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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长辈们的夸赞,素青渔却无自满之色,对孙伯廷一礼道:“太师叔过誉了,青渔年幼识浅,技艺有限,实当不得如此赞誉。”
这一声太师叔,听的孙伯廷心里软乎乎的,很是舒服。
他曾与宁舟有些龃龉,虽则后来罢了,宁舟飞黄腾达,无有追究,但他心里却是忐忑,生怕哪一日宁舟想起这茬,来寻他晦气。便百般照顾素青渔,期望这点情分,能使宁舟看着素青渔的面子上,不来整治他。
如果再有一点好处,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素青渔放下画笔,面向素君堂,面有不舍之色,“当年恩师曾言,将我放置凡间,磨砺心境意志,待有成时,便接我回往上门修行。孩儿挂念父亲,私想孩儿这一走,恐与父亲难以见上几面,今日作画一卷,也好陪伴父亲。”
素君堂身为人主,虽则不舍自家孩子就此离去,但也知,那无量圣宗乃修行圣地,素青渔去往修道,炼得长生术,也是一桩福缘,故此他从未有过拦阻之意。
只是素青渔年岁越大,便越是接近离开之期,素君堂身为一国之主,固然膝下子女众多,但对这个最为出色的女儿,还是万般不舍,呼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慈父之念,平淡道:“小渔,你的心意为父已知,不过你既说到你师对你的期许,为父却要告诫你一二,往后回了山门,可莫再如今日这般忸怩,须知当进则进,如难控制情感,犹豫彷徨,皆是错招。为父虽是一介凡人,却也知道,大道非凡志,俗情难修,小渔,你可记住了?”
素青渔听罢,已经泪染襟怀,玉面含珠,世事无两全,她何尝不知此理,只是一时放不下而已。
修行一道,如凡念情感,牵挂太深,执着入骨,对于修行是万般不利。虽不说要斩断情丝,从此冰冷无凡念,但也要做到,挥发由心,游刃有余。
素青渔明白父亲的意思,收敛泪珠,认真道:“孩儿明白。”
素君堂也是心中一痛,只是一想,雏燕从不能在羽翼之下成长,展翅高飞,追寻自我的目标,才是正途。
正在此时,天空传来清越之声,“大道非凡志,素国主眼界见地,这般开阔,妥实难能可贵。”
此声一出,三人心思各有不同,素青渔面现惊喜之色,忙举目看去,但见一道轩昂道人,踏烟而来,步履不急不缓,从容似仙,飘然落地,双目朝素青渔看去。
素青渔忙收拾仪表,整理发鬓,大礼参拜道:“徒儿素青渔,拜见恩师。”
宁舟微微一笑,“为师另有一徒,是你师弟,为师曾告诉他,“为师承拜师大礼,已是足够,膝下之骨,便如天地脊梁,万万不可摧折,我徒青渔,亦要谨记此点,往后不可跪任何人。”说罢,双目含笑的望向素君堂,“包括你之父母。”
心气不能折,如果陷入窘境,为求自保,大义不毁之下,那没什么好说的,怎样认怂都没事。
但在能抉择的境况下,却不可自损颜面。
此点,以前宁舟不曾说过,只因他初为人师,有些还没想到,此时便是为人师的教导。
素君堂倒无不满,对素青渔道:“小渔,你师说的甚好,实乃金玉良言。”
见父亲都这般说了,素青渔也渐渐放开俗规束缚,不等宁舟吩咐,便起身道:“弟子谨记恩师教诲。”
宁舟微微颔首,见素青渔道气隐隐,显然是用了功的,没有荒废懈怠,“青渔,你先下去,与你亲人道别。”
素青渔微微一礼,旋即出了钓蟾宫。
素君堂见女儿走了,便对宁舟抱拳一礼,道:“宁道长,小女往后便托庇道长门下,我这当父亲的,也管不到了,此后就由道长训导。”
宁舟看了素君堂一眼,笑道:“素国主但请放心,我无量玄门一脉,虽修玄法,却非是绝人欲,断情志,此后青渔还可下山,自是能见国主。”
素君堂闻言一喜,他话中虽说的硬,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可以相见,而不是仙凡永隔,再不来往。
素君堂收了画卷,暗叹一声,也下去陪素青渔去了。
这时,钓蟾宫中,只剩下宁舟与孙伯廷了。
孙伯廷在宁舟来时,就看的眼皮一跳,此刻心中犹自不平静,那烟气他看得清楚,正儿八经的箓境罡烟。
想他修行百余年,也无机缘踏入此境,而宁舟自入道始,却是短短四载不到,就已经达成箓境,感叹唏嘘之余,也想起自家从前,贬斥宁舟资质不佳。
如今看来,他不禁老脸一红,面庞发烫,一声清朗之音,将他惊醒了过来,“孙师叔,久违了。”
孙伯廷回过神来,收拾心情,脸上挂满笑意,“恭喜师侄,踏入箓境,师侄禀赋斐然,往后自是了道有望。”
此刻,他浑然忘了,自家曾说过的言语,脸不红,心不跳的对一个后辈奉承。
宁舟淡淡一笑,“青渔有今日之功,想来也耗费了师叔不少心血。”言讫,取出一只锦盒给了孙伯廷,“师侄我别无长物,谨以此为报,望师叔勿要见怪。”
孙伯廷一愣,没料到宁舟还给他好处,登时大喜,呵呵直笑,“哪里哪里,一切都是青渔这孩子自家用功,我所做微不足道,当不得此礼,实在当不得。”话虽这般说,手脚却没慢上半分,忙不迭地将锦盒放入袖中。
二人在掷花台上坐下,宁舟问道:“师侄在山门时,听闻丰国境内有鬼物行凶,师叔可知此事详情?”
