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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坚持要回云空山去?”关羽低声问道。
陈灵儿仍然微闭双眼,微微点头道:“不管怎么说,师太都对我有恩。你这个坏人又把她气成那样,我要回去向她赔罪,照顾她一些时日。”
关羽歪过头,用长出硬胡茬的下巴,轻轻地蹭着陈灵儿精致的小耳朵,充满哀怨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找我?我们马上要和虎贲营开战了。”
陈灵儿抬手温柔地推开他的下巴,仍然不愿意睁开双眼,轻轻说道:“等师太康复,征得她老人家的同意,我自会去寻你。”
关羽急道:“那她要是不同意你去找我呢?”。
陈灵儿脸上闪过一丝坏笑,说道:“那我就一直在云空山呆着,等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再来看我。你若太久不来看我,我就正式出家。”
旌旗猎猎,盔甲鲜明;刀枪耀眼,战马嘶鸣。
整装待发的红巾军战士士气高昂,排成若干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地等待着出征的号令。
一身崭新银亮盔甲的关羽手握长枪,肩披白袍,胯下一匹毛色乌黑透亮的骏马,英姿飒爽地站在自己方队的前列。背后三员副将,也是个个精神饱满,英气勃发。左为提枪的张佰仟,中为扛棍的崔大奎,右为举刀的杜仲年。
红巾军统帅刘谦金盔金甲,肩披火红的战袍,骑着枣红马快速通过了队伍的前方,默默检视着手下的雄兵强将。突然,他抽出自己的牛耳大环刀,高高举起,刀尖直刺苍穹,大声说道:“弟兄们,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我们就兵出雪狼关,马踏青州府!”。
黑压压一片的将士们同时举起手中兵刃,齐声回应:“兵出雪狼关,马踏青州府!”嘹亮的吼声震天动地,惊飞了不远处树林中的一群小鸟。那些小鸟极速扇动着翅膀,很快越飞越远,变成了万里晴空中的一簇黑点,最终消失不见了。
兵部尚书脚步匆匆地来到太宰大人面前,躬身施礼奏道:“大人,军情急报,五日前红巾匪寇兵出雪狼关,直扑青州,次日便攻占亳州府城。虎贲营忠国公请求朝中发兵乘虚而入,断其后路。”
董太宰不慌不忙地问道:“严老将军训练的队伍怎么样了?”
“禀大人,严老将军训练新兵只有月余。他曾和卑职讲过,没有半年这些新兵不得投入战场。”
太宰大人点头道:“嗯,让严老将军安心练兵吧。回复那个忠国公,就说本相正调集全国兵马驰援,但集结需耗些时日,让他专心应付匪寇。”
尚书大人施礼准备告退,又被太宰大人叫住:“等等。”
尚书大人问道:“太宰大人还有何吩咐?”
太宰大人转过身来,蹙眉说道:“不对呀,红巾匪寇纵然是天降神兵,亦不可能一日之间就攻下一座府城啊!”。
尚书大人闻言一愣,回道:“大人言之有理,属下这就派人详加打探。”
太宰大人挥了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其实不止太宰大人迷惑不解,就连已经占领城池的关羽所部也想不明白。关羽率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冲到亳州城下,正准备打一场艰难的攻坚战。突然发现亳州城四门洞开,一副我家大门常打开,欢迎随时进来的架势,更奇怪的是没有发现守军。
关羽当时就愣了,这是要玩什么?空城计?他派人四处侦察,却并未发现伏兵。小心翼翼地派出小股人马入城,也并未遭遇任何抵抗。经过连续几番试探,关羽这才率领大队人马入城,仍然没有受到想象中虎贲营大批人马的合围,关羽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谜底出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守城将领………冯庸大将军。当冯大将军听到手下奏报,红巾军兵出雪狼关,向亳州城方向杀来时,顿时全身肌肉紧绷。站在高高的塔台上,远远望见红巾军密密麻麻的旗帜和大队人马卷起的漫天黄尘,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召集了所有守军,果断地从与红巾军杀来的方向相反的城门夺路而逃,他坚决不打算留给对方任何攻击他的机会。
可见,长期的逃跑生涯对一位将领脆弱的心灵会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过于丰富的逃跑经验会养成一种可怕的习惯。冯庸大将军用果断的行动力对“望风而逃”这四个字做出了近乎完美的注解。
当关羽率部经过多次试探才小心翼翼地入城时,已经奔出几十里的冯庸将军突然勒住了战马。像沉醉的人突然清醒了一样他猛然回过味来:不对呀,这里不是红巾匪寇的地盘,是我虎贲营的天下!我完全没必要不发一箭就弃城而逃,而且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会直接掉了脑袋!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再带兵杀回去攻城?那只能证明自己的脑袋被驴踢了两次!
