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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田大爷垂头丧气地从府衙回来的时候，这种悲观情绪顿时在整个田横山漫延。虽然有田大爷撑腰，大家在嘴上没说什么，但在心里肯定是极度不爽宋行的。
田大爷坐在门槛上足足思考半个时辰，最终一拍大腿，做出一个他这一生最重大的决定，那就是把他家的那头老牛拉到乡下去卖掉。
人不求人一般大，田承嗣能够掌控那些小商小贩，那是因为这些商贩都有求于他家，而那些偏远的山村跟他家没有半文钱关系，自然不用看他家的脸色。
当田大爷想通这个问题后，整个人顿觉轻松许多，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牛车前，将车架缷下，伸手在牛背上反复摩挲，泪水在老眼中打转。
如果不是田有道步步相逼，如果不是田有道要将田横山带向杀伐的边沿，自己又何须舍掉相伴多年的心头肉？
田大爷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该舍的时候就得舍。相比一头老牛，宋行在他的心目中要重要得多。当即叫过田承光，让他到山坡弄些青草回来，这最后一餐草，总得吃些好的。
就在田大爷千万不愿，万分不舍的时候，宋行这才晃悠悠地来到他的家院子，来到老牛的身旁，帮着田大爷梳理着毛发，以及老牛身上的皮癣。
两人都没说话，田大爷是真的无话可说，他的心里正痛着。宋行是不想那么早说话，绝望中的稻草比希望中的小船还要让人印象深刻。
直到田承光背着一大篓青草过来，宋行这才问道：“大爷，咱们田横山到底欠田承嗣多少钱，需要卖老牛才能还债？”
田大爷一边梳理着牛皮，一边苦笑道：“咱们欠承嗣家的钱，原本砸锅卖铁也是还得上的，只是现在的情况，整个登州府都找不到愿意跟咱们做买卖的人。”
“所以，你想把这头老牛拉到乡下去卖？”宋行眨巴着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
第十四章 高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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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爷那原本有点红光的神情也随之暗淡起来，苦笑着道：“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咱们整个田横山，也就这只老牛还有这件羊皮袄子值点钱。”
田横山主要靠渔猎为生，原本就不富裕。贫穷人家甚至找不到一条完整的裤子，一条新裤子都是好几个人穿，半大的小子都还光着屁股在山里跑，在海里游。
宋行知道田大爷说的是实话，见他如此煎熬，心有不忍，笑笑道：“大爷既然说砸锅卖铁还是还得起的，那就说明债务不高，这件事因我而起，自然得由我来解决。”
说到这儿，微微一顿，接着说道，“只是现在的登州城对咱们进行封锁，连基本的生活用品都买不来。所以，还请大爷派人走水路，到邻近的州县买些回来。”
田大爷神色凝重，点点头道：“这个没问题，等承宗、承祖打鱼回来，我就让他们明天一早去办这事。倒是你，这几天最好是留在田横山，以免出什么乱子。”
宋行笑笑道：“大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在蓬莱阁说书，不能说不去就不去。至于田横山欠的钱，我这儿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还上。”
听说宋行有办法还钱，田大爷那双老眼顿时瞪得如黄豆大小，充满着怀疑，毕竟现在的宋行穷得响叮当，连口像样的铁锅都买不起。
宋行知道他不相信，也没打算跟他解释，而是说道：“大爷，我听说田横山有个废弃的酿酒作坊，不知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
“娃呀，你想通过酿酒来还债，这条路行不通的，酒盐都是官府控制的，咱们拿不到酒牌，纵算能酿出酒来，也不敢往外销。”
原以为宋行有什么好方法，却没想到他的方法竟是酿酒。这让田大爷很失望，如果酿酒都能还债的话，当年他建的这个酒作坊就不会废弃起来。
宋行笑笑道：“我酿的这个酒跟你们酿的酒不同，我酿的这个酒可是能燃烧的，如果渔民们能喝上咱的酒，大冬天都可以跳进海里去捞鱼。”
能燃烧的酒？酒还能燃烧？
