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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钵王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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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罨撒葛脸上的胡子长了一寸多长,人显得老了十岁。身上原来毛色油亮的貂皮大氅沾满尘土,变成了灰色。坐在马背上眼睛半睁摇摇晃晃。一路上带着的酒都喝光了,一大半灌进他的肚子里。萧胡辇的昭君袍干干净净还像新的一样,好像和前面几步远的丈夫来自两个世界。

    “王爷,您看!”阿钵鞭子向前指,扭回头喊了一声。他的目力极好,在晴朗白天能够分辨直到地平线上的景物。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罨撒葛对什么现在都没有兴趣。

    “您看营帐那里有人”阿钵用吃惊的眼神紧盯着前方。

    “有人也稀奇!王府又不是猪圈,当然有人。”半天罨撒葛才耷拉着眼皮咕噜了一声。这时却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好多高头大马拴在门外枝叶新绿的树上,旁边还有大车、士兵、官员等一大群人。他们也看到这只马队,正翘首向这边望。

    阿钵勒住马,挺直了腰杆,不管发生什么事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面对。甫古微微俯身,拍拍坐骑脖子上的鬃毛,马一步步向后倒退,停在王爷身边。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攥紧缰绳,准备一声令下就策马逃跑。太平王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布着血丝,好像被狼追赶的兔子又看见了前面的老虎。胡辇脸色白得像她的袍子。

    忽然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吹吹打打,两匹马朝这里跑了过来,边跑边有人大声道“王爷,招讨使大人来给王爷贺喜”

    “贺喜!”罨撒葛吃了一惊,对甫古道“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甫古和来人马头相会,那两人说了句什么就跳到地上,连跑带颠地冲了过来。甫古骑着马站在原地等。两个人双手抱拳打拱,袍脚绊在长高了的青草上差点跌跤。走近了一些,认出是副招讨和耶律洪古的一名亲随。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朝廷下旨,宣王爷即刻回朝,升爵齐王!昨天刚接到旨意,知道时间紧,招讨使大人和地方官府赶着都来给王爷道贺送行,生怕误了您的时间。昨天您外出没有回来。这不今天又来了,已经等了大半天了。”副使咧开大嘴笑着,又黑又黄的牙齿全都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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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鼎革开基() 
“胡闹”太平王半天才回过神来。挺直了腰杆,神色威严地说“皇兄驾崩,本王刚一听说就赶回来设祭吊唁。你们这喧喧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在众人簇拥下太平王来到营门,那名副使和亲随一直在马下紧跑跟着,脸上涨得通红,脑门上脖子上冒出汗珠。

    耶律洪保站在大门正中,麾下将士、地方文武已经排成两行夹道站立,低头哈腰面挂微笑,目光齐刷刷地看着精神抖擞风尘仆仆的王爷。

    洪保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头几天整夜做梦,梦见罨撒葛当了宰相调他升职回朝。计划着西北的家财、妻妾如何料理,兴奋得难以入眠。

    第五天接到告哀的驿报,通告皇上驾崩,夷腊葛处死,通缉凶手余党。吓得他魂飞魄散。捶胸顿足地懊悔不该开具关防擅自放走王爷。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鬼迷心窍拿着鸡毛当令箭,夷腊葛的驿票又不是朝廷公文。现在天真的塌了,可是能替他扛着的那个人已经做鬼去了。悔得他直想抽自己俩耳光。他急忙派人用八百里军报的速度去追,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在入朝前把太平王给追回来。再三叮咛带队的小校言语谨慎,只说招讨使好心提醒他朝里已经变天,驿票和关防都不能再用,先回来再做打算。

    第六天又接到告哀的续文。新皇下旨赦免太平王,升爵齐王,命他即刻回朝奔丧。洪保像从冰窟窿里爬上来掉进热锅里,满怀庆幸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

    大行皇帝虽然殡天,王爷没有了坐朝的皇兄。可是王妃的妹妹成了皇后,父亲当了掌朝权臣。这一对落难的鸳鸯的逢凶化吉前途无量。十年来好事做了九十九,不能差了这最后的一哆嗦。免罪升爵,体面还朝,必须大大地庆贺一番。还要准备丰厚礼品、举行隆重的欢送仪式。他的心里又七上八下,怕追不上王爷,让他直接入了朝,那这里可就白忙了又怕追上了,那些部下愚蠢,言语冒犯了贵人。

    做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军政官不容易。不管政绩战绩如何,有人在朝中替你说话就是有功无过,没人说话就是默默无闻甚至有过无功。好不容易有一个通天的贵人和自己有缘,生怕白白放过了机会。

