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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宝珠顿了一顿,继续砸落,长生真人祭出青雀精魂屏,霞光倒卷而出,魏十七急将天启宝珠一收,右手藏于袖中暗暗一撒,金光闪动,六龙回驭斩疾射而出,“断空斩”直奔他下腹而去,龙吟声此起彼伏,响彻霄汉。青雀精魂屏为天启宝珠牵制,不得脱身,长生真人只得催动无相乘槎云护住身躯,一时间彩云缭绕,金龙在方寸之地翻腾不息,行动慢如龟爬,明明近在咫尺,却不得寸进。
分心两用,终有疏忽之处,玄元子窥得破绽,生灭朔望剑一收一放,牵动灵机,从青雀精魂屏下一掠而过,将一缕神念斩灭。魏十七弃了长生真人,与玄元子插身而过,探出手臂将青雀精魂屏牢牢扣住,真元数转,血光闪动,意欲占为己有。长生真人察觉到他的用意,大感诧异,那青雀精魂屏虽是一宗异宝,却远远及不上御神锥这等杀伐之器,那魏十七为何如此看重此物?难不成当真看上了傀儡侍女?
天启宝珠悬于头顶,摇摇欲坠,蓄势待发,时极稍纵即逝,长生真人趁魏十七无暇旁顾,催动无相乘槎云,将六龙回驭斩重重困住。玄元子轻飘飘一剑斩下,剑光骤亮,直斩神念,长生真人审时度势,弃了六龙回驭斩,挟彩云暴退数丈,忽然心中大警,天启宝珠从身后兜转,砸向他后背。
天启宝珠与生灭朔望剑此来彼往,配合天衣无缝,将他死死缠住,长生真人应接不暇,他一身神通,最强的手段莫过于降下万千道乙木神雷,偏生奈何不得魏十七,一时间束手缚脚,颇感吃力。
三人滚滚缠斗良久,长生真人虽然落在下风,手段却着实了得,一朵残云如抖包袱般,耍得花样百出,以一敌二,凛然无惧,尽数抵挡得住,若非无相乘槎云受损,他早就遁空而去,转守为攻了,哪会纠缠到此刻!玄元子暗暗施展手段,倾力为之,亦不能伤他分毫,长生真人乃造化树成精,久战不殆,尽多尽少撑得下去,她毕竟是人身,不如妖物气脉悠长,当下举起生灭朔望剑一圈一收,提议道:“长生真人可愿交出星核,脱身而去?”
魏十七唯其马首是瞻,当下扣住天启宝珠,目光炯炯,似乎犹有余力。
长生真人微一犹豫,他从李半卷手中强夺两枚星核,狠狠得罪了餐霞宫,崔华阳自恃身份,虽不至于亲自出手,难保麾下殿主不来寻隙,广恒殿主亦不便十分回护他。放在平日他也不惧,然而此番激战,无相乘槎云和御神锥双双受损,纵有星药,亦需百十载光阴徐徐祭炼,继续纠缠下去难免有失,他沉吟片刻,随手弹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星核,拖着无数璀璨的晶丝,落入玄元子掌中。
“也罢,且分你一枚,回去也可交差。”
星核入手,玄元子便知有异,果然是“五轮”神品,可遇不可求,得一枚,已是天大的机缘。她不动神色纳入袖中,生灭朔望剑一摆,侧身让于一旁。
长生真人看了魏十七一眼,道:“你要那沈幡子也无妨,日后广恒殿主找上门来,是祸非福。”言毕,足踏彩云,拂袖而去。
玄元子谨守承诺,并未阻拦,魏十七目送他消失在混沌乱流之中,细细品着“是祸非福”四字,心知这一次冲动,惹上了大麻烦,百年后回到天庭,只怕会直面广恒殿主的怒火。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亦无济于事,他探出手掌凌空一抓,蒙面侍女沈幡子如牵线木偶般晃晃悠悠靠近来,断弦琵琶亦步亦趋,像一只养熟的小狗,围在她脚边。
玄元子颇有不解,问道:“广恒殿主所炼傀儡,独步天庭,不过这沈幡子体内埋有暗手,远在极天,鞭长莫及,一旦回到天庭,断瞒不过那位温殿主。道友一向冷静,因何对此女如此看重?”
魏十七不言不语,祭出青雀精魂屏,血光一阵浓一阵淡,笨手笨脚拨弄了许久,才将沈幡子摄入屏中。玄元子耐心看他一举一动,隐约猜到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魏十七收起青雀精魂屏,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八女仙乐屏,托于掌中,八女或坐或立,二女默默向隅,他曲指轻弹,女乐吹奏笙、箫、筝、笛、琴、瑟、琵琶、箜篌,曼声唱道:“明月清风,良宵会同。星河易翻,欢娱不终。绿樽翠杓,为君斟酌。今夕不饮,何时欢乐?”