田大爷表示不相信，他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过酒能燃烧的。再者，如果酒能燃烧，谁还敢喝这种酒，那不是跟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吗？
对田大爷的疑问，宋行只是笑笑，如果这种酒不能喝，那五粮液、茅台酒早就关门大吉，也用不着中央三申五令地发禁酒令了。
酒作坊虽然长时间没用，但里面并没有什么蛛丝灰尘，田大爷几乎每天都会派人来打扫，毕竟这里曾经承载过他的梦想，虽然这个梦想离他很遥远。
宋行酿的是高度酒，现有的酒作坊远远达不到自己的要求，他此番来酒作坊不过是个幌子，他要让自己的高度酒来自这个酒作坊，而不是厨房。
所以，酒作坊的本身并不是他关心的重点，在简简单单地转一圈后，对田大爷说道：“大爷，从今天开始，你安排四个信得过的人，天天十二个时辰把酒作坊守严实。”
“守严实？”田大爷感到有点不可理解，诧异地道，“娃呀，这样的酒作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在沿海一带，基本上每个村都有，何须相守？”
宋行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笑道：“正因为村村都能酿酒，咱们要想异军突起，就得弄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找人看住酒作坊，制造神秘气氛，也是其中的一个手段。”
田大爷沉吟半晌，算是回过味来，点点头道：“娃说得没错，咱们的酒作坊虽然跟他们的一样，经人一把守，给人的感觉的确不一样。”
宋行笑笑，这田大爷人老成精，脑瓜子也不算笨，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这样至少交流起来不费劲。
按照宋行的吩咐，田承光将田横山大大小小的酒坛都搬进酒作坊，宋行没有利用酒作坊的设备，这些设备只能酿一些低度酒。
高度酒不是酿出来的，而是蒸出来的，虽然蒸馏器到汉代时就已出现，但更多的是用来蒸花露水，还有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用来炼丹，根本就没有人用来蒸馏酒水。
真正的高度酒是到元朝时才出现，到明朝时才大规模的推广运用，但宋行要蒸高度酒，却并没有打算用这些现成的蒸馏器，因为这样一来，就失掉那层神秘的色彩。
劳动人民的知慧是无穷的，更何况咱中国人的逆天的逆向思维那是古有传统的，宋行初到异世，还不想去冒这种险。
他用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在酒作坊里支起一口锅，里面放上水，将酒倒进一个铜制的茶壶里，茶壶口连着一根长长的竹筒。
然后将茶壶放进锅里蒸煮，那时候还没有温度计，水温的控制全凭肉眼，小火慢煮，水温介于沸与不沸之间。
随着水温的上升，酒精还没从竹筒流出，室内已经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味。
香，真香！
田大爷闻着这股酒味，顿时开心得手舞足道，山东人本来就好酒，这些靠海的渔民犹好这个，田大爷在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是个酒缸子。
酒好不好，一闻便知。待到酒水从竹筒里流出，田大爷已经迫不及待，直接张嘴接着便喝，那副神情，哪像田横山的族长，反而像个调皮的孩子。
设备毕竟简陋，在蒸馏的过程中，带出大量的水气，酒精的度数其实并不高。
宋行的手中没有酒度计，自然不能科学地检测出酒的度数，舀起少许，在口中尝尝，酒味甚淡，绝对没有超过三十度。
如此反复，直到蒸馏出来的酒达到自己的口感要求，这才作罢。至于这酒的度数是多少，并不是宋行现在关心的问题。
将高度酒用酒葫芦装好，递过田大爷道：“大爷，你派人将这酒送给田有道，我相信他是个聪明人，会免除田横山的债务的，而且也不会再跟你争族长之位。”
高度酒的制作过程很简单，至少田大爷是这样认为的，以田有道那么聪明的人，他能想不到？田大爷表示怀疑。
如果不是看着田大爷的年纪比较大，换作田承光的话，宋行还真想一脚踢过去，如果他田有道连这么大的商机都看不到，那他就算不上真正的商人，也不是自己想要的人。
