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秦显张了张嘴,发出嘶哑声音。
萧羽衣低头整理着被弄乱的长裙,平静道:“实话与你说了吧,你是死是活,尚在两可之间,义母不忍心看我做个寡妇,有意留你一命,所以才让我来劝说于你,你若好好听话,让出皇位,有义母照应,未必不能做一个安乐公,你若执意做个铁骨铮铮的秦家子孙,那我也救不了你,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秦显这位狼狈不堪的皇帝陛下从地上慢慢爬起,仍是半躬着腰,脸色苍白地说不出话来。
随着萧羽衣的一脚和一巴掌,他这个皇帝的尊严,终于是从天上落到了地下,以后不但不能继续自欺欺人,而且还要被萧家人狠狠地踩上一脚又一脚。
——
安国公府。
林银屏在房找到正在写大楷的萧煜,轻声说道:“羽衣那边传来消息,小皇帝答应了。”
萧煜放下手中紫毫,拿起一旁的白巾擦了擦手,笑道:“算他识时务,否则我还要费心让墨送一杯毒酒过去,罢了,看在你和羽衣的面子上,暂时先留他一命。”
林银屏嗯了一声,道:“百官劝进的事情,你要做到心中有数。”
萧煜点头笑道:“放心。”
林银屏离去后,萧煜眯起眼,望着自己刚刚写就的那副中堂,无甚喜悦地轻轻道:“大郑亡了。”
:
第六章 终于斯()
大郑亡了,非是小皇帝秦显之过也。
秦显并非是昏庸之人,也非是暴戾之人,在某些方面,他还算得上年轻有为,但最终无力回天。他想有一番作为,但最后一事无成。他不想成为傀儡,却先后作了萧烈、萧煜父子手中的棋子。秦显空有帝号却被萧煜视如儿戏,没有穷奢极侈,也没有暴戾专横,却一样要做亡国之君。
从他被萧烈推上帝位,到被萧煜逼着禅让帝位,从头到底都是萧家父子手中的一颗棋子。
天时、地利、人和,他不占其一,又如何能反败为胜?
简文五年冬,各地陆续上报有祥瑞现世。
庙堂诸公纷纷言称大郑气数已尽,大齐当立。
天下唯有德者居之。
谁是有德者?自然是手握传国玺的齐王殿下了。
简文五年,深冬。
一支参与江南大战后凯旋而归的大军,没有继续停留在战火出歇的江南,反而是火速北上,径直返回东都。
齐王殿下在这段时间,多是在安国公府中处理政务,再也没有去过朝会,再也没有踏足宫城半步。
夜色中,安国公府中一间远远称不上华贵二字的房内,一diǎn烛火轻轻跳跃,将原本阴沉昏暗的屋内照亮少许,很难想像这座房就是这个庞大东方帝国现在的核心所在。
萧煜一身石青色常服,坐在漆黑发亮的案后面,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一道折子,有些不合时宜的怔怔出神。
房内的客座上还有两人,一文一武,身为当朝次辅的蓝玉坐在左手边,语调平缓,“守仁先生的身后事已经安排妥当,除了这封诏,还有悼文,都是孙老先生亲作,不知殿下可否满意?”
萧煜合上手中的折子,轻声道:“很好。瑞玉,这封诏还要劳烦你去交给秦显,至于守仁先生那边,追封的谥号就暂定为文忠吧。”
蓝玉diǎn了diǎn头,“诺。”
右手边则是坐着刚刚从江南返回东都的魏禁,这位年龄并不算很大的将领,已经不能用新贵二字来形容,满面风霜之色,低声道:“殿下,逆贼傅尘有一遗孀,已经身怀六甲,被唐圣月送至微臣军中,臣已经将此人秘密带到东都,请殿下示下。”
萧煜面色微沉,扯了扯嘴角,“遗孀?如此说来,傅家的最后一丝香火,如今是握在孤的手上了?”
蓝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玉尘大真人和王后与傅家有千丝万缕之纠葛,此事,不可不慎,若要不留后患,则不可不密。”
萧煜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萧煜开口问道:“文则,此事除了你和唐圣月,还有何人知晓?”
