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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赵欢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撇着那条残腿,用另一只脚在大石块上奋力一蹬,向着斜上方鱼跃而起,人和玉璧,两条抛物线相交,赵欢超过了它,玉璧落在他头后一尺开外,赵欢突然脑袋回甩,来一个“蝎子摆尾”,像一只大金毛犬似的将玉璧叼在了嘴里。
赵欢不无得意,玩的就是刺激!
心花怒放的他向下一看,一颗心脏顿时坠落到了谷底,原来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一座断崖,白茫茫一片中竟未发现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赵欢叼住玉璧的那一瞬间,动能耗尽,已经到了抛物线的拐点,下一秒钟便飞快地坠落下去,他绝望的眼神看着天空,突然苍穹之上伸出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袖子。雪地湿滑,白薇双脚亦未能稳住,大头朝下也被带落悬崖,她的脚踝却又被孔瑶抓住,孔瑶双腿一夹,夹住了一棵崖间横生的老树。三个人像一串虾子,颤颤悠悠地吊在山崖朔风之中。
“小贼!你不许死!你还要做我的人质!”白薇喊道。
“呜呜,呜呜,呜呜。”口叼玉璧的赵欢回答。
“可抓紧了。”孔瑶道,三人堪堪稳住。
赵欢当然不想死,看见情势被稳住,心里稍安,心道只要不往下掉,我们慢慢爬上崖去,终是有惊无险。
一念刚刚到此,突然听到喀吱吱树木崩裂声,赵欢的心脏一缩,看来这个树是承不住三个人的重量的。若不想出办法,三人都得摔死,说话间挂着三人的老树又是向下一坠。赵欢头脑风暴一般从“垂直极限”到“神雕侠侣”,从“碟中谍”到“海尔兄弟”,瞬间出了一脑门子汗,渐渐地他的眸子不再闪烁:我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种幸运,我认识了许多有趣的人,也做了一些有意思的事,虽然没能改变什么,虽然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都没有做,能走这一遭我已很满足。
白薇发现了他的异常,摇着头道:“不,不要。”眼泪已经淌湿了眼眶。
赵欢对着她最后笑了一下,轻轻地手腕一转,从白薇的手中脱出。
“不!”白薇和孔瑶齐声喊道。
赵欢坠落以为自己必死,谁知背后被什么东西一档,停在了半空,原来竟是那颗老树盘出的一条裸露树根。他嘴里叼着东西,后背突然遭到猛击,他发现,他把叼在嘴里和氏璧吞了。那和氏璧虽说不大,却怎么也比喉咙眼大,到底是怎么吞的?他浑然不知,却也无心分辨。头上的白薇、孔瑶齐齐露出惊喜的表情,劫后余生,他也对着她们报以最真诚的笑。
忽然,只听喀嚓一声,树根毫无预兆地断了。
有人讲,比绝望更让人心痛的,是先给你希望再让你绝望。
二女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赵欢急速坠落,很快隐没于山间云海突然,云海之中凌空穿出一个影子,邋遢的衣袂飘展,就像一只黑色大鸟,两袖像夜枭的双翼一裹,将坠落中的赵欢“捞”起。
赵欢颈后被人一捏,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欢醒了过来,睁眼漆黑一片,双手摸索,发现身边有干草、火石,抓了一簇点燃一照,又是一个洞穴。洞穴四周积水,而自己被放在中间突出的一块大石头上,赵欢用火照着,环视四周。
背后嘿嘿一声怪笑,他猛一转头,蓦的眼前出现一张丑陋的老脸,将他吓得从巨石上面滚落水里。
第42章 商山孤老()
李园身上的绑缚一时无法自解,看到三人纷纷坠崖,他虽然很想落井下石,但是行动不便终怕有变,他今天已经在这个“变”字上吃了太多的亏,是以略一权衡,当下一刻不敢耽误,撒腿跑向林中,等到孔瑶、白薇重新攀上崖顶,他的人早已不见。
“小贼!赵欢小贼!”
白薇伏在涯边,冲着下面大声地呼唤,与其说悲伤,愤怒的情绪更加多些。
“你这个小贼,色胚,大尾巴狼,榆木脑袋进水的大蠢驴。跳崖?觉得自己是大英雄么?其实你不过是天下最傻的大傻瓜!”
孔瑶站在她的身后,双眼望穿茫茫的白雾,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间她神经质地笑了一下,因为她觉得真是可笑:“你来不就是为了杀他?如今他自己死了,省的你下不去手,这样岂不是很好?”