那向隅的二女浑浑噩噩,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第五十四节 一朝明悟于胸()
长生真人败退,极天周游驷马战车再度启程,不急不缓驰往浩瀚极天深处。玄元子倚在车厢一角,专心致志把玩着星核,牵引出一蓬蓬晶丝,玩得不亦乐乎,无暇旁顾。
魏十七闭目养神,心神沉入一芥洞天,举步来到造化树下,召来青雀精魂屏,血光闪动,霞光隐现,蒙面侍女沈幡子垂头抱膝,断弦琵琶丢于一旁,千呼万唤不抬头,对他根本不理不睬。他虽能勉强操纵宝屏,终是隔了一层,打动不了沈幡子,长生真人能使唤她,定有不为人知的手段,玄元子说此女乃是广恒殿主炼制的傀儡,大抵不得温玉卿相授,与死物无异。
魏十七心存侥幸,尝试了种种手段,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只得悻悻罢手。机缘未至,强求无益,长生真人将这一屏一女让与他,毫不可惜,现在看来只是权宜之计,寄存之物,他有十足的把握,日后能收回来。
玄元子得了一枚“五轮”神品,对那些等而下之的星兽再也提不起兴致,“节符征兽令”就此束之高阁。百年之期遥遥无期,她也不急于回转天庭,任由极天周游驷马战车南北西东,漫无目的地驰骋。
岁月奄忽流逝,转眼又过了数载,李半卷和长生真人未曾现身,连真仙三厄都偃旗息鼓,极天波澜不惊,魏十七孜孜不倦感应命星,汲取星力,体内真元充盈如初,又回复到鼎盛之时。
自从成就真仙后,数番激战,耗尽真元,又汲取命星星力,回复如初,一回生二回熟,从最初的晦涩到轻车熟路,魏十七与命星间羁绊日深,然而天启宝珠贪得无厌,一战而竭,不得持久,事后需费数载工夫将养,“命星”成为他最弱的一环,若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充其量只是程咬金三板斧,三板斧耍得再花哨,耍完就得逃之夭夭。
靠什么克敌制胜?群殴么?他原本有此想法,但无论周吉还是屠真还上不了台面,远水不解近渴,如之奈何?
玄元子说“命星”亦非一成不变,捕获命星,契合心神,只是第一步,他迈出了第一步,却茫然四顾,不知接下来路在何方。
得失莫辨,福祸未知,如能找到那颗凶星,戾星,杀星,会不会迎来一线曙光呢?但是命中注定的那颗羁绊之星,究竟藏在哪里?魏十七有一种错觉,命星并非真实的存在,或者说,它在幽深至远未知之地,只能感知,无法触碰。
极天之内群星闪烁,星力星屑聚散不定,有如飞扬的尘埃,战车横冲直撞,奔驰多时,却未曾接近任一颗星辰。魏十七倚在车厢一角,双眸炯炯有神,星光映入漆黑的瞳孔,一忽儿近一忽儿远,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又仿佛远在天边,隔了无穷尽的时空。一念即生,万念俱灭,神魂为命星牵引,忽然离体而去,恍惚间掠过重重星域,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群星渐次隐退,视野尽头,只剩下一颗血色萌动的小星,孤独而遥远。
玄元子察觉到他的异状,审视良久,秀眉微蹙,随即舒展开来,心中暗暗感叹,此子天纵奇才,如此快就察觉到星力的玄机,心神投诸极天,回溯根本,生机点滴湮灭,寻求冥冥中那一线机缘,这是真仙面临的一道大坎,只是入局易,出局难,在生机灭尽前,若不能及时清醒,神魂迷失,身躯沦为行尸走肉,便是千般神通,万般手段,也难逃身死道消的厄运。
既无殿主镇守,又无好友护法,随随便便以身涉险,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他就这么信赖自己么?是了,他入天庭时日未久,根本不知其中的凶险,修炼“命星”,果然与“神念”大相径庭,连碧落殿主都不曾料到他进展如此之快……玄元子摇摇头,停驻极天周游驷马战车,将晦明上极衣轻轻一抖,神光卷出,笼罩方圆数里之地,将二人护住。
神魂漂浮于未知的星域,魏十七静静注视着那颗血色小星,犹豫不前,凶煞戾气有如实质,一波波涌来,永无衰竭,他觉得呼吸艰难,几乎把持不住心头的一点清明。九龙回辇功的传承,便是源自这颗凶星吧!一念既起,天崩地裂,魏十七忽然听到“咦”的一声,如黄钟大吕,暮鼓晨钟,将神魂唤醒,倏地穿越星域,投回肉身。
一朝明悟于胸,百窍贯通,魂眼之中星核震颤,涨大了一圈,身躯随之脱胎换骨,星力星屑滚滚而至,从涓涓细流,变作滔滔江河。
无数模糊的影像闪过脑海,魏十七触动心事,脱口道:“极天星辰,究竟是虚是实?”
