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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我要好好想想。”杜大成又挠挠头,“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的人就是天生要做大事的,比如我;有的人天生就是要做小事的,”说到这儿他想用手指指宜迟,可是看宜迟正仔细地察看着灶里的火势,此时那灶里的火就好像十分听从宜迟的指挥一样,正不急不缓地燃烧着。邱处机试试锅的温度,把药材倒了进去轻轻搅动着,火候不大不小,药材就在锅里缓慢地释放出逐渐温熟的味道来,竟然略略透着些香气。
杜大成嗅着那味道,看宜迟师兄此刻那不急不缓的动作,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升火虽然事小,不过用来做药材的功劳却很大。可比做一顿饭的功劳要大得多了。”当时明明是奚落宜迟师兄的,此时如果再说这升火炒药也是小事,却不是举起巴掌来打了自己的脸?这样一想,就把想说的话愣咽了回去。
这时宜迟看锅里的药材炒得火候差不多了,看向师叔:“师叔,行了吧?”
“好了,撤火。”邱处机说道,他却并不急着把锅里的药材盛出,只是继续搅动着。
此时灶里却已经烧得没有多少干柴了,宜迟轻轻用木棍拍打了几下,微弱的火苗顿时就熄灭了下去。
杜大成在一旁看着,轻轻地“咦”了一声,“怎么你一拍就灭了,我越拍火势却越大?”
“因为你是做大事的人嘛!”宜迟乜斜了他一眼,似笑不笑地说道。
邱处机此时正借着锅里的余温慢慢搅动着药材,好让药材更熟脆一些,听到宜迟反击杜大成,不由微微一笑。
“哼!”杜大成颇有些不服气,“师兄,你信不信我总有一天要做出一件大事来让你服我!”
“信!”宜迟拉长了声音说道,“你杜大成本来就应该惊天动地,做这些抱柴烧火的事实在是委屈了你!”
“哼,你还别不信,你就等着瞧吧!”杜大成扭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忿忿不平地说着。
把炒药这第一道工序做完之后,接下来的工序就逐渐顺手起来。本来做药丸的工作并不是多么繁重,邱处机看师兄筹备着去终南山的事,自己就安排出时间来了解重阳会的事务,准备师兄走后接手重阳会。这样他的时间自然安排得紧密起来,清修的时间明显减少,但是在这忙碌之中,邱处机却觉得心底正有一股力量慢慢升腾起来,这力量却又与清修之时的宁静自守颇为不同,如果说那宁静自守好像静夜时的月光一般,这股力量却有着阳光般冉冉而上的气势与热度。这样的相互交映,倒给身心另外一番和谐。
在做药丸的事情上,邱处机此时倒是极为省心。因为这做药丸的工夫还真是和厨房有着拆解不开的关系,宜迟一向是厨房好手,此时有他帮忙,他做事又一向勤谨,邱处机一说出下道工序来,他马上就能够想到怎样做得又快又好。这样到第五天的时候,第一批解毒药丸已经出炉做好了。
那时将近中午时分,邱处机、宜迟和杜大成把做好的药丸放在桌案的一个盘子里,阳光从窗棂里照射进来,这蜜制的药丸原本是棕褐色,此时被阳光一照通体就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泽来。
“师叔,这药丸看起来还真是不错!”宜迟左看右看,比以往欣赏自己刚出锅的馒头还要更显兴奋,“只是不知道药效如何?”
“总还是要试验一下才知道。”邱处机说道。
这时马钰走了进来,他看到三个人已经把药丸制成了,也十分替他们高兴。不过他行事却一向稳重,此时看着邱处机正凝视沉思,不由说道:“要想验证药效总需要极其慎重。”
“是啊。”邱处机点头说道。这却是他一直最为悬心的事:此时药丸已经做好了,要验证它的效果非要经过试验不成,可是怎么试呢?或者就等到有人中毒再来验证它的效果,可是那又怎么来得及?况且原本是汤剂,此时为了服用方便改成了丸剂,到底实用效果又会如何?想到此,他不由皱起眉头来沉默不语。
杜