清醒过来的冯大将军浑身冒出了冷汗,他命令莫名其妙跟着他乱跑一气的部下停住脚步,就地安营扎寨。恢复理智的冯庸将军驱马勘察了周边的环境和地理位置,他很快下定了决心:也许只有通过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才能掩盖自己不战而逃的事实,蒙混过关。
“雷神”高金宝的心情不怎么好。返回大本营的归途,他撤销了仪仗队,改为骑马。回到大本营之后他更为恼火,原来执着的劝降钦差团竟然还赖着没走,非要等着见他一面。这些人吃完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又开始消耗太平军的粮草。“雷神”不干了,虽然这些人人数不多,消耗相当有限,可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义务养活他们这些闲人。
于是,高金宝亲切地接见了钦差团成员,并初步表达了愿意归顺的诚意。喜出望外的钦差团派快马连夜向朝廷递交了有关劝降工作进展顺利的汇报。可是,快马还没到京城,钦差团就发生了意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钦差团所住官邸意外失火,而门窗又全都意外地打不开了。所以,钦差团所有成员都毫无意外地葬身火海。
紧接着高金宝派快马连夜向朝廷递交了请罪书,书中痛哭流涕地承认了太平军招待不周,疏忽大意,致使钦差团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意外,请求朝廷严厉降罪制裁。
大齐朝廷既没有降罪讨伐,也没有回函安抚,此事不了了之,对太平军的招安工作也暂时搁置。
脸色苍白的云尼师太在两个女尼的搀扶下缓缓坐了起来,眼神复杂地望着跪在脚下的陈灵儿,久久不语。
“你老实和我讲,那个郎中是否你们早就熟识?你是怎么回来的?”云尼师太终于开口问道。
陈灵儿叩首道:“回师太,灵儿中箭危殆,性命为他所救,得知师太身体欠安,赶回来服侍您老人家。那个郎中并非真的郎中,他是红巾军中一员将领,灵儿却是早先就与他相识了。”
云尼师太哼道:“他救你性命,你助他脱困,你们也算两不相欠。你能回来,说明还有几分孝心,为师就不责罚你了。只是你要向为师承诺,此生再不与那贼子相见,若真遇到就必取其性命!你能做到吗?”
陈灵儿俯首低眉,心中忐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得知亳州失陷,忠国公杨明义暴跳如雷,当即召集众文武商议对策。
他指着姜首辅的鼻子骂道:“当初你还曾建议本公委屈求全,现在可好,红巾贼寇都打到我们家门口了,你还有何话说?!”。
姜启良满头大汗,慌忙跪地叩首道:“事到如今,罪臣无话可说。我军唯有全力以赴,与红巾匪寇鱼死网破了!只是………只是这亳州城丢的太快,十分蹊跷。”
聂芸娘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愿带领一哨人马,夺回亳州,杀尽匪寇,为世龙报仇!”。
杨明义平复了一下愤怒的情绪,点头道:“生死存亡之际,还是副首领能替本公分忧啊!为世龙报仇雪恨,也是本公一直以来的心愿。”
他转头高声说道:“传令下去,我大军兵分三路,对亳州城形成合围之势。我已向朝廷奏明情况,太宰大人已答应抽调全国之精兵良将,从背后攻打红巾匪寇的老巢,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让匪寇有来无回,将他们彻底歼灭!”。
姜启良提醒道:“国公爷,朝廷的话未必靠得住呀!”。
杨明义瞪他一眼,未予理会。大声说道:“即刻点兵,明日一早出发,本公亲自为你们压阵助威!”。
众将齐齐抱拳施礼,匆匆而退。
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真正拉开了帷幕。
第十一章 立马横刀()
与杨明义的的安排不谋而合的是,红巾军除了刘谦、石天弓、唐万年留守根据地以防大齐军队乘虚而入。兵出雪狼关之后,也兵分三路,分别由阮武、翟龙彪、关羽各统帅四万兵马齐头并进,彼此遥相呼应。
之所以敢派出如此重兵,是因为一段时间以来双方实力的此消彼长。更重要的原因是:自从成功举办了会盟大会,刘首领信心满满,豪情万丈,也认定了在推翻大齐之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铲除虎贲营这块大石头,新账老账一起算!