“知道一些。”说到正事,孙伯廷也收敛了笑意,“这还是上月之事,概有十来个鬼物吧,也不知从何处来的,迫害一方,杀了百八十人,掠夺精气,而后便被修士打杀了,并无什么大事。”
宁舟却觉,这里面有些门道,鬼物诞生不易,此次突然出现十来鬼物,背后若无人主导,恐是不大可能。
宁舟相问此事,非是怜恤凡人,而是似丰国这般的国度,概有千百之多,在境内征发民夫,搜集修士宝材,供无量圣宗修行。
如真有什么邪祟,为祸一方,将这些凡间国家破灭,那么圣宗便需为此,出动自家人手,来搜集大量琐碎的宝材,耗财耗力,殊为不美。
宁舟想了想,鬼物的确不多,许是别家修士手中处跑出来的,也没酿成大祸,便放下此事,道:“师叔在凡俗有年,想来对俗世国家有些了解,如今师侄修行,需赤涟泥、磁雷汞、玉芯铅三物,劳烦师叔帮衬一二,看看哪些国家有,颁了法命,令其搜寻。”
孙伯廷一怔,宁舟这话不难办到,只是有一碍难之处。
这千余国度,有的早就投靠了门中某弟子,倾一国之力供奉。而今宁舟此举,却是要横刀劫夺,恐是会令人不满,他斟酌片刻,道:“师侄当知,这里面的关隘之处,非是我不帮忙,而是此中牵连甚大。”
第209章 :杀人不用刀()
宁舟从容道:“师叔且放心便是,师侄我只取三物,并不动摇他们的根本利益。”语罢,又道:“师叔尽管放心,一切有我,但凡有人问责师叔,师叔大可将此事,全盘推到我身上。”
“这……不好吧!”孙伯廷呐呐道。
“无妨,推到我身上就是,相信那些人,不会来搅扰师叔。”
孙伯廷犹豫片刻,上刑场似的,终是一咬牙,答应了此事,暗忖道:“我如此帮忙,宁师侄总不会亏待我吧!”
