉笙。
价值千万。
乌篷扁舟荡开涟漪,破开白雾,如从画中迤逦走出来。
船上的读书人,便似画中仙人。
很仙。
490章 白云苍狗转眼逝,唯有青山在()
李汝鱼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毫无疑问,此人笙响处,白雾聚凤凰,这种手笔和画道圣贤钟铉如出一辙,就算不是圣人,也是圣贤。
音律方面的圣贤。
由此可见,天下之病态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只不知这大凉天下是否还隐藏着琴棋书画方面的圣贤,是否会有落子成兵琴音聚剑的圣贤之姿。
显然是有的。
因天道惊雷和北镇抚司之故,天下潜龙于渊了太多能人异士。
李汝鱼如临大敌。
明面上,有一位音律方面的圣贤,暗地里,还有张弓搭箭的高手,一明一暗,彼此配合威力倍增,恐怕这才是今日杀自己的真正杀招。
舟中仙人给了李汝鱼一个下马威后,并没有再次出手。
傲立船头,对着瘫坐在地的吴渐轻笑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大浪淘尽英雄,漭漭江湖,白云苍狗皆是转眼逝,唯有夕阳依旧红,青山年年翠。”
如雷贯耳。
吴渐抬起了头,虽然还是坐在那里,但眸子里已露出一丝清明。
李汝鱼见状暗暗叹服。
读书人……
果然是说道理的嘴皮子。
那舟中仙人这才转头看向李汝鱼,快意轻笑:“先前你可以趁机离开,却留了下来,现在你想离开,却只能留下来,人呐,总是被眼前的一点蝇营狗苟吸引,却忘了背后的黑暗。”
说完,仙人施施然微微弯腰行礼:“琅琊王氏王子乔,见过李朝奉。”
李汝鱼的文散官是六品朝奉郎。
如此称呼,倒是符合读书人在仕途的规矩,毕竟作为读书人,王子乔更愿意将李汝鱼看着一个文官,而不是六品的振威副尉。
李汝鱼蹙眉,没听说过这么过人。
琅琊王氏倒不陌生。
建康通判宁鸿的夫人就是出身琅琊王氏,而从云州到临安,如今已是枢密院中枢官员的王竹书,亦是出身琅琊王氏。
王子乔哈哈一笑,“没听过就对了,在下区区一介白衣,自然难以入李朝奉郎法眼。”
李汝鱼哦了一声,“但能入赵麟法眼,如此,琅琊王氏只须等,等我死,等女帝离开大凉,等赵祯登基,那时的琅琊王氏,自然有可能成为大凉第一望族。”
王子乔啪的一声,将玉笙敲在手心,旋即有节奏的轻轻拍打,玉笙一上一下,声音云淡风轻豁达至极,“你我皆是明白人,所以李朝奉郎也毋庸套话,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是不能说。”
说了,就是罪。
不说也是罪,但你没有证据。
李汝鱼也知道套不出话,只是不甘心的尝试,此刻也不抱有念想,按剑,“所以,你们这一次比杀我而后快?”
王子乔哈哈大笑,“李朝奉郎果然是明白人。”
你不死大家都不快乐。
李汝鱼想了想,“好像很有把握?”
王子乔依然在笑,“有些事情并不一定非得有完全把握才去做,自古以来风险和收成总是成正比,风险越大,那么回报越大。”
顿了下,“其实我一点也没有杀你的把握。”
看李汝鱼一脸愕然。
又补充了一句:“今日之前。”
李汝鱼更愕然,今日之后他就有了把握,为什么?
王子乔却不点明,收了玉笙继续负手在身后,笑道:“我这个读书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接下来看看热闹,帮助某些天骄遮蔽下天机就好,李朝奉郎还请接剑,也接箭。”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乌篷扁舟竟然向湖水深处退去。
眼看便要消失在浓雾里。
恰此时,李汝鱼听见乌篷里传来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
“汝鱼快走!”
李汝鱼心头一颤,顿时睚眦目裂,振剑欲追。
然而乌篷扁舟已经消失在浓雾之中。
李汝鱼心中大乱。
那是阿牧的声音,王子乔竟然趁自己出城后,抓了阿牧为人质,端的是卑鄙无耻。
李汝鱼终于明白了那句话。
武将剑穿肠,取命也惘然;文人言诛心,凌迟倍万千。
这句话之意,说武将虽然凶恶,但凶在明面上,就算杀人,也仅仅是杀人而已;而文人看似儒雅,若真是穷凶极恶起来,不仅杀人,还诛心,胜过凌迟千百倍。
今日的王子乔,淋漓尽致的演绎了这一句。
他的出现,以及在离开的时候,让乌篷之中的人出声让自己听见。
皆是故意。
李汝鱼不知道乌篷之中是否真的是阿牧,有可能是阿牧,但也可能是擅长模仿的高手,以此故意扰乱自己的心态。
不得不说,王子乔成功了。
无论乌篷之中那人是不是阿牧,李汝鱼的心都乱了。
然而鸳鸯湖极宽,又浓雾笼罩,李汝鱼就算想追,也不知道从何追,何况,还有眼眸里渐渐清明起来的吴渐,以及在暗中虎视眈眈的用箭高手。
而且那位用箭高手很可能是异人。
因为王子乔说过,他要帮某些天骄屏蔽天机——只有异人才需要。
李汝鱼欲追不能追。
因为身后,剑意开始磅礴,被身世真相打击得几欲崩溃的吴渐,在王子乔一席话后,从无尽黑暗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