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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仆固俊终于带着一行人赶到了回鹘部落的营地。他们刚走到营寨门口,已经有一帮小孩子冲了过来迎接他们。仆固俊身后的老者拿出了从甘州城里买来的小礼物,一个一个的给孩子们发放着。拿到礼物的小孩子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蹦着跳着,每一张脸上都荡漾着难以名状的幸福。仆固俊让老者负责把买回来的粮食等其他物品送到库房去,自己却陪着把张淮深送进了自己的帐篷里。
此时的张淮深勉强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仆固俊,气息微弱的说道:“有劳将军了。”
仆固俊连忙回道:“张兄千万不要见外,我一直敬重沙洲张氏子弟,今天能邀请你们来到我们的营地是我的荣耀。张兄就安心的在这里养伤,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现在再去安排一下其他人的营帐,晚一点再来看望你。”
仆固俊走后,饶安公主便接来了一盆清水,帮张淮深擦拭了一下伤口,并重新把仆固俊的药粉拿了出来,帮他重新敷了一遍。脸色苍白的张淮深突然间抓住了饶安公主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旁,眼神中充满着感激之情:“烟儿,辛苦你了,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听到这话,饶安公主猛然间双眼一酸,泪珠就滑落了下来。张淮深伸出手来帮她拭去了泪珠,继续低声说道:“烟儿,你不要哭,看到你难过我感觉伤口更疼了。”
饶安公主急忙止住了泪水,面带微笑的说道:“淮深哥哥,我不哭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我还要等着带你去长安城骑马观花呢,还要去吃好吃的。”
张淮深艰难的笑了出来,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饶安公主打断了:“淮深哥哥,你赶快休息吧。你放心,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的。”
张淮深点了点头,随后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饶安公主趴在他的身边,一动都不动。
仆固俊已经安置好了其余众人,和义公主主动要求张念豫与张念齐与自己同住一个帐篷内作伴。魏扶与令狐滈住在了一个帐篷内,张淮鼎则与仆固俊挤在了最小的一个营房内。刚安排好住宿,便有人进来禀报已经准备好了烤熟了的羊肉。仆固俊立即把所有人都喊道了帐篷外面,在茵茵草地上铺上一张毡毯,然后与众人一起坐了上去。下属把大块大块的羊肉摆到了毡毯上,觊觎已久的令狐滈立刻抓过了一大块肉狼吞虎咽了起来。不一会儿下属又送来了一大坛酒,并给每一个人都倒了一大碗。
仆固俊端起酒碗,豪爽的说道:“今日在下有幸能够与沙洲张氏子弟一起畅聊,实在是我的福分。请大家端起这碗酒,我先干为敬。”
众人看仆固俊喝完后,也马上都饮完了碗里的酒。令狐滈自然不需要任何人前来劝酒,他一碗又一碗的喝着,又大块大块的吃着羊肉,心情之好已经无需多言。众人颠簸了几天,再加上吐蕃人的追击,早已困顿不堪。此时能有如此一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吃酒聊天,自然也都是非常享受。张念齐还是不时的瞄向仆固俊,偶尔跟他四目相对,她也会端起酒碗颔首应对。每当这时仆固俊都会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正当众人正在兴头上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俊哥哥,来了这么多朋友,怎么也不叫我过来一起玩啊?”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女孩正笑着朝这边走了过来。女孩的皮肤玲珑剔透,一双眼睛满含秋水,睫毛又长又黑,再加上甜美的笑容,整个人显得是异常的漂亮。
原本正在大吃大喝的令狐滈看到女孩子后几乎惊呆了,肉已在口中却都忘记了去嚼。张淮鼎也似乎忘记了还有其他人存在,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女孩子看去。女孩子走过来之后,径直就坐在了毡毯,然后为自己倒满了一碗酒,端起来便一饮而尽。
仆固俊颇为无奈的说道:“我没有喊你,你不是也来了吗?我喊不喊你你都会来的,不是吗?”
女孩子灿烂的笑道:“那可不一样!如果你邀请我来,那就是把我当朋友,我心底是非常开心的;如果你不邀请我,那说明我们不是朋友,我即便来了心情也会难免有些失落的。”
“那既然你认为我没把你当朋友,可你看起来为什么还那么开心呢?”
