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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言在殿下侃侃而谈,仁宗皇帝也不由有些惊奇,原本不过是一时兴致,叫了顾言过来,倒是没想到顾言这尚未弱冠的少年对于朝政也颇有些认识。他原本以为,以顾言写的那些策论虽是不错,但也并未十分出彩,里面显露的一些针砭朝政之语,只怕是受了那王介甫的影响,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仁宗心底叹息一声,到底是英雄出少年啊。
等到顾言一一说完,仁宗又接口道,这次却带着点笑意:“依你这么看,王介甫的这些主张,竟都是不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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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是读书太少、阅历太浅……越写越没有信心啊。
第八十九章 垂拱殿奏对(下)()
“并非如此。”顾言回答道,“王大人的折子里都写的方法若真能实行,必然是于国有利的,只是依臣愚见,当缓缓图之。”
“那你说说,该是如何‘缓缓图之’?”仁宗轻轻敲着王安石送来的那本折子问道。
“吏治与科举暂且先不必大变,但可在细节上略作引导和变更,如此一来,只需过得几年,变革便能水到渠成。”顾言道。
“你说得倒是简单。”仁宗道,“你便说说,有什么法子能引导?”
“邸报或可一用。”
“邸报?”仁宗听了顾言说的引导两个字,倒是若有所悟,却没想到顾言居然说到邸报这个东西上。不由奇道,“邸报能做什么用?”
“以臣之所想,用的是邸报、也非邸报。”顾言道,“邸报自古便有之,但却只是在朝廷大臣与各州郡长官之手传递,臣想着,若能开一种新的邸报,令京畿之人皆可得以遍览,诸州郡之民亦可传闻。”
听了这话,仁宗隐隐约约猜到了顾言的想法。他不由身体往前移了移。“这样有何深意?”
“以陛下与诸大人日日殚精竭虑为天下百姓计,但命令传递到州郡一下,州郡之吏或对陛下深意有所偏差,而以偏差之意行偏差之政,令百姓常有怨愤之意,岂非不美?若使执政撰文而使天下明其拳拳之心,则上下一心,政令行之无误矣。此是其一。”就像历史上王安石的变法,若是一条条看去,都是好法子,到了地方,就混乱一片了。比如说青苗法,本来若是真按王安石那样的设想实行了,不仅国家能得到财政收入,百姓也不必被高利贷所苦,但是这样的政策一推及到地方,各地官员为了增加政绩,强令借贷,利息变高几分不算,有的地方还要乘机勒索一把,倒是成了个祸害。那些百姓之听了这破家的法子是王安石提出来的,岂不能日日痛骂王安石么?
仁宗听了这想法,心知这条里面倒是隐隐有些为以后的大变革铺路的感觉。也不置可否,只等着顾言继续说。
“报中可再设一块文学板块,可教天下之人投卷于此,选精妙文章刊登其上。一来,山野遗贤、怀才不遇之士,皆有扬名天下的机会,如此,便可发掘天下之人才。且文章一刊,便可风行天下,若陛下有心弃繁缛之文、起实干之才,岂非易哉?此是第二。”
若是说在这新的邸报上面刊登精妙文章,隐去这些所谓的引导作用不提,只怕朝中大臣都会赞成,朝中大臣一个个都是进士出身,饱读诗书,多了一个扬名的渠道,何乐不为?
“本朝自太宗以来,对士大夫多有优容。王大人言‘以刑裁之’虽是利国之举,骤然行之,则难免招致攻讦,以讹传讹,难免有人认为这非仁政之举。以臣之愚见,若能设立新报,将忠君仁孝之行、无能贪墨之事,考察之后公布天下,当有惊醒天下之效。此为第三。”
仁宗不由一乐,这些士大夫们求得就是一个青史留名,要是因为贪墨与违背法纪这样的是被天下官员百姓知道,这名声……不仅公卿不会荐举,也会遭到百姓的唾骂,这招倒是很有些意思。便笑道:“可还有第四?”