    昨天,派出的追兵飞也似地赶回来,说太平王一行已经返回。这几个人非常机灵,没有惊动王爷,远远看见他们往回走,就拼命打马赶在前面回来复命。高兴得洪保当时就赏了每人十两银子。还说要给小校记功,等着下次打仗时报战功请求升赏。他猜不着王爷知道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为什么回来。这几天一日三递的乱局,阴差阳错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无论如何人回来就好。

    洪保咧开大嘴笑着阔步迎上来。眼神热情恭敬又单纯,好像几天前曾经送过行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

    罨撒葛翻身下马,向前走了两大步,扑到招讨使的身上便嚎啕大哭起来。洪保不知所措地抱住他,有些张口结舌。欢迎的人们脸上笑容僵住,站在那里发愣。洪保半天才缓过神来,轻轻拍了拍那结实的脊背,含着眼泪说道

    “王爷节哀,王爷节哀。”

    胡辇嘴角微微一瞥,给阿钵使了个眼色。阿钵急忙找出块拜毯,翻出王妃藏起来的一壶酒,摸出托盘酒杯,一只手拿着毯子一只手端着托盘站在最前面等着随时派上用场。

    太平王止住大哭,转身向东。阿钵急忙上前把毯子往草地上一扔,王爷扑通跪了上去。头着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大声哭道

    “皇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皇上,小弟舍不得您啊皇上一路走好,上天堂吃好住好玩好,小弟会给您供奉多多的香火。”

    阿钵弯腰递过来托盘。他拿起酒壶倒了一些酒在杯子里,洒在面前的草地上。

    接着又倒了第二杯洒出去,道“皇上您再喝一口。您那边有没有的喝呢?日后小弟要多多给您上供,让您喝个够。”

    又洒了第三杯,道“喝了这杯酒求您保佑咱们大辽富强兴盛,保佑新皇、皇后万寿无疆。”

    他的身后所有的人早都跪了下去,跟着大声痛哭,懂礼的便捶胸顿足以头抢地按照辟踊之仪哭嚎起来。这一套他们前两天刚在招讨府设的灵堂里做过一遍。等到王爷哭完,三杯祭酒洒过,又都跟着一起磕头高喊

    “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胡辇也和随从们一起跪下来磕了头,扯着袖子抹了几滴眼泪,又动了动嘴唇小声说了几句话。反正没人听得见,做出个口型不用出声就行。自从得知皇帝死了,这些日子没见丈夫哭过一声,这会儿多亏他想得起来,心里不禁觉得好笑。说起来大行皇帝不仅是丈夫的同胞兄长,也是自己的亲舅舅,可是她一点也悲伤不起来。这真是个混账昏君,说到国事,太祖太宗两代英主的雄才大略到他这里丧失殆尽说到私事,把自己夫妇流放大漠一呆就是十年。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啊。这场被逐之灾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谋反,而是看到太平王英明强干怕他功高盖主。要不是这场绵绵无期的流放,怎么可能让那个少不更事的小妹夺了自己的风头,现在还要给那个懦弱无能的耶律贤跪下磕头!

    好雨知时节,昨夜上京城里春雨绵绵下了一宿。刚刚融化不久变得松软潮湿的土地更加泥泞湿瀣。可是当旭日东升,霞光灿烂,城里便是一片明媚风光。姹紫嫣红鲜花绽放,和风荡漾柳絮纷飞,燕子喜鹊吱喳歌唱。国家正值大丧期间,不许张灯结彩,可是管不了的大自然依然显出五彩缤纷的绚丽颜色。

    上京有内城外城。外城居住百姓。内城又称皇城,是官府、达官贵人府邸、皇家寺庙和大内所在。大内即是皇宫,坐落内城正北。宫城的北门拱辰门也是内城北门。东、西、南三座城门命名为东华、西华和承天。

    四月初一日,金壁辉煌的承天宫门两扇洞开,门外刀枪耀日铠甲鲜明,严阵以待的士兵方阵中闪出一条两人宽的行道直通宫中。大门内到迎面第一座大殿开皇殿之间,由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相连。道旁金盔银甲的高大武士手持旗幡耄纛笔直排列。开皇正殿五门毕敞,推出正中一座红毡丹墀,上面端置金雕玉镶一张大龙椅。扶手上黄灿灿的龙头瞪着凸眼张着大口威风凛凛凝视前方。殿前明烛高烧香烟缭绕,袅袅腾腾好像仙境一般。