修整了短短的两日之后,留了数千人马给崔大奎,命他镇守亳州,关羽便带着张佰仟、杜仲年两位副将,率部出城,继续前突。亳州城到手的太轻松,更令关将军提高了警惕,总觉得后面一定有什么巨大的阴谋。因此,更加小心翼翼,按照他的老习惯,每前进一步,就派出了大量的斥候,沟沟坎坎,山坡树林先摸了个遍。
冯庸将军处心积虑埋伏了两天,还没开打就被发现了。关羽命令队伍远远地排好了阵型,派了几个嗓门大的骑兵冲到冯庸部队埋伏的山坡前大喊:“虎贲营的出来吧,我们看到你们了,别躲猫猫了!”。
冯庸将军很无奈,本想借助地势伏击偷袭一下肯定没得玩了,只好硬着头皮重新集结了队伍,摆开了阵势硬拼吧,他实在不好意思再掉头逃跑了。
双方阵营战鼓齐鸣,张佰仟、杜仲年各率两队铁骑,风驰电掣地杀奔左右两翼,关羽带领中军发动正面攻击。张、杜二人都是难得的勇将,皆是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手下将士眼见主将如此悍勇,自然不甘落后,发一声喊,不要命地向前猛冲。
两队人马甫一接触冯庸将军就傻了,己方勇猛的骑兵遇到了更为凶残的对手,像木头人似的被对手砍瓜切菜一般眨眼的功夫就砍倒了一片,很多无主的战马狂嘶着四散奔逃,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冯庸无奈只得调拨中军去支援左右两翼,免得阵型被彻底冲垮。可是,此时关羽率领大队人马已经杀到了眼前。
双眼通红的冯庸大喝一声,举刀向关羽冲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冯大将军。关羽不慌不忙地荡开了迎面劈来的长刀,手腕一抖,甩了个枪花,分上、中、下三路猛刺冯庸。得益于梅花枪谱的苦练加上平日里与张佰仟的实战,此时他手中的大枪已不再是毫无章法。
由于对手出枪太快,冯庸一阵手忙脚乱,进攻的套路全都换成了防守的招式,才仅能堪堪自保。
满头大汗的冯庸卯足了精神,穷于应付对手飘忽不定的长枪。随着时间的流逝,战胜对手的信心也像崩塌的沙丘一样一点一滴地随风飘散。“噗”的一声,一股鲜血喷溅到冯庸的脸上,把他吓了一跳,却原来是身旁的一位己方将领被人削了脑袋。冯庸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战场一眼,心中叹道:完了,左右两翼都被冲垮了,敌方的两支队伍正合力向自己的中军围杀。
经验丰富的冯庸突然变招,不再防守,而是冒着身上被戳几个窟窿的危险,挥刀向关羽颈项砍去,关将军从来就没有和对手同归于尽的觉悟,只好无奈收招去阻挡斜劈过来的长刀。哪知对方此为搏命虚招,趁关羽抽枪回防的瞬间,冯庸收刀飞快地掉转马头,策马飞奔而逃。
一边逃跑他一边在心底安慰着自己:其实不想逃其实我想留,可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正杀的兴起的张佰仟和杜仲年听到己方鸣金收兵的号令感到十分扫兴,拨马回到关羽身边不约而同地问道:“关将军,何不一鼓作气将敌军斩尽杀绝?”
关羽笑笑说:“穷寇莫追,来日方长!敌方人数不多,我怀疑这些草包是对方的诱敌之计,咱们还是小心为上,不可过于突前。”
翟龙彪的部队比关羽更为突前,他很快遇到了气势汹汹杀奔而来的聂芸娘率领的队伍。
双方都很干脆利落,二话不说,开打。
翟龙彪率先发动攻击,一群人狂吼乱叫着以主帅为箭头呈倒楔子型携着滚滚尘埃猛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