清荷坞。
孟津川今早收到一封飞书,展开一看,不禁大喜,飞书是与戚族交好的屈少彬发来,说是晚间时候前来拜访他。
近来刘同宇身废倒台,虽说真传弟子身份暂时还没摘走,但往后宗门分发的外物,却不会再给了。
孟津川想着,宗门给的那些抚恤,总有用完之日,届时没了财路,那自己又要耗费几多辛苦,去外赚功,来维持自家修行用度。
正自愁苦时,忽有屈少彬的飞书发来,他如何不喜,在他看来,交好屈少彬后,或可借此人引荐,交好戚族。
他与屈少彬来往不多,也就几面之缘而已,孟津川虽则奇怪,平白无故的屈少彬怎来拜访自己,但同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屈少彬来意如何,他自己却是要好好结交一下屈少彬。
时光推移,月上中天,月光洒落,小小的清荷坞,也添上一丝静谧,坞角有一池塘,大有百来丈,上面栽种着一池荷花,被月光一照,莲花之上,平添几分圣洁之意。
孟津川备好酒菜,就在塘边静静等待贵客的来临。
忽而天中飘来一人,俊逸不凡,脚踩烟气缓缓飘来,如是自月宫下凡,拢发包巾,细一打量,原来是位美男子,对着孟津川一笑,“屈某深夜来此,叨扰师兄,辛苦师兄久候了。”
孟津川扶桌而起,大笑道:“屈师兄说的哪里话,上回嬛江水宴一别,孟某回府之后,深感屈师兄道法高深,颇有见解,一直想请教来着,只是生怕唐突,这才未曾拜访,今日屈师兄能来,孟某可是要掏掏屈师兄老底了。”半是玩笑,半是奉承,孟津川说来竟是脸不红气不喘,就跟真的似的。
屈少彬暗自一晒,嬛江水宴乃世家小辈弟子,聚宴畅谈而办,极少邀请外修前往,偏偏孟津川老脸颇厚,腆着脸自行上门去,想要结交几个世家子弟。
奈何,无人瞧得上他,屈少彬为寒门世家,虽与戚族有所关系,但本身根基浅薄,这才对孟津川稍有颜色,谈了数句,此回见面,孟津川倒是熟稔,顺着杆就往上爬。
不过他此来,却有事要孟津川去办,故而以乐意逢场作戏,一摆手,连连摇头,“孟师兄说的哪里话,小弟区区微末道行而已,怎担得起师兄这般赞誉。”
“屈师兄过谦了,过谦了。”孟津川呵呵一笑,虚虚一引,“请。”
“请!”
二人相互一礼,各自落座,孟津川指了指银盘中的莲子,“这是我坞中自产的翘玉莲,皮薄肉多,入口清脆甘甜,虽不值个什么,却也是道不错的零嘴,屈师兄尝尝看。”
屈少彬眼睛一亮,极给面子,“小弟早就听闻过翘玉莲的美名,一直无缘得见,此回要一饱口福,吃穷孟师兄了。”言讫,当真大吃特吃,将一盘翘玉莲吃了个干净,意犹未尽道:“果真美味,可惜小弟往后,不能常吃喽。”
屈少彬一口一个小弟,孟津川却不敢托大自称为兄,顺口道:“屈师兄既然喜欢,往后我便差人送些到贵府上就是。”
屈少彬轻叹一声,“孟师兄这话说的,小弟我是世家子弟,如与师兄交往过密,恐会引人非议啊!”
孟津川一怔,这倒是个事实,世家排外,如若屈少彬果真与他交往过密,屈少彬在世家子弟中,定会寸步难行,“是我欠考虑了。”
同时他心里也在纳闷,既然如此,屈少彬为何前来拜访他呢?
正疑惑间,只听屈少彬道:“小弟来前听说,刘师弟在东宿遭了不测,如今已是陷入痴呆,不知此事确切否?”
孟津川脸色黯然,“确有此事,五师弟为宗门出力,跟随宁舟前往东宿,与贼人相斗,被坏了根基道行。”
屈少彬闻言,轻轻一叹,“真是可惜,刘师弟大名与过往,我也知道一些,素来钦佩,没想到竟是遭此厄劫,苍天不眷啊!”
孟津川道:“有劳屈师兄关心,来,我敬师兄一杯。”碰杯声中,二人各自饮酒,他又道:“此为刘师弟命数,扭改不得,再说为宗门效力,是死是残,都是一片赤忱,宗门是不会忘记的。”
屈少彬一手执杯,轻轻敲了敲桌面,微微摇头,“若果真是为宗门效力,遭此厄难,便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小弟也不会走这一趟了。”
孟津川心头一动,问道:“听师兄话中之意,莫非另有隐情?”
屈少彬却是不答,反问道:“孟师兄可知,此次与宁舟一道去东宿的,有几位真传?”
孟津川略一回想,“刘师弟走前,与我说过一回,说是有戚氏的戚春霖,还有卫东城,加上我师弟与宁舟,总计四位。”
屈少彬冷笑一声,“师兄不知的是,此次只有宁舟一人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戚春霖在东宿,被宁舟活活逼死,卫东城在被宁舟利用完后,同样身死,师兄你说,刘师弟遭难,真有那般简单么?”
孟津川吃了一惊,他本道刘同宇就是意外而已,毕竟类似的事情不少,他也没往心里去。
此刻听屈少彬这般说,其中还有隐情,他只觉不可思议,“师兄是说宁舟他……”话未说完,他又摇摇头,“这不大可能吧,宁舟如此做,就是戕害同门,公开庭将会严惩他,废他修为不说,说不定还会惩处至死,这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