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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跟我一起去吗?”荆明惊讶的问道。
“我给你望风,去吧!”梅姑哀婉的说道。
荆明脑袋嗡了一声,默默的接过银票,又细看了一眼梅姑,绝然的往回春堂走去。
刚走到胡同口,梅姑颤抖着声线又痴痴的喊了一句:“空空子,你是否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我记得,我永远不会忘记梅姑!”荆明不敢回头,慌忙走了出去,一直走到回春堂里。
来到回春堂,荆明的心境方才恢复了平静,装模作样的询问了几种药材的价格,与那药铺里的小学徒又扯了几句闲谈,回到门口往胡同方向看了看。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梅姑如此精明,料她也算不到我空空子会在今天逃跑吧?荆明四处观察了一下地形,见无人跟着,便穿过回春堂,从后门溜了出去。这一刻,是他一直在脑海里盼望已久的,自从被抓到苍翠山上时,他就一直想着如何逃跑,尽管他有了对梅姑的牵挂,但是他觉得自己始终不属于苍翠山。
他一口气逃得远了,躲在一颗树后远远的望着梅姑,梅姑此时正心情焦急的四处寻找着他,脸色十分忧伤,寻了一整之后,她便弓着腰驼着背往城外走去。
对不起,梅姑,我不属于那苍翠山,我不愿意做土匪!我这一世还要寻找苏沛,我一定会永远记住你的模样!荆明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如刀绞,这几日来的相处,已经让他的心里深深的烙下了梅姑的印痕,永远无法抹去的往事。
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
所思在环宇,离别何足叹。
终于自由了,荆明如此安慰自己与梅姑的离别,尽量不让自己为这离别而伤怀。他缓缓地在街口坐了下来,手往口袋里不经意的摸去,从口袋里竟然掉下一张纸条,荆明拿起来,细细看去,只见那上面有几行娟秀的字体:
“感君逍遥日,秋水戏秋池;回首缠绵夜,竟夕起相思。
傻瓜空空子,不要以为是你聪明的逃走了,是我放你走的,你这假法师、真淫贼!我恨你!”
到了此刻,纵是铁打的男儿也忍受不住!原来荆明的一切都在梅姑掌握之下,她早就知道他不是法师,也知道了他今日注定要逃走,才假装进城采购药材,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而那句“回首缠绵夜,竟夕起相思”更是让人心痛,深深的刻画出她心里嗔、痴、爱和恨。此时他才明白,刚才在胡同里的那一拥抱,竟然是梅姑给自己的最后一个美妙的回忆,她那盈盈的媚眼里都是写着生离死别,自己竟然没有看出来!
“梅姑”荆明将纸条绑进怀里,疯狂的喊着她的名字,向着那胡同跑去,一直追到城门外,见远方一个驼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尘中,再也看不见
他呆呆的望着远方朦胧的苍翠山顶,浓雾缭绕,恍若仙境,而仙境里的人儿却被自己搅扰得离魂失魄。
那梅姑放了荆明之后,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假装在街头寻找了一阵子,便独自往回走去,直到出了城外,她的眼泪又才顺着脸上的那些沟壑缓缓流了下来。她恨那个叫空空子的假法师闯进了她的温泉池,闯进了她的心菲,她更恨自己竟然稀里糊涂的救活了他。
她放了他,犹如猎人放了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
正午的广陵城里,秋日的阳光如鲜血般洒脱下来,大帮的难民占据着城内每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角落。一个脸色光洁却暗淡得没有血色的人默默的在街头徘徊,他心浮意躁茫然无措的走在广陵城的街道上,感觉自己的心被人带走了一般空荡荡的难受,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张小纸条,嘴里喃喃自语的念着:“感君逍遥日,秋水戏秋池;回首缠绵夜,竟夕起相思。”
