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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中午,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合书酒楼的郭掌柜忙的脚都要不沾地了。一酒楼的正门口。
你说这哪有往人家大门口停,还停了不走的?这不是挡人家生意吗?
郭掌柜一边在心里骂着谁这么不长眼色,一边还得陪着笑过去:“哎呦,敢问这是哪位大人?咱么这小店还要做生意,您这么停轿子,怕是不大合适。”
却不料轿子里面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掌柜的真是好会说话。你们这店若是小店,这括苍县有一大半的铺子都要羞死了。”
郭掌柜还真没想到轿子里做得是个女人。这年头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出门却是是坐轿的,可哪个女子不爱娇?那轿子上都装点不少缨络流苏,少有女子的轿子这般素净。用青色轿子的,多半是那寒酸又要摆阔的穷书生去租来用的。
再者,这古代的女子甚少出门,就是聚会也是开在宅院花园里,就是去铺子里也是去些布庄脂粉店。郭掌柜干了大半辈子的掌柜,在酒楼饭庄这样的地方,还真是没见过几次大户人家的女子。哦,倒是有不少仆妇丫鬟,或普通人家的妇人,来店里买上一两样吃食打包。
这一回还真是瞧着西洋景了。
“唉,小老儿眼拙,原来是位夫人。不知这位夫人您有何贵干?小老儿在这儿悉听吩咐。”
“我是舒忱的母亲,你叫他来见我。”轿子里的人道。
郭掌柜听到舒忱二字已是一惊。贺东家三令五申不准泄露他们的身份,这人怎么到这儿来找舒老板?(舒忱不许他们叫老板娘,于是管贺峥叫贺东家,管他叫舒老板。)
不过接下来却听来人自称舒忱的母亲,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老太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莫见怪。”郭掌柜赶紧冲轿子做了个揖,开玩笑,这老板的丈母娘老板都不敢得罪,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掌柜。“只是舒老板今日不在,去了书院。倒是贺东家在,要不……?”
这轿子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氏。
她原本对芳朵的话,也只是信了七八分。便决定诈一诈这郭掌柜。
谁知这合书酒楼的东家还真是舒忱和贺峥!
联想到最近名噪一时的合书点心铺、合书布庄,那贵的离谱,她也只是听说过的肉松肉脯……合书,贺舒!果然如此
秦氏一时眼睛都急红了。
她可是听说那肉松和肉脯一斤可要五十文钱呢,贵不说,偏偏生意还好得很,有一些和她有来往的夫人们都爱吃,可她连见都没见过一次!
倒是听说舒忱常给沈氏那个小贱人带一些去,难怪!
秦氏强压怒火,对郭掌柜道:“那就麻烦掌柜的了。这贺峥与我家忱儿结了亲,也就是我的半个儿子,我有什么事,想来和他说,也是一样的。”
“是是是,我们东家最是个和善人,对舒老板又是极爱重的。我这就跟老板通禀一声,老太太也别在这外头了,当心吹了风,咱们这儿有上好的包房,干净又清净,您不妨去里头坐坐,再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其实秦氏不爱喝茶。她本是个农妇出身,根本欣赏不来这种东西,只觉得还不如喝碗糖水呢。只是跟了舒县丞来了城里许多年,也知道茶叶是个金贵东西,有便宜不占那就是丢啊!
“既然如此,就麻烦掌柜的了。”
贺峥一进包房的门,就觉得头好痛。
他听郭掌柜说丈母娘来了,连账本都顾不得看就跑过来了,谁知道推门进来却是……好吧,这嫡母也是舒忱的母亲。
不过这是古代人的想法,嫡母其实才是正经母亲,搁到正经讲究的大户人家,庶出的孩子都只能管母亲叫姨娘。在贺峥心目中,舒忱到底不是秦氏肚子里出来的,又谈不上什么养恩,怎么能算是母亲呢?在贺峥心里,真心承认的的丈母娘只有沈氏一个人。
这秦氏……好吧,入乡随俗,既然穿到了古代,就姑且承认一下这个丈母娘吧。
“呦,这贤婿开了这好大的酒楼,怎么也不见知会一声家里?难道是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不愿与我们来往不成。”见贺峥愣在门口,既不行礼也不问安,秦氏只得恨恨的先开了口。
死小子,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一点教养也没有!