    辰时初刻,二百多领顶辉煌衣着素服的皇亲国戚达官重臣在先导引领下鱼贯而入,站到开皇殿前的一片平展展的青砖广场上。司仪的宣徽使大声唱道

    “皇上升殿”

    霎时钟磬鼓钵齐鸣,广场两侧的教坊司乐工们奏起隆重悠扬的太和雅乐。王公大臣们齐齐拜贺。六起六拜,磕了无数的头。乐声落下,抬头看时,只见清秀单薄不动声色的年轻皇帝已经端坐龙位。旁边除了宫女卫士环立,还有一个胖胖的气宇轩昂的大官儿站在那儿。众人都认得,这就是当朝第一重臣,新任北院枢密使兼北府宰相萧思温。皇上年轻,从没有处理过朝政,需要他在时常从旁提点。本来他应该站在朝班之首,可是为了耳语方便,两次朝会之后索性就站在皇上身边了。只听司仪官又大声宣道

    “今日逢朔大朝,公卿文武如有表章请上殿启奏。”

    无人出列。等了一会儿,掌仪官又大声道

    “现在宣读皇上圣旨新朝伊始鼎革更新,众人一心共扶朝纲。特降恩典进封太平王耶律罨撒葛为齐王,改封赵王耶律喜隐为宋王,封耶律隆先为平王,耶律稍吴王,耶律道隐蜀王,耶律必摄越王,耶律敌烈冀王,耶律宛卫王。钦此。众臣谢恩!”

    教坊再次奏乐,这次是谢恩曲。众人无论是得了升爵的和没有得的又跪起舞拜一番。

    春日高照,到了巳时末刻,礼仪终于完毕。司仪一声亮喝

    “退朝”

    皇上起身,在侍从们的扈拥下走了。

    贵胄重臣们松了绑似地活动起来。揉搓膝盖,活动手脚,掸掸袍子,正正帽冠,然后摇摇摆摆踱着方步朝向宫门外走去。

    “齐王兄,恭喜恭喜。”罨撒葛背后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说道。

    一听就知道是堂弟耶律喜隐,三叔耶律李胡的长子。这是一个不安分的家伙,穆宗朝三次谋反,罨撒葛就是受他的牵连谪戍西北。他的父亲李胡也因他入狱,庾死其中。这一次他又是胆大妄为。刚一听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就自己弄开镣铐,还跑到灵堂哭丧。萧思温把他臭骂一顿送回牢里。后来才宣旨释放。这一次也从赵王晋封为宋王。

    齐王停下脚步等他来到身边,侧过身拱拱手,淡淡一笑

    “宋王兄,彼此彼此。”

    “齐王兄回头到我府上喝杯贺酒如何?咱们兄弟好久不见好好聊聊。齐王妃和贱内也可以姐妹聚聚。”喜隐嘻嘻笑着说。

    他和堂兄差不多同样高大魁梧,两人并肩而行时背影像一对金刚。但是正面一看,相貌大不相同。罨撒葛满脸卷曲的勒腮胡,一张英气的紫膛方脸喜隐面白髯少,三角眼塌眉毛,长了一副女人般的鲜红嘴唇。他在上个月底刚刚和萧二嫚完婚。萧思温为了笼络王公贵戚,收买人心,没有毁掉二女儿的婚约,在大行皇帝驾崩三十六天之后,给他们办了一个低调的圆房仪式。说是国丧未除,百日之内不宜嫁娶,实际上是警告他不得忘乎所以。

    “多谢了。我忙得很,身体也不大舒服。等有时间了一定专门去请你。”齐王没精打采地说。

    “我看你气色不大好,是不是这一段跑得路多又心急上火闹的。要好好调理调理才是。”

    齐王白了他一眼,这个混世魔王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好气地说“老兄你多保重,在草原上骑马总比在牢里趴着强。你已经三进三出的,可别不小心再进去。”

    “你看你,我好心好意的,你又往歪里想。算了,其实真的也没啥可庆贺的,不过是想聊聊。老家伙为了买好,乌龟王八都封王,我们不过换个名称罢了。”喜隐扫兴地说。

    这一次新皇登基为了普天同庆皆大欢喜,更为了皇族内部归心,朝廷一口气封了八个王。把太祖帝在世的三脉子孙统统封了。这和大行皇帝比起来真的是让人感到了凉薄温厚两重天。喜隐和罨撒葛受惠最因为他们本来就已经封王,这次只不过提升了一级,换了个王号。其他六个人则是一步登天。吴王稍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平王隆先、蜀王道隐都是皇上的庶叔。十八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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