魏禁沉声道:“回禀殿下,再无他人,即使是护送甲士,也不知此女子的身份。”
萧煜沉默许久,轻轻地挥了挥手。
魏禁微微抬头,复而低下头去,以三人刚刚能够听清楚的声音说道:“诺。”
萧煜缓缓开口道:“此事不要让第五个人知晓。”
魏禁从椅上起身,单膝跪地,再次重重应诺。
萧煜似乎又想起一事,问道:“战报上总是说不分明,江南战事具体如何了?”
魏禁稍稍拔高嗓音道:“江南大军兵败如山倒,现在多是清扫流寇和散兵游勇,不过章传庭则是陆谦死后带着一部嫡系精锐大军乘船渡海,去了卫国。”
萧煜感叹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魏禁沉声道:“若是殿下愿意,微臣愿意领兵渡海。”
萧煜笑道:“罢了,大势已定,区区卫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由着他们去就是了。接下来你就留在东都,孤另有安排。”
魏禁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应诺。
说到东都,萧煜有几分并不遮掩的思量,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这最后一步,万不能出错才是。
他不希望自己脚下这条路终于走到尽头时,再出现什么遗憾终生的瑕疵。
不能善始,但求善终。
过了许久,萧煜猛地睁开双眼,不复先前的随意神色,语气坚定道:“自入冬以来,各地陆续呈报祥瑞,众卿尽言此乃大郑气数已尽,天意如此,孤上应天道,有意接替大郑江山,此事乃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纰漏。”
蓝玉起身,沉声道:“诺。”
萧煜望向这位算是自己肱骨的同龄人,笑问道:“蓝玉,傅尘死了,今日起你就是天机阁阁主,孤要天机阁携带天机榜重新入主宫城。”
蓝玉微微一怔,然后深深低头,“谢殿下。”
萧煜收回视线,挥了挥手道:“夜深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去吧。”
蓝玉和魏禁这一文一武作揖施礼,徐徐退向屋外。
退出房之后,两人并肩而行。
魏禁轻声道:“蓝先生,咱们现在……算不算是从龙功臣了?”
蓝玉平静道:“尚在两可之间,等到殿下登基为陛下之后,那就真的是了。”
魏禁唏嘘感慨道:“当初谁能想到这一天,好似做梦一般。”
蓝玉却是微笑道:“在中都陷落的那一天,我就想到了。”
魏禁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很远,哪怕就在这安国公府中,也没人敢不开眼地去打扰两位大人的兴致。
在这个群臣劝进的前夜,萧煜特地召见二人,态度已经不言而喻,分明是将两人视作自己的心腹之人。
前不久,郑帝秦功的庙号已经定下,郑神宗。
神之一字,放在大行皇帝的庙号中,其实是明褒暗贬。
民无能名曰神。
自神宗皇帝北伐草原到江南的定鼎一战,持续九年的乱世终于迎来尾声。
若是再加上先前的红娘子之乱,那么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
蓝玉默念了一声。
踏出这最后一步,那么就迎来了一个新的世道。
年号、国号,甚至小皇帝秦显的庙号、谥号,都已经拟好了。
祥瑞、劝进表、退位诏、登基诏,也都拟好了。
受禅坛也已经建好,就在东都城外十五里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夜色深沉。
两位当今权柄最是彪炳的重臣先后走出安国公府,在两座石狮前分道扬镳。
临走前,蓝玉回头看了眼那两座一丈高的石狮。
石狮脖子上有十三个鬓毛疙瘩,好像是谓之十三太保之意。
始于斯,终于斯。
:
第七章 韩文壁()
东都城外二十里处,有一座雄伟非凡的圜丘坛,坛分三重,为三层蓝色琉璃圆坛,原是大郑皇室举行东至祭天大典所在,不过在进入简文五年的冬天之后,陆续有大批工匠和民夫来到此地,将圜丘坛的蓝色琉璃改建为艾叶青石台面,设白玉柱栏。
