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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恒殿主炼制的这具傀儡仅次于柳如眉,所用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混沌乱流一去,伤口渐次愈合,肌肤白腻如旧,未曾留下伤痕。魏十七以青雀精魂屏操纵傀儡,一开始笨手笨脚,不得窍门,天庭真宝非是寻常,他不急不躁,反复摸索尝试,足足耗费了数月工夫,才渐渐纯熟起来。玄元子亦不催促他,笑吟吟冷眼旁观,偶尔出言指点一二,切中要害,省了他不少工夫。
这一日,魏十七解决了最后一个困扰已久的难题,终于将青雀精魂屏纳于掌控之中,双眸亮起两点寒星,弯腰将琵琶拾起,五指捋紧四弦,一扳一接,随即捧于怀中,转弦拨轴,指尖轻划,杀伐之音“铮铮”响起,冉冉未绝。
玄元子道:“恭喜道友,又多得一宗天庭真宝。”
魏十七处心积虑强取这青雀精魂屏,倒不是觊觎沈幡子此女,秦贞和余瑶神魂迷失在八女仙乐屏中,浑浑噩噩双双向隅,终是他心中的一桩憾事,这青雀精魂屏乃是天庭真宝,或许能将二女唤醒,至不济,炼成傀儡之躯,也好过被困于尺寸之地,不得自主。
他将沈幡子收入青雀精魂屏,随手纳入袖中,诚诚恳恳谢过玄元子。玄元子微笑颔首,抖动晦明上极衣,撤了神光,忽然心生警兆,下腹丹田之中,碧落符跳了一跳,数息后,又跳了一跳。她猛地记起一事,双眉一挑,尚未开口,却见魏十七举手丹田,脸色微变,显然也察觉到异状。
玄元子急急催动晦明上极衣,神光笼罩四野,魏十七祭出极天周游驷马战车,攫取星力灌注于青铜御者,载起二人飞驰而去。玄元子神情变幻,沉声道:“有大能施展大神通,暗中窥探碧落符,幸赖晦明上极衣庇护,才拖延至此刻。”
魏十七闻弦知雅,猜测道:“可是星核而来?”
玄元子沉吟良久,语焉不详道:“长生真人从李半卷手中强夺的两枚星核,乃是传说中的‘五轮’神品,便是四位宫主亦不会等闲视之,不知今番出手之人,是王京宫还是餐霞宫,抑或……”
魏十七心中打了个咯噔,听玄元子话中意味,似乎天庭宫主不惜自降身份,行此窥探之举,若是餐霞宫主崔华阳,自是无妨,这星核本来就要奉与崔宫主,若是王京宫主曹木棉,他们能否平安返回天庭,尚属未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哪位宫主在暗中窥探,都不是他们能抗拒的,玄元子改变主意,不再逗留极天,驱使极天周游驷马战车,掉头直扑茫茫太虚。紧赶慢赶行了月余,星辰渐稀,太虚遥遥在望,一股庞大的意志骤然降临,挡住去路,二人不约而同举目望去,却见星力星屑急速飞旋,张开一道门户,一道人跨苍龙破空而出,身形高大,剑眉入鬓,神采飞扬,朗声笑道:“二位道友有礼了!”
玄元子久在天庭,却从未见过此人,她心念数转,按下极天周游驷马战车,联袂见礼道:“不知道友从何而来?”