贺峥这才回过神来,向秦氏作了一揖:“岳母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什么?!秦氏老脸一僵。这正常人不该说:不知岳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吗?这字倒是差得不多,意思可差了远了!
贺峥这么说,让自己还怎么开口说事儿?!
“贤婿说的这是什么话,就是没事儿,我这个做岳母的就不能来坐坐了?”秦氏面上有些尴尬,只是依然带着笑容,招呼着贺峥:“贤婿快坐呀,怎么贤婿见了我不像是见了岳母,倒像是见了老虎,避之不及?难不成我这个做岳母的还能吃了你?”
“岳母大人说哪里的话。”贺峥只得挑了个离秦氏最远的座位坐下,却再也不开口了,只低头闷声喝茶。
秦氏等了半天,也只得自己讪讪的开了口:“唉,其实不瞒贤婿,我今日上门,确实是有一事要和贤婿说。”
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时候来,不是为了赖账还能是为了什么?!贺峥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倒也不是别的事,只是昨儿有人来舒府送了张账单。你看,这还是我亲自来了一趟,要不是我亲自来,怕是还不知道这铺子是贤婿开的呢。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是什么?……”
“岳母不必多说,小婿自是知道该怎么做。”贺峥立刻起身,至门口打开门:“郭掌柜,去把舒县丞大人的所有账单都拿来!”
这还差不多。秦氏面上一喜,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心想好在是把这十二两银子给省了下来。她明日就着人把那金项圈给赎回来!
第50章 算账()
五十算账
郭掌柜办事麻利,不多时便把舒县丞亲自签过的账单全部拿了上来,上面俱有舒县丞的签名和手印。
“东家,这是您要的东西。”
“嗯,放这儿吧。老郭你也先站一站,省的待会儿还得跑一趟。”
郭掌柜略略抬头看了一眼秦氏。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东家吩咐了,郭掌柜自然从善如流。
“岳母大人请看,小婿这店不过才开了两月余,岳父大人除了开始几次付的现银,这个月俱是赊账。”贺峥把账单一一摊开摆在秦氏的面前。
秦氏本不予看,但贺峥把账单摊在她面前之后就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再不开口。这让她怎么继续下去?只得低头看了一看。
这一看,却把秦氏给吓了个魂外飞天:整整的三十五两银子!这可,这可是舒县丞半年的俸禄啊!
“怎么会这么多?!”秦氏失声叫道。
“难道小婿还会骗您不成?郭掌柜,你跟岳母大人说一说。”贺峥端起面前的茶碗,朝郭掌柜递了个眼色。又对秦氏道:“岳母大人尝尝,这可是今年的新茶,特特的从钱塘送过来的,一两银子一两茶,贵得很。只是这茶入口唇齿留香,倒也值得这一两银子。”
这话贺峥可没说谎。他本以为是沈氏来了,故而上了最好的茶叶,现在落在了根本不懂茶的秦氏的肚子里,贺峥自己也有点肉疼。
早知道是秦氏,不如上一碗蜂蜜水…………
这个想法倒真和秦氏不谋而合了233。
郭掌柜此时也算看明白了,自己东家和这位岳母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和睦。看来自己把人请进来,却是好心办了坏事。这东家给了弥补的机会,自己还不赶紧接着?
见秦氏望着茶水似有不信之意,郭掌柜连忙道:“咱们东家说的可是半点不假,听说这茶可是要送去皇城的贡茶,给皇上喝的。这是好不容易从皇上嘴里剩下来的,统共就那么一二斤,咱们东家磨破了嘴皮子也就得了五两,自己是轻易不舍得喝的,就连老朽也是没闻过几回香味。倒是这舒县丞大人最爱这个茶,每次都要点上一壶。这一壶茶可不便宜,咱们小店都是五百钱一壶啊,您看看这一个月里光茶水钱就……”
秦氏完全不能理解,在她看来这些草木棍到底有啥好喝的!!!