玄元子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熠熠星光,眼中流露出欣慰与惆怅,叹息道:“你终于发现了?”
命星闪烁,清晰可辨,契合心神只是第一步,魏十七的心砰砰跳动,仿佛触摸到某种关键,反问道:“发现了什么?”
玄元子指了指极天,食指画了个圈,曼声道:“极天群星并非实体,只是无尽星域投射的一角,这一角自成天地,足以滋养真仙,支撑起一方小天庭,然而与真正的星域相比,无异于沧海一粟。”
她看了魏十七一眼,提点道:“之前道友随银甲殿主去往异域,与柱石殿史巴头赌斗,赢下一升星药,那一方虚空,才是真正的星域所在,虽然远离核心,只是边缘的边缘,但星力汹涌,仰俯即得,非极天可比拟,可惜太过庞大冗杂,利于斗法,不宜修炼。”
仰俯即得,庞大冗杂,利于斗法,不宜修炼,这一十六字道破了星域的玄机,魏十七亲身所至,自然能分辨其中的差异。他微一沉吟,追问道:“天帝之天庭,莫非位于星域深处,而非极天之上?”
天帝之天庭,非是王京、餐霞、御风、骖鸾四宫联手,统御七曜、陆离、云母三处下界,结成的一方小天庭,事涉天帝秘闻,玄元子虽有耳闻,亦不便多言,只是沉默不语。沉默不语本身便是答复,魏十七深深吸了口气,真仙,天庭,天帝,终于揭开了冰山一角,他心中不禁猜测,神魂回溯,遥望命星,发出那一声惊诧呼声的,究竟是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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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节 傀儡侍女沈幡子()
既已开源,则无须再节流,魏十七取出青雀精魂屏,沈幡子依然垂头抱膝,不理不睬,广恒殿主留下的暗手不破,终是他人之物,夺之留之亦无用,魏十七毫不犹豫,将双掌覆于其上,神魂感应命星,血光大盛,星力汹涌而至,如长河倒挂,绕着沈幡子转了数圈,由颅顶强行注入体内,摧枯拉朽,将禁制冲散。
凶戾之气冲天而起,青铜御者跌落战车,驷马骨软筋酥,滚作一团,玄元子近在咫尺,一颗心连跳数下,血气上涌,急忙催动晦明上极衣,这才没有失态。
星力入体,沈幡子飞身而起,向后仰成一道弓,骨节“咯咯”作响,僵持了数息,又松懈下来,腰肢战栗扭曲,没骨头一般,摆出种种诡异的姿态,绝非常人所能及。魏十七心如铁石,足足摆弄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收手,沈幡子四肢软绵绵垂落,周身血光涌动,忽明忽暗,蒙面的黑纱飘然落下,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双眸茫然失神,嘴小颌尖,模样甚是秀气。
玄元子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道:“道友以星力强行破除禁制,广恒殿主留下的暗手固然不存,这傀儡侍女的神通,亦剩不下三成。”
魏十七毫意,道:“虽不能倚为臂助,留在身边弹弹琵琶,也可破愁解闷。”
玄元子叹道:“广恒殿主亲手炼制的傀儡,何其难得,只作弹琵琶解闷,未免暴殄天物了。”
魏十七催动青雀精魂屏,将沈幡子摄出,她胸腹之间为李半卷所伤,破开一个前后通透的大窟窿,混沌乱流兀自缠绕不去,伤口蠕动,久久不能愈合。他探出右手,指尖划过虚空,留下数个提耶秘符,反掌之间,将乱流尽数抹去,无有一丝残留。
玄元子目光闪动,此子明明出身渊海大瀛洲,却习得律海提耶洲鬼修的秘符神通,他坦诚相待,不加掩饰,显然是向她表明姿态,愿同舟共济,相互扶持。此举正合她心意,这也是玄元子的本意。天庭四宫二十八殿,派系林立,异域赌斗更是凶险万分,她与纯阳子反复计议,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唯有自领一殿,方可自保。但天庭之中,人族寥寥无几,他们可以信任倚靠的人并不多,魏十七的出现可算是意外的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