那跨龙道人道:“吾乃王京宫平侯殿允道人。”
“原来是允真人驾临,恕贫道眼拙。不知真人来此,有何贵干?”玄元子听纯阳子师兄说起过王京宫七殿,平侯殿乃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大殿,非广恒殿可比,至于这“允道人”的名,却是第一次听闻。
允道人笑吟吟道:“吾镇守星域,久不回天庭,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玄元子心中一凛,脸上不动声色,道:“贫道乃餐霞宫碧落殿玄元子,这位道友飞升天庭为时未久,乃碧落殿轮值魏十七。”
允道人对魏十七不置可否,随口道:“却是听温殿主说起,玄元道友系广恒殿纯阳子道友之师妹。”
玄元子暗暗叹了口气,允道人与广恒殿主平辈论交,看来王京宫对这枚得而复失的“五轮”星核势在必得,不容有失。
第五十六节 眉间一道金光()
第五十六节 眉间一道金光
允道人又道:“不过一入天庭,往日的情分都不再提起,便是纯阳子在此,也须问道友讨还那枚‘五轮’星核。”
果然还是为了此物,两枚星核,长生真人终究不甘心只取其半,他自知广恒殿已无力染指,便把机会让于平侯殿,做个顺水人情。只是连长生真人都未曾料到,来得竟是平侯殿斗法第一的允道人。
玄元子听到“镇守星域,久不回天庭”一语,便知今番断无胜机,她目视魏十七,微微摇了摇头,心如明镜,王京、餐霞、御风、骖鸾四宫,各有一人镇守星域,天纵奇才,身经百战,非长生真人可比。她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到颈后,拇指食指拎起晦明上极衣,如蛇蜕皮一般抖落身躯,轻轻一抛,晦明上极衣飘飘悠悠飞到空中,引动星力如潮,席卷而至。
允道人深深看了玄元子一眼,似有错愕之意,随即将目光投向晦明上极衣,玄元子趁机一拉魏十七,远远退了开去,允道人只作不知,将头顶紫金冠轻轻一拍,祭起三颗舍利子,青气荡漾,此起彼伏,隐隐有毫光明灭,暗藏玄机。
玄元子眼中掠过一丝艳羡之色,旋即将心绪层层掩埋,轻声道:“看仔细了,这是难得机缘。”
魏十七初时未曾回过神来,允道人如此审慎,难不成遇到了旗鼓相当的敌手?他凝神望去,却见那晦明上极衣如被一无形无质的傀儡撑起,数息后,星屑从四方汇聚,隐隐凝成人形,又如受惊的萤火虫,倏地散开,碧落殿主沈辰一降临极天,轻笑道:“真人久违了。”
允道人本以为此番出手,手到擒来,没想到一袭晦明上极衣,竟惹出沈辰一这个老对手,他早该料到,碧落殿出来的人,怎能没留下后手。他用小指指甲搔了搔鬓角,无可奈何道:“阴魂不散,每次都避不开”
沈辰一不以为忤,随口道:“此二位道友在吾碧落殿落足,不知何以得罪了真人?”
允道人坦言道:“得罪倒没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沈辰一有些好奇,回头望了她一眼,玄元子取出星核晃了一晃,牵引处一蓬璀璨的晶丝。沈辰一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五轮’神品,难怪惹得真人亲自出手。”
允道人道:“奉曹宫主之命跑这一趟,总不能没个交代,就此折回,沈殿主,多年未见,做一场如何?”
沈辰一打了个手势,示意玄元子无须担心,拂动衣袖,一股柔和的力量卷着二人退出百丈,五指虚虚捏了个法诀,笑道:“悉听尊便,速战速决。”
二人知根知底,无需试探,允道人仰头吹了口气,三颗舍利子电射如初,彼此追逐,轮番砸向对手,不带丝毫烟火气。沈辰一将晦明上极衣一抖,前胸现出太极阴阳鱼之形,盘旋衍化,舍利子顿时落在空处,毫不着力。
多年未见,沈辰一手段更是圆融老辣,非复曩时之青涩。他不禁摇摇头,召回三颗舍利子,仍祭于头顶,看对方如何出手。
沈辰一有晦明上极衣护身,不虞有失,低低念动咒语,十指结成法印,在方寸之间变幻数次,伸手一指虚空,极天震荡,星屑一蓬蓬凭空落下,窸窸窣窣,瞬息凝成一只四足饕餮方鼎,铸满饕餮之纹,锈迹斑驳,略有残缺,朝允道人当头落下。
三颗舍利子腾空飞起,风雷之声大作,四足饕餮方鼎凝滞于空中,僵持片刻,四分五裂,化作星屑散落,然而星屑散而复聚,再度凝成方鼎,下落之势又重了数分。
允道人仰头望去,舍利子来去如电,将四足饕餮方鼎接连击破一十三回,一开始势如破竹,到后来渐觉晦涩艰难,每一次破而后立,犹如烘炉锤炼,方鼎愈凝愈重愈坚,再度砸下,距离他头顶已不足数尺。
“观想一物,投诸现世”,魏十七第一次目睹真仙无上手段,心中茫然若失。
允道人双眉一皱,眉心浮出一颗金珠,一道金光射出,开天辟地,破灭万物,四足饕餮方鼎豁然中分,竟不散作星屑,径直堕入茫茫极天。沈辰一“咦”了一声,颇为诧异,脸上露出凝重之色,问道:“可是在星域炼成的手段?”
允道人反问道:“晦明上极衣可抵得住吾眉间一道金光?”
沈辰一稍一沉吟,坦言道:“真人眉间金光虽然犀利,却只能斩破有形之物,晦明上极衣介于有形无形之间,金光未能禁毁。”
允道人道:“介于有形无形之间,沈殿主已祭炼到此等境地了?”