“这个时候,你还要说这种风凉话吗?”
白薇站起身来,对着她怒目而视,寒风中两个遗世独立的美人衣衫猎猎,衬得天地之间一片空旷。她却不知,孔瑶的话并非是在问她,而是在问自己。
对于辩白这种事孔瑶既不擅长也从来不屑去做,她只是将悠远的目光从天边抽回:“我倒觉得他未必真的会死”
“万丈悬崖跌落却不死?如何说法?有何依据?”白薇像是要跟人吵架,理智与常识告诉她赵欢必死,内心深处却多希望有人能拿出可靠的证据证明他还活着。
孔瑶沉默了一下道:“殊无依据,只是一种感觉。”
白薇颓然,孔瑶却向着崖边走近一步。
“不过,我的预感一向很灵。”
孔瑶顿了一顿,“倒来想想,这一个月来有多少人想要杀他害他,他这样的人,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她故意将语气说得笃定一些,态度说得轻松一些,明明是很无力的论证,却轻而易举说服了白薇,因为她就是在等着被人说服。
然而终极的问题是能不能说服自己,想到此处孔瑶心头懊恼,恨恨想道:“我孔瑶十五岁杀人出道,十年以来杀人无算,名列天下席刺客第五,从来视天下男人为掌中玩物,怎么会为了个臭男人感到伤心悲痛?是了,不过因为他于我有救命之恩罢了,不过因为我可惜和氏之璧罢了,不过是这小色胚轻柔的拍抚太撩人罢了,不过是他最后那一幕太悲绝罢了这臭男人忒会演绎,死了死了还要乱我心神。”
“我要回秦国了。”
白薇说道,却并不是说给孔瑶,说完这句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而去。
孔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隐入寒林,突如其来感觉到一阵孤独,原来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人。
赵欢,他会活着吗?
“呔!妖孽!”
怪笑的丑脸暴喝一声。
赵欢有过很多称呼,长安君、公子欢、色胚、小贼但他实在想不到有一天有人会称呼他为——什么?妖孽?
赵欢受到惊吓,脚底一滑坠入水中,那张丑脸便紧追着赵欢飞下,贴着水面划出一道反弧,像只轻松捕食的鱼鹰,干枯的老手伸出三指轻轻一抓,赵欢便被重重抛到池边岸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只见洞中孤零零一个老态龙钟的影子,枯哑的嗓音道:“好个妖孽,竟然躲入龙穴,让我老商一阵好等!”
这位自称“老商”的孤独老人身体佝偻,穿着一件极为破烂的袍子,本来应是苍青的颜色,现在却已经成了灰黑;打着綹的乱哄哄头发下,一张丑陋的老脸上面遍布沟壑,耷拉的眼皮突出一对浑黄的眼珠,塌陷的嘴巴里凌乱着两排渍黄的烂牙,一双眼仿佛永远也睡不醒,一张嘴说话便是一股地狱般的腐烂气息。
赵欢看他的轻功高明,竟似比九凤孔瑶还要厉害不止一分,如此高手自然不能硬来。
“唉,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赵欢心里叹了一声,“不知我长安君府是否门檐修的太低,风水不好,最近总要低头。”无奈摇晃着强自坐起,面儿上端起恭敬道:
“前辈,我想你搞错了,在下赵国公子赵欢,并不是什么妖孽啊!”
孤老商似乎极为亢奋,弓着老腰快行,绕着赵欢左转一圈右转一圈,一边怪笑,一边细细观察,赵欢则像那动物园里被人参观的动物,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前辈,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搞错?误会”须臾孤老商两条罗圈腿在他面前停定,略一弯腰那张说睦狭晨煲搅苏曰兜谋羌猓昂俸伲跄闫霉鹑耍雌坏梦遥阏娴谋闶钦曰睹矗俊�
赵欢的心里咯噔一下,孤老商继续道:“你当我不知吗?你这妖孽强占了赵国公子的躯壳,妄图逆天改命,便是你,搅得老夫的‘天下’全乱套了!”
赵欢心中大为震惊,为什么这邋遢老怪竟然知晓他心中的那个大秘密?
“你你究竟何人?”