“因为啊,”女孩子故意顿了一下,“我把你当朋友啊。”
说完之后,女孩子便爽朗的笑了起来。看到女孩子的笑容,张淮鼎与令狐滈又看呆了。仆固俊这时候端起一盘羊肉放到了女孩子的面前,女孩子想也不想就直接拿起吃了起来。看到仆固俊对女孩子这么照顾,张念齐的脸上有些失落。她为自己又倒了一碗酒,猛的喝了下去。
魏扶看着女孩子,笑着问道:“还不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女孩子吃完了手中的肉,又喝了一碗酒之后,才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说道:“老先生,我叫茹雪。”
“茹雪姑娘你好。”令狐滈连忙抢着说道。
茹雪看了看令狐滈,似乎对他印象不太好,只是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丝笑容。
“茹雪姑娘好,我叫张淮鼎,来自沙洲。今日能够见到姑娘芳容,真是三生有幸。”
茹雪看了看张淮鼎,笑着抱拳说道:“有幸有幸。”
张淮鼎几乎被茹雪的笑容迷倒了,看到她冲着自己笑,他早已经是心花怒放了。
仆固俊这时候向大家介绍道:“茹雪是我们部落首领的女儿,也是我的好妹妹。”
听到这话,张念齐心中的失落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连忙说道:“茹雪姑娘真是冰雪美丽,能够见到你我特别开心。”
“我也是我也是”,茹雪继续笑着说道,“能够见到你们每一个人我特别开心,来,我们一起喝酒。”
令狐滈再次抢着说道:“茹雪姑娘是首领的女儿,我是大唐宰相的大公子,我们能见到彼此,真是有缘!”
此话刚落,仆固俊脸色陡然一变,茹雪听完后也是大为惊讶。令狐滈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显赫身世吓到了,便故作深沉的端起酒碗,笑着冲她又点了点头。
仆固俊这时候突然问道:“诸位不是沙洲张氏的子弟吗?那么这位大唐宰相家的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魏扶这时候不得不说道:“将军,是我等没有说出实情。这三位和帐篷内伤重之人确是沙洲张氏子弟,他们此次是来护送我们返回大唐的。是我等鲁莽,来到这里打扰了将军的清静,我们收拾一下,马上离开。”
“为什么离开?”仆固俊不解的问道,“诸位都是我的朋友,不管你们是大唐的人还是沙洲张氏的子弟,只要还是我的朋友,就请在这里好好的休养一下。再说,屋内的张兄伤势很重,根本无法行走。所以,请诸位不要猜疑,尽管在这里呆着就好了。”
茹雪这时候也跟着说道:“对对对!只要是我们的朋友,就跟我们一起在这里饮酒唱歌。”
原本已经脸色大变的令狐滈这时候也忙不迭的说道:“是是是!茹雪姑娘,我是你的朋友,好朋友。”
茹雪并未理会令狐滈的奉承,而是突然拔出身边人的佩剑刺向了令狐滈,令狐滈看到后立刻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边。茹雪并未收住长剑,而是顺势又刺向了张淮鼎。魏扶等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得魂飞魄散,但张淮鼎看着长剑过来却毫未躲闪,直到剑尖已经接近到自己眼睛的时候仍然镇定自若。幸好茹雪的剑在这一刻停了下来,然后她就开始笑嘻嘻的盯着张淮鼎看。
魏扶大惊之下连忙起身说道:“多谢将军款待,我想我们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仆固俊立刻回道:“茹雪,还不赶紧向各位朋友赔礼?”