迎面走来一对捕快,最前头是一个打更的更夫,手里拿着一面铜锣,边敲边喊:“广陵府道台宁明德与其女儿宁画,私通梅花会,剿匪不力,经查属实,特游街三圈,午时三刻砍头。”
第34章 刑场论大道()
荆明淡淡的看着那游行队伍,一对捕快押着五花大绑的一名女子和一个五十开外的清瘦男人从他面前经过,那女子脸色憔悴,却气质高雅淡定,神情庄严而肃穆,几日来的折磨丝毫掩饰不住那绝代的容颜,一道道绳索绑在她身上,更是勾勒出那曲线分明凹凸有致的绝美身材。
这样一个女神就香消玉殒了么?她是无辜的,受人陷害,她还欠我一年的酒钱,我不能让她死,荆明在心里说道,将银票和那纸条放进怀里,跟着人群往刑场走去。
监刑官依然是江苏巡抚许士麟的武官杨立群,他端坐在中堂案几前,脸无任何表情。
捕快押着宁明道父女走了过来,那捕快对着两人喝道:“跪下。”并将两人往地上按去。
“放肆,老夫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宁明德怒视着捕快,大喝一声,声音威严而雄厚。
宁小姐也是倔强的挺了挺胸,鄙夷不屑的看着那捕快。
“算了,宁明道德父女一身傲骨,虽死,也给他一份尊严吧,可以不跪。”杨立群说道。
他妈的,我要如何救她?劫法场吗?要是梅姑在,就好了,带上梅花会的匪人帮劫了法场,救出宁画,可是梅花会连自己的人被杀都救不了,何况是不相干的宁氏父女?荆明看着行刑时间越来越近,却想不到任何办法救女神宁画。
“宁道台爱民如子,怎么会私通梅花会?”
“就是啊,宁小姐知书达礼,明辨是非,绝对不可能做这大逆不道的事!”
“清官不好当啊!”
“”
荆明身边有人轻轻的议论着。
“兄台,你也不相信宁道台私通梅花会?”荆明向身边的人问道。
“这位兄弟是外地人吧?宁道台三次剿匪,虽然进展不大,效果不佳,但他绝不会私通匪人。”那人轻声说道。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杨立群抽出签牌往下丢去,冷冷说道。
刽子手喝了一口酒,往鬼头刀上喷去,上前抽去了立在宁氏父女背上的那长木牌,举着鬼头刀就要往宁明德父女头上砍去,宁小姐扫视了人群一眼,仿佛要最后看一眼这个令人留念的乱世,神情哀婉而忧伤,令人看了顿生阵阵怜惜。
没有办法了,只有拼死一搏,救不救得到,那是另外一回事了,荆明穆然的冲了上去,对着刽子手高声吼道:“住手!”
那一声怒吼集结了他全身的中气,洪亮而高亢,把整个刑场都震慑住了。
“大胆,你敢劫法场吗?”杨立群右手一挥,一对捕快举着长戈对着他,十几根明晃晃的枪头在他眼前晃动着,稍有不慎便会让他变作马蜂窝。
宁小姐定睛一看,竟然是他?这个在赛诗会上突然闯进来的才华横溢的邋遢男子,此时已是白面书生,她脸上顿时涌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子竟然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而平日在她身边大献殷勤的林公子、郑公子却不知道身在何方?既有惊喜又有无奈进而感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只呆呆的望着他。
“大人,我有冤情要诉,这宁氏父女杀不得!”荆明淡淡望了一眼宁小姐,对着杨立群道。
“放肆,宁氏父女私通梅花会,是巡抚衙门查办的,怎由你来评论?押他下去,行刑!”杨立群冷峻的说道。
一对捕快上前,就要将荆明往下拖去。
“大人,不可以杀,杀了宁氏父女,你们将失去民心!”荆明大声叫道,眼看就要被捕快押至后台。
“荆公子,谢谢你!朗朗乾坤,总有人的眼睛是明亮的,总有人的喉舌是铿锵的,画儿之事,你无力回天,画儿欠你的,今生无缘,来生必定回报!”宁小姐望着荆明,一股眼泪流了下来,这是她被抓以来第一次落泪,竟然是为了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
“哈哈哈哈”荆明看着自己马上要被捕快押下去了,发出一阵狂笑,而后道:“各位乡亲,国有国法,国法就是司法制度,君王可以一言定天下治万民,但是巡抚就不行,巡抚必须遵照法制行事,大越是天下苍生的大越,是我们老百姓的大越,绝对不允许凭一人之言就定罪砍头。各位乡亲,今日是宁氏父女站在这里被无辜斩杀,谁能保证这种命运明日不会轮到你们的头上?”