圜丘形圆象天,三层坛制,每层四面出台阶各九级。上层中心为一块圆石,外铺扇面形石块九圈,内圈九块,以九的倍数依次向外延展,栏板、望柱也都用九或九的倍数,象征天数。
简文五年腊月,中军都督魏禁亲率十万禁军来到此地,层层环绕守卫,外人再不知其中真切情形。
在圜丘坛的北面三里处有一座鎏金大殿,格局与皇城中的那座太和殿极为相似,面南背北,唯我独尊。此时大殿之中尽是朱紫公卿,除了统领十万禁军驻扎于此的中军都督魏禁,还有刚刚卸任不久的前中军都督林寒,大都督徐林,暗卫府都督曲苍等一众高官贵胄。
这里面自然也有蓝玉蓝相爷,不过此时距离蓝玉最近的却不是大都督徐林,也不是中军都督魏禁,而是一张年轻面孔,出身寒门的韩瑄韩文壁。
如今在西北老人这个圈子里,有个三杰的说法,分别是指大都督徐林的孙子徐琰,端木家的端木睿晟,以及被萧煜亲自提拔任用的韩瑄,此三人算是如今年轻人中成就最高的,也是将来仕途最有希望登顶的。
当然,这个“年轻人”的说法,不能包含蓝玉和魏禁两人,他们两人虽然年龄不大,但资历上却都是实实在在的西北老人,而且位高权重,已经可以说是位极人臣,自然不能再算是年轻人了。
蓝玉今日难得穿了身正一的华美公服,头戴乌纱官帽,甚有执掌一国权柄的卿相风范。相较于蓝玉,一旁的韩瑄难免就有些不起眼,虽说同样是一身公服,但不过是正四,与当朝一相差委实太多,难免会有米粒之光不敢与皓月争辉的意味。
两人站在一起,无言良久,最后还是位居高位的蓝玉率先开口,“文壁,再过不了多久,殿下就要变陛下了,这朝堂上的局势大概也要变一变,毕竟是新朝新气象,总不能还是以前的那老一套。”
蓝玉指了指四周,轻声说道:“到那时,萧家人想要上位,因为他们是与国同姓的宗室宗亲,谢家人也想要上位,因为他们是从龙功臣,还有我们这些西北老人,也不是圣人,都想着让自家子孙多占几个位置,另外还有天下百万士子,等着鱼跃龙门,可这座庙堂就这么大,位子就这么多,你说该如何分呢?”
面对蓝玉这番考校意味颇浓的话语,韩瑄略作思量后回答道:“蓝相所言,韩瑄斗胆归结为四点,宗室、世家、勋臣、寒门。先说宗室,天下初定,封王以屏四藩,所以萧家人不该在朝堂,而应在地方,不该在京畿,而应在边境,燕州、南疆、江南、东北、西北等地,均需一位萧姓宗亲镇守。再说勋臣,以功授爵,封妻荫子。按照郑制,异姓封爵有公侯伯三等,世袭罔替,代代相传,亚圣曾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勋臣既有爵位,子孙自是有一份荣华富贵,又何必苦求官位?故依学生愚见,勋臣不可不在庙堂,但也不可全在庙堂,最起码不能有太多的父子同朝之事,庙堂官位,十取其二即可。”
“好一个韩文壁”蓝玉拍了拍手,笑道:“真是好大胆啊,勋贵十取其二,宗室更是一个不要,那剩下的八分庙堂你要如何去分?”
韩瑄神情平静,不卑不亢道:“如今高阀根基虽未尽毁,但也不复当年把持朝堂之盛况,故而不可不用,但也不可重用,只因高阀子弟有一通病,家国二字,家前国后,不可尽信。不过用以制衡寒门子弟,却是一大利处,学生出自寒门,自是知道寒门子弟的穷人乍富之态,尤其于贪腐之事上,比之任何人都要变本加厉,也更为贪得无厌,反观世家子弟,倒是大多能做到爱惜羽毛,故而要用这世家子弟来压一压他们。所以在学生看来,剩下八分庙堂,三分给世家,五分予寒门。”
蓝玉不置可否,说了句有些诛心意味的话语,“文壁,你可知你这番话传出去要得罪多少人?宗室、世家、勋贵都不会放过你,就算是寒门,也不会念你的好,只会记得你说他们穷人乍富,哪里会想你的良苦用心。到那时,你可就真的是身陷死地了。”
韩瑄默不作声,只是摇了摇头。
蓝玉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而行,在不少艳羡目光中,韩瑄跟随蓝玉出了金殿,来到殿外檐下。
此时灰蒙蒙的天空中有雪花稀稀疏疏飘落,看样子还有渐长的趋势,说不准就是一场鹅毛大雪。
韩瑄伸出一只五指修长的手掌,接了一片雪花,缓缓说道:“韩瑄虽是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