茹雪这时候又露出了那种甜美的笑容,她双手抱拳说道:“请老先生安坐。我们回鹘人常说,‘检验一个人是不是你的朋友就看他会不会躲开你刺来的剑’,所以我刚刚只是跟两位公子玩了一个游戏而已,并无恶意,请老先生切勿怪罪。”
张淮鼎也连忙说道:“魏大人不要动怒,我刚才也看出了茹雪姑娘绝无敌意,所以才没有躲避。”
仆固俊拍手称道:“沙洲张氏子弟果然气宇非凡,令我倾佩不已。茹雪,你我一起向各位朋友表达敬意。”
说完,他和茹雪便端起了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冲着众人大笑了起来。魏扶这时候才如释重负,他也端起了酒碗痛饮了一大口。张淮鼎看着茹雪,张念齐则盯着仆固俊,两个人一起愉快的喝下了碗中的酒。只有令狐滈此时还略微有些惊魂未定,此刻他又突然后悔躲开茹雪的长剑了,因为这让茹雪对他似乎有了一些轻视之意。和义公主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对于令狐滈也产生了深深的鄙意。
(本章完)
第15章()
沙洲城内,一大清早张氏家主张议潮便在院子里舞动着着长剑上下翻飞。张氏子弟自幼便被要求习武强身,而张议潮更是有着极高的武术天赋,特别是在年轻的时候拜访了许多的剑术名家,所以他的剑法早已纯熟至精。尽管如此他还是每日习练,四十多年了从未间断过。
吴安正这时候轻声的走进了院子,他没有打扰张议潮,而是静静的站在一边欣赏着他的剑术。张议潮已经瞟到了吴安正进来,但他没有停下,而是把整套剑法走完了一遍之后才收住了剑。随后他看了看吴安正,轻笑着说道:“难得啊,这套剑法我已经习练了四十年。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在自家院子里施展一下了,没想到啊!”
吴安正也笑着回应道:“剑法也只有习练几十年,才能真正的纯熟于胸。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说的不正是你我吗?”
张议潮哈哈大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问道:“安正,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张家所有的地契都已经拿了出来,我盘算了一下,所有田地加起来共六百顷又八十亩。”
张议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吴安正于是继续问道:“所有的都换出去吗?我们真的一点都不留了吗?”
张议潮思忖了一下后回答道:“安正,我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这次如若我们能够得手,根本无需担心田地的事情;倘若我们不幸失败,这些田地也只会被吐蕃人夺去。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忧虑田地的事情呢?”
吴安正点了点头,然后轻声的说道:“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安排,尽量用这些田地多换取一些铁器。”
“对了,安正,我们的铺子还有多少?也都尽快盘出去吧,尽量多买一些生铁回来。”
“好的,我立刻就去安排。”
“另外,铁匠都找到了吗?有多少人?”
“已经邀请到十位铁匠,每人每天可以打造出一件兵器。按照此速度,春节的时候我们将会拥有两千多套崭新的兵器。再加上我们已经有的,还有从外面买进来的,约莫将会有三四千套。”
“这些足够了!”张议潮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安正,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吴安正连忙说道:“哪里的话?我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几十年,每一天我都激动不已,又怎么会觉得辛苦呢?”
张议潮颔首笑了一下,然后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事情吗?”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知道,昨日念楚在城内遇到了吐蕃兵士的骚扰,后来索家的一个年轻人站出来打伤了那几个吐蕃兵士,然后把念楚送了回来。”
“哦?”张议潮连忙问道:“念楚没事吧?拔刀相助的那位索家少年叫什么名字?”
“不用担心,念楚并无大碍。我派人去打听了一下,索家那位少年名叫索勋,当时正好从城外回来。”
张议潮思忖了片刻,然后含笑着说道:“安正,还要劳烦你一件事情。早饭后我要跟念楚一起去拜访一下索家,你帮忙准备一些礼物。”
“好的,我立刻就去准备。”
早饭后,张议潮便带着张念楚步行来到了索家门外。索家是沙洲三大豪强家族之一,其在沙洲的影响力略逊于张家,与李家相当。到了门口后,张议潮亲自敲了敲门,并向对方通报了自己的名号。不一会儿,管家就亲自迎了出来,并将他带到了客厅里。
张议潮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来意,便恭敬的请求道:“多年不来索家探望,却是议潮的不是。今日特来拜会索老先生,还要烦请先生请代为通报。”
管家听完后显得颇为犹豫,他吞吞吐吐的说道:“张家主来访是我们的荣幸,只是索老先生年事已大,近来又身体欠佳,我恐怕会让张家主失望。这样吧,我先去禀报老先生,一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