见田大爷仍处在怀疑中，只得信心满满地道：“大爷，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保证他不但会免除田横山的债务，而且还会搭上田横山下的那间造船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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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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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爷拿着酒葫芦，不停地在手中掂着，这种酒虽然很烈，但口感却并不好，喝起来不但有种苦涩的味道，而且还呛人，这样的酒能入田有道的法眼吗？
宋行见田大爷仍在犹豫，笑笑道：“大爷，你看呀，咱们田横山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吗？不如你就死马当活马医一回，叫人把这个送过去吧？”
田大爷的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宋行说得没错，他现在的确没别的办法，整个田横山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头老牛，可把它卖掉后又能如何？
在前思右想左思后想后，也只好抱着试试的心情，将田承稼叫过来，道：“承稼，大爷想让你把这葫芦酒送到有道家去。娃说，他接到这酒后，会免除咱们的债！”
田承稼接过酒葫芦，刚拔开塞子，顿时透出一股浓烈的酒味，满室飘香，田承稼也是好酒之人，虽然很想扬起脖子喝上两口，但碍着田大爷的面也只好作罢。
更何况这几天他一直被债务缠得焦头烂额，这酒既然是抵债的，那就更加大意不得，小心翼翼地将酒抱在手中，慢慢地退出房去。
田承稼走后，宋行也没有在田大爷家久待，上午在蓬莱阁说书，下午又忙着搞这些酒，着实有些累了，便回到自己家的茅草棚，美美地睡上一觉。
就在快要吃晚饭的时候，田横山忽地变得异常热闹起来，严格来说是宋行家的茅草棚变得特别的热闹，一辆华丽的马车就停在茅草棚旁。
田有道破天荒地钻进那间充满着霉味的茅草棚，坐在那条只有三条腿的破木凳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竹床上的宋行，良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茅草棚非常狭窄，家里除那条破木凳外，也没有其它可以坐的地方，就连田大爷都只能坐在宋行的床头，至于其他的乡邻就只有围在外面看热闹。
“宋行，这酒是你酿的？”田有道目光如矩地注视着宋行，足足半个时辰才冒出这么一句话，当他说完之后，还不忘喝上一口。
酒的确够烈，这是他第二次喝这样的烈酒，随着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直透肠胃，仍然忍不住剧烈地咳起嗽来。
宋行从他的手中接过酒葫芦，拿在手中转来转去，当然别人喝过的东西，他是不会再喝的，过得好半晌，才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道：“这酒不是我酿的，难不成是你的酿的？”
田有道眉头微皱，面无表情地道：“这酒的确是田某见过的最烈的一种酒，却也是田某喝过的最难喝的一种酒，你以为就凭这种酒就能让田某免除田横山的债务？”
“如果你心里真是你嘴上这样说，那就不会大老远地来到这茅草棚了！”宋行说得很轻松，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淡淡的笑容，田有道能来这儿，那就说明自己没看错人。
酒精度的高低并不能说明酒质的好坏，不然也不会满大街的劣质酒，以田有道的身份地位，自然没将这种酒看在眼里。
他看中的应该是酿制这种酒的技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宋行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倒转酒葫芦，将酒尽数倒在地上，缓缓地道：“这种酒的确算不得好酒，以田横山现在的条件，也酿不出什么好酒，所以，我才会想到田老爷。”
田有道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地道：“这样说来，你早就看中我田家的那间酒作坊了，说吧，咱们到底要怎样合作？”
宋行拿着酒葫芦倒掉最后两滴酒，笑道：“田老爷，我想你搞错了，我虽然想跟你合作，但我宋行还真没看中你家的酒作坊，我看中的是海边的那间快要破产的造船作坊。”
“造船作坊？你要那造船作坊干什么？造船可不是酿酒那么简单，他需要很大的成本，现在的田横山别说造船，就是想要酿一坛好酒都做不到。”
田有道感到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