这种蛊惑人心的演讲,瞬间将台下芸芸众生牵扯了进来,将大越朝的命运和民众的命运连在了一起,将宁氏父女的命运与天下苍生的命运联系起来,顿时得到了互动,众人又是一阵哗然,骚动起来有了共鸣,感觉荆明的话十分在理。
“妖言惑众,掌嘴!”杨立群怒瞪着眼睛,大声叫道。
一捕快拿着枪托往荆明嘴角砸去,一股鲜血顺着嘴唇流淌下来。
“荆公子,别说了,画儿领了你这份情了,此生感戴你的恩情!”宁小姐看着荆明嘴角淌下的鲜血,心痛的喊道。
“够胆量!”
远远的城门阁楼上,一小厮打扮的人赞叹道。
“我看他是色迷心窍,不可理喻!正经事不做,却来搅这趟浑水,活该挨那枪托!”另一白衣公子不屑的哼道。
荆明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宁画,对杨立群道:“大人,你掌得了我的嘴,能掌得了天下苍生的嘴吗?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请大人禀告巡抚暂停行刑。”
“放屁,宁氏父女私通梅花会是经巡抚衙门查办的,公堂会审,签字画押,承认了罪状,岂容你在这里狡辩?”杨立群盯着荆明,冷冷说道。
“会审?请问谁看到过会审了?这么重大的案件,才短短几天就定罪执行,请问你们有没有给当事人辩解的机会?有没有给当事人上诉的权利?大越朝难倒没有规定死刑犯可以上诉到刑部吗?巡抚衙门剥夺当事人上诉的权利,违背程序,请问巡抚衙门是如何公审的?有没有做到?如果连基本的程序都得不到保障,试问这件案子的结果又如何得到公正?”荆明一口气又说了一大通,凭借着普法学来的知识,勉强在刑场上当了一回辩护律师。
“说得好”
刑场里又是一阵唏嘘。
杨立群心里一震,知道这里不能让他再说下去,否则不知道还生出多少事端,于是对着捕快令道:“押他下去,堵了他的嘴!”
捕快押着荆明走出刑场。
“大人,我知道内情,私通梅花会的不是宁氏父女,而是另有其人!”荆明见自己说了那么多没有效果,突然喝道。
人群顿时大哗,宁小姐呆呆的看着他,嘴角蠕动着:“傻子!你何苦为了我而冒这砍头的风险?”
荆明凛然应道:“宁小姐,我是为了我那一年的酒钱,你欠我的,休想就这般躲了!”
“哈哈哈哈,这人原来是个酒鬼!”
“疯子!”
“”
人群鄙夷不屑的议论着荆明。
杨立群听了他这话,脸色一愣,突兀的站立起来,对着荆明说道:“你知道内情?莫非你也是私通梅花会?”随后大吼:“这人疯癫不可语,看样子也是私通梅花会的匪人,绑了他,一起砍头!”
捕快顿时将荆明五花大绑,押到宁氏父女身边。
“公子怎如此的傻?你救不了我,却还要搭上自己的命!你叫画儿今生如何回报?”宁小姐已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楚而哀婉。
第35章 刀下留人()
高高的城楼看台上,白衣公子和小厮正看着刑场上发生的一切,那小厮道:“公子,这人言辞犀利,切中时弊,字字句句点中要害,可惜是个疯子,如此胡说八道,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还是不看了,我们走吧!”
那白衣公子微微颦了一下眉,幽幽的对小厮道:“这人剃了胡须,洗了邋遢,竟也是棱角分明一表人才,这样的人死了实在可惜,拿我的名帖,快马加鞭去找许士麟!”
小厮惊问道:“巡抚大人不是在金陵么?我去金陵找他?”
白衣公子冷冷一笑道:“许士麟正在广陵步兵营里花天酒地,你快去寻他!”
小厮听完之后,马上奔了下去。
“喂,我还没说完,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白衣公子高声问道。
“公子,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一切。”那小厮话刚说完,已骑上了马,往步兵营疾驰而去。
刑场上,荆明已被押至宁氏父女身边,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