“我是何人?哈哈哈哈~”孤老商一阵傲然狂笑,本就佝偻的身躯又虾米一般弯下几分,甚至让人以为他会像西瓜虫一样团成一团。然而笑声戛然止了,一阵骨骼顿挫的咯吱咯吱声中,他的身躯居然一寸一寸地长了起来,从卷圈的双腿,到腰胯脊背,最后是脖颈头颅,孤老商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舒畅“啊”的一声,赵欢惊诧地发现这副苍老骨架竟是如此高大岸然。
孤老商全身衣袂无风自动,突然高大起来的身躯就像是座平原上骤然拔起的山峦,给人以巨大的压迫。而他自己仿佛也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干枯的肉皮下满是暴出的大筋。孤老商明白每次他这样做都是对自身生命的折损挞阀,是对上天布下的那道雷池的僭越,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他必须要这么做。
“我是何人?先师王诩,悟道云梦山中,传下纵横、捭阖、扶摇三策,以立鬼谷之门,历有三代分为显隐二宗,我,便是鬼谷隐宗的掌门人,商山阳。”
第43章 十年一劫(1)()
赵欢的瞳孔蓦然放大缩紧:“鬼谷子?!我的个乖乖,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造假赶上315,我这个西贝货算是完了。”当下忍着巨痛挣身而起,直欲逃跑。
这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这个名字在中国实在太响亮了。经过世世代代的野史演绎,鬼谷子其人已经几近于神,传说中他不仅撒豆成兵、斩草为马,有通天彻地之能,而且学究天人,所通甚杂,纵贯整个中国历史,能与其比肩的也只有姜子牙、诸葛亮、刘伯温等寥寥数人,其余三个无不是开国的谋臣,而他却是一位地道的隐士。
战国纷乱,天下大争,无数强者崛起,凡有血气者皆有争心,这位隐居在云梦山鬼谷洞的神秘老人每天只是采药、修行、冥想、教学,终其一生从无涉足天下纷争,然而,天下纷争之地却无处不是他的影子,只因他教出了苏秦、张仪、孙膑、庞涓四个好徒弟。后来苏秦被车裂于市,庞涓中伏身死马陵,张仪和孙膑各自传下一枝,并称鬼谷显宗。
这鬼谷四友世人皆知,然而鬼谷子一生却不只有这四个徒弟,与他们一起修习的还有一位老先生贴身随侍的书僮,他比四人入门都早,跟随鬼谷子的时间也最长,虽然天赋不及孙膑四人,却胜在性情、习惯、精神状态与鬼谷先师最为相近,四位师弟尽皆出世,待鬼谷子驾鹤西游之后他便顺理成章成了云梦山鬼谷洞的新主人,依旧是采药、修行、冥想、教学,传下的这支称为隐宗,而他们自己也自称“鬼门”。鬼门中人向来自绝于世,重视个人修持而轻俗世功业,直到二十年前,这一代的隐宗传人商山阳与其师弟不甘寂寞,双双出谷,本来又是一出纵捭横阖的历史大戏,二人却终因为种种原因都渐为隐没。商山阳近年来潜心推演黟山大阵,餐风饮露终日与山中猕猴为伴,若不是因为赵欢这妖孽跳出来作祟又怎会再次一脚踏入这惹人生厌的俗尘凡土。
报完先师名号,他的身体又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去,先前的威势全然不见,相一比较更显猥琐,他嘿嘿一笑道:“妖孽,你现在可知我是谁了吧,我却还不知你是谁,这怎么行?你不说也不要紧,老夫正想亲自探来!”
商山阳一条污黑的泥腿前抻,略一矮身向下,又弓而向前,一脚离地而起,后背的罗锅朝着地面,反重力地一腿斜斜撑起悬空的身体,自破烂的布袍下面旋出一只嶙峋大手,径直探向赵欢脐下气海。赵欢向后猛纵几步,商山阳看似玩耍般随意的一招,他却怎么也逃不掉。
商山阳虽然没真的见过妖孽,更别提与妖孽过招,但是他却极为自信,他这一掌控生死、界阴阳、暗含万物变化之道理,妖孽的修行再高也高不过“道”,妖孽的本事再大也大不过“理”;然而却也正是因为没有见过,所以他出手并未真的用力,反是起了研究之心,对于他这样的痴人,求知欲与好奇心永远是做任何事的第一驱动之力。
探人气海,以知虚实。然而看在赵欢眼中,却道这位自称鬼谷掌门人的邋遢老头真够歹毒,一出手便往人胯下去抓,这招“绝户手”若真给他抓住了噗嗤,那可是断子绝孙的下场啊。
他左右逃脱不掉,身子猛然一转,商山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