“诶,老郭,舒县丞可是我的岳丈大人,咱们自己家人喝茶,怎么能按照这外头的价格给?小婿就是再不济,这点茶水钱也是要孝敬岳父大人的。”后半句话却是对着秦氏说的。眼见秦氏松了一口气,贺峥话锋又一转:“岳父大人光临小婿这小店本是小婿的无上荣幸,只是若是岳父大人吃饭不给钱,小店维持不下去是小,要是坏了岳父大人的名声,小婿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故而,将这茶水钱、听曲儿的钱全给免了,就是岳父大人给小二的打赏也全都要了回来,这样吧,这二两的零头我也不要了,为了岳父大人的名声,十两银子,您别推辞,孝敬岳父是小婿该做的,要不是怕坏了岳父大人的名声,小婿真是一文钱都不会要的。”就怕秦氏顺坡下驴,贺峥连忙补充道:“可这事儿就是小婿要做,岳父大人也不能答应啊!”
秦氏被噎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味来。
好小子,几月不见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像回门的时候三脚踹不出个屁来了!
“可,可这家里的情况,想必你也听小六说过……这么一大家子张嘴要吃饭,实在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秦氏抿了抿鬓发,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无妨!岳母大人既然有难处,也不必急于这一时。这个月就先赊着,下个月我再着人上府上去拿,若是还不得便,再往后推迟就是了。”贺峥笑眯眯的道。
秦氏这下是彻底无法了。下个月再送一回账单?下个月就是沈氏管家了,见了账单还不得捅到老爷跟前去?到时候自己讨得了好?
想到沈氏,秦氏又渐渐回过来味了。这舒忱,怎么说也是舒县丞的儿子,这哪有儿子逼着老子还债的道理?不如自己先把银子付了,再去老爷面前告那个小贱人一状,这小贱人不好过了,他儿子还不得捧着银子来她跟前低头认错??
秦氏勉强扯了笑容出来:“唉,算了,十两银子也没的让你们再跑一趟。我这就给了就是了。”秦氏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了十两银子放在了桌上,又对贺峥笑道:“你也跟忱儿说说,让他有空啊,多回回家,他父亲对他甚是想念呢。”
贺峥连忙称是,收了银子,毕恭毕敬的把秦氏送了出去。
秦氏见贺峥把那银子收在手里,心都要滴血了,连忙挪开眼,不再看贺峥,急匆匆的走了。
郭掌柜跟在贺峥身后,对贺峥的行径万分不解:“东家,原来的十二两就已经是减了又减,这才十两,咱们还得赔些银子。您要不就收齐了,要不就全免了也落个人情,现在这是何苦?”
“您不知道,这免过一次就难免第二次,到时候就是个无底洞了。我收的钱再少也是收了,这第一次是看亲戚面子,以后就就不惯着他们了。”贺峥随手把那十两银子抛给郭掌柜,“收着吧,跟账上对对,不够的拿我的银子补上。”
下午舒忱从书院回来,贺峥就把这事儿跟舒忱说了。
贺峥知道舒忱是不喜秦氏的——自舒忱“嫁”到他家来,贺峥不止一次听舒忱说过关于嫡母的事情。于是便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了舒忱听。
舒忱自是乐不可支。只是笑过了,面色却又沉了下来。
贺峥有点小紧张,这舒忱不是觉得自己下了他舒府的面子吧?是不是这么做有些不合适?
舒忱沉默了一会儿,却回房拿来了一包银子放在贺峥面前。
“这是三十两银子,你拿着。”
贺峥看了一眼那银子,却并没有接过来,只是堆舒忱玩笑道:“干嘛?给我发零用钱呢?”
舒忱却没那心思与他玩笑:“舒家的人,别人是死是活我管不了,只是父亲……这是我出门的时候父亲偷偷给我的,怕是父亲的体己银子,你收着,若是什么时候他再没银子会账了,就从这里头出。”
贺峥这才觉出自己做事的不妥当。
气走秦氏,逼她还钱虽然一时爽,可这欠债的到底不是秦氏,而是舒忱的亲生父亲。
无论舒县丞对舒忱如何,在这个以孝为天的时代,他确实是将舒忱放在了一个尴尬之处。
想到这里,贺峥便将银子推了回去。“不用你的钱,这点孝敬岳父的银子我还是出的起的。我今天也就是气气你嫡母,十两银子真的连成本都顾不上,这点老郭作证。”贺峥道:“回头我就跟岳父挑明了,岳父来咱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