沈辰一微微一笑,抬手轻拍肩头,拂去一丝微尘,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清隽的中年男子飘然而出,不卑不亢,向允道人拱手道:“见过真人。”
允道人嘴角抽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摇头道:“这许多工夫花费在晦明上极衣,充其量只是一介防御之物,纵然成就真灵,又有何用!”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遥遥望了玄元子一眼,“难不成是为了此女?”
玄元子被他目光一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只觉里里外外俱被允道人看透,藏不住半点秘密。
沈辰一不置可否,笑道:“用与不用各有时,吾有晦明上极衣,立于不败之地,真人若无有真灵相克,何不就此罢手,各奔东西,曹宫主跟前,也算有个交代。”
允道人与沈辰一数度相斗,都奈何不了晦明上极衣,如今此宝更是成就真灵,修为深浅不明,他不禁有些踌躇,手头虽有杀伐之宝可以一试,但彼此并无深仇大恨,区区一枚“五轮”星核,多不过换上一斛星药,在他眼中亦非了不得之物,当下收起眉心金珠,道:“也罢,这星核让与你了,沈殿主就算欠吾一个人情。”
沈辰一知他持有一宗厉害的真宝,秘不示人,多半成就了真灵,只是无有把握击破晦明上极衣,故此主动退让。他颔首道:“多承真人相让,日后”话音未落,隆隆雷声响彻极天,电光霍霍,倏地张开一座繁复大阵,一虬髯大汉大步踏出,瞪着一双铜铃也似的大眼睛,瓮声瓮气道:“此系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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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节 树欲静风不止()
第五十七节 树欲静风不止
沈辰一是有心人,天庭四宫二十八殿,诸殿供奉轮值,他过目不忘,眼前这虬髯大汉甚是陌生,更为关键的是,他周身无有一丝生人气息,如行尸走肉一般,浑然是一雷霆寄身之器。
允道人微一错愕,旋即神情大变,厉声喝道:“此人从异域传送而来,不容走脱!”
当日餐霞宫紫府、五湖、碧落、宝灯、云浆、天泉六殿殿主齐聚云池畔,目睹银甲殿与柱石殿数场赌斗,及至最后一场杜司陵帝朝华对丙灵公鲁未已,究竟发生了什么,四位宫主下了封口令,谁都不敢多言,不过沈辰一精擅唇语,分辨出“天帝孽种”四字,心中早存了意。银甲殿供奉杜司陵牵扯到失踪已久的天帝下落,三十三天外的那几位宫主坐立不安,定会想方设法找上门来,诸界小天庭为星域阻隔,山门一旦封禁,无迹可寻,却也并非固若金汤,这虬髯大汉显然是哪一方小天庭遣出的耳目,以雷电构筑传送阵,循着星辰投影任意传送,跨过无穷时空,跃入极天,尝试千回万回,终有一线可能,找到正阳门所在。
沈辰一深知兹事重大,应对稍有不慎,便惹来灭顶大祸,他不动声色,心念一动,身旁清隽男子朗声一笑,衣袖轻拂,播撒神光,一层明一层暗,层层叠叠,将方圆百里罩定。允道人全力施为,眉心浮出一颗金珠,金光急掠而过,极天为之中分,那虬髯大汉见金光势不可挡,“哼”一声,电光闪动,身躯骤然消失,瞬息出现在百丈开外。
允道人与沈辰一联手,此人定然是敌非友,玄元子提起生灭朔望剑,虚斩一剑,那虬髯大汉又“哈”一声,转瞬又挪出百丈。魏十七祭出六龙回驭斩,金龙咆哮而前,结成“六龙枷锁”,被那虬髯大汉“嚯”一声,连影子都没捞着。
允道人祭起三颗舍利子,风驰电掣追上前,那虬髯大汉浑身上下电光缠绕,哼哼哈嚯哼哼哈嚯,只在方圆百丈之地腾挪,倏来倏往,舍利子竟追之不上。沈辰一凝神细观,那大汉每一次腾挪,身躯都缩小少许,在消失之处留下一抹微弱的电光,若隐若现,缠绕不去,他皱起眉头,放眼望去,却见电光东一坨西一坨,散乱不堪,虽然看不出什么玄虚,却令人不由得心中一阵阵不安。
他略一沉吟,从袖中弹出一点白光,遁速并不快,从指尖般一团,转眼膨胀为头颅大小,化作一只纯白的玉色蜘蛛,八条腿稳稳立于虚空中,喷出一蓬几近透明的蛛丝,纷纷扬扬,织成一张大网,朝那虬髯大汉当头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