顾言笑道:“尚有一点,不过与第一点其实相差仿佛。”
仁宗点头示意顾言继续说。
“陛下仁德,各路州郡县若遇灾荒,陛下常有免除赋税、发仓赈济之事。但却有奸猾小人罔顾圣心,以此牟利。若陛下能将免除赋税年限公布在报,使天下万民仰陛下之恩泽,则小人必不敢复为作祟。”
这样的法子倒是对皇帝的名声颇为有利。仁宗想着。若是这样的法子推行,不动国本,只宣扬文教之风,想必遇到的阻力也绝不会像庆历年间那样那么大。这样一个少年,能想出这样新奇的法子,殊为不易……就算是整个古代,也极为少见。大约也只有古代的甘罗能够相比吧!纵然是像晏殊那样的天才,在还未弱冠的年纪提出这样的想法怕也是绝无可能的。见顾言似乎还有话说,仁宗感慨之余,不由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说,便一并说了吧!”
“是。”顾言听到仁宗明显带着笑的声音,也知道仁宗心情不错,第一次奏对,略带的那一丝紧张感也渐渐消失了。“臣私下里想着,若是此物得以推行天下,那么所要刊印的费用自然更高,若是能将本钱之外加上一二文钱贩卖出去,则国库也能多一份收入。”
“不怕被说成与民争利?”仁宗奇道。
“此物纵然以本钱加上一二文,其价值也绝不会超过二十文。况且此物并非人人需要一份,相邀三五好友一同观看也是风雅之事?若是上头有些心仪的文章,也尽可传抄。况且此物一经刊发,便可直言其所获钱财都充入国库,以为赈灾救济之用,岂不是善举?”
“倒是没想到你对经济之道还有些涉猎。”
“臣倒是认为一句话说得很好,无农不稳,无兵不安,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士不兴。”
仁宗没有接话,倒是忽然一笑:“遇之你看,此事若行,难免要新设一部,你说谁可为主事者?”
若是仁宗想让自己主持此事,大约便会说,此事便交由你办之类的。这样一说,虽然顾言可以自荐,但只怕这并不是仁宗最想看到的结果。顾言略略一想,便知道了原因,这位置坐好了,一定能获得不小的名声。若是自己如今是四五十岁也就罢了,如今还没及冠,出了这样的计策足够自己再狠狠的扬名一次了。若是再担任这样的职位,年纪小而名声大,若是一直保持这样的势头,几十年后又如何是好?
顾言看着仁宗一直看着自己等着回答,却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躬身拜道:“臣认为秘阁校书林之林子归可当此任。”
这样的职务说起来不过是挑选稿件,并把德行与而行记载下来,会不会写文章关系不大。林之读了许多书,眼光不错。虽然为人孤僻,但对于这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舆论的职位,这样的缺点也能变为半个优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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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到了,爱他(她)就送他(她)一本《莎乐美》吧!(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今天本打算写写感情戏的,可惜估计了一下章节,估计是写不成了。这样的好日子,果然还是得在家里读书习字,顺便试试我新买的钢笔……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九十章 之子于归()
“林子归?”仁宗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叨了一下,继而便想了起来,笑道:“原来是他啊!说起来这个表字还是朕当初取的呢。当初他年纪小小来应神童试,经史是极熟的,就是板着个脸,怎么逗他也不笑,有心吓一吓他也不哭。晏同叔还笑着打趣说这孩子颇有大将之风。上次走水烧了书籍,他也是出了大力的……只是还是那个不讨喜的性格。”仁宗感叹道,“如今近来的事却是记不大清楚,以前的事却老是回想起来。倒是好久没见过他了,怎么,你和他关系不错?”
顾言略微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很快便有了答案:“林校书为人上虽有些清冷,却是个博览群书的清正人物,虽是身居陋室,却不改其志。且我两人的居所同路,虽然不曾多言,却是神交已久。”
仁宗一听,也就明白了,看来林之那脾气还真是没变多少,不过林之书籍文章的确看了不少,甘心在秘阁呆了这么多年,虽然有些过于无欲无求了,但也不是个轻浮冒进的……仁宗的脑子里略微想了想,便笑道:“我看你这法子不错,你去写个折子交上来吧。”
顾言离开了垂拱殿,回到秘阁里,将林之拉了出来,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把今天的事一一说了。
林之露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忧虑:“为什么是我?”
“我觉得你比较适合。”顾言笑道,“你若是做这事,应该不算太过困难,平常也能看到不少的好文章。”
“我现在还写不出文章来。”
“这事其实在文章上倒不算打紧……”顾言道,“你前几天交给我的信,不也写了百余字吗?慢慢得总会好的。再说……你若是不愿意,也不必顾忌我,直接推了便是,以前朝中征召在野贤才,不也总有推拒的么?”想到林之的脾气,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推拒的时候,言辞尽量和婉些吧,这几天说不定官家会召见你,你最好稍微准备一下。”
若是推拒了,自己的确不会有什么事,顾言却是失了一个卖人情的好机会。但是若是能做成这件事,自己想必也能略微证明一下自己并非除了读书外一事无成,但是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好?林之慢慢的点头,看向顾言,“让我再想一想。”
“你且好好想想。”顾言道,“今日不能和你同行了,我得先行一步。”今天发生的事,还是去和王安石说一声为好,也顾不上上次约好的时间了。更何况,王安石刚述职完,想必正式上任是明天或后天,今日是应当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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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顾言走后,仁宗也离开了垂拱殿,径直往后苑行去。苗贵妃听闻了消息,连忙出宫迎接,两人坐下,仁宗叹了口气,率先开口道:“今天朕召见了顾遇之。”
苗贵妃听了这一句,不由有些急切:“官家觉得如何?”
仁宗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人倒是不错,只是宁儿那事,估计是成不了了。”
苗贵妃在仁宗沉默的当儿便有了不祥的预感,如今听了这话,不由有些泄气:“官家,那宁儿的婚事怎么办?宁儿从小也喜欢看这些书啊、画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尚未婚配的……”
仁宗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原本想着若顾遇之只是专攻经义的人物,将宁儿下嫁给他,也算是清贵,又可以安心著书……现在怕是不成了。顾遇之性情比起同龄人虽然沉静,但却是个有抱负的,想必他也察觉到了,最近可不是一直在写文章策论,连诗词都不写一首了么?更何况……”仁宗再次叹了口气,“看他今天的表现,说不得打磨一番,一二十年后,或许可以入得政事堂。我却是不好为了宁儿断了他的前程。就算这事要是真的成了,万一那顾遇之心有怨愤,对宁儿怕也不好。”
“一二十年进得政事堂?那岂不是还不到不惑之年?”苗贵妃惊道,见到仁宗点头,却也知道这事只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那宁儿……宁儿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婚事可怎么办?”
“章懿皇后去得早,朕也没尽过什么孝心,朕到了现在,又没有亲子,李家若是没落了,朕也不好去见章懿皇后。我倒是想将宁儿嫁给李审礼的儿子。宁儿地位尊贵,李家也会敬着她。”
“李审礼的儿子?若是长子李璋也就罢了,他却是娶了亲的,官家莫不是说得李玮?李玮比起宁儿来可是大了不少,可现在还未娶妻,其中怕是有些隐情吧!”苗贵妃有些疑虑。
“不过是有些文人**的毛病罢了,这也常见得很,要是娶了宁儿,说上他几句,叫他收收心也就没事了。”仁宗道,“我听说他也是个爱吟诗画画的,和宁儿在一起应当也是兴趣相投,比宁儿年纪大些……也是好事,宁儿心高气傲的,也让他多多包容,宁儿若是出嫁了,我定要为她修上一个漂漂亮亮的公主府,让她风光大嫁。”
苗贵妃一听,仁宗名义上说着得是商量,语气倒是颇为笃定。也没再说话,心里虽有些忧虑和怀疑,听了仁宗这话也就安心了几分。自己虽不见得十分受宠,但对于宁儿,官家还是真心疼爱的。
仁宗又坐了会儿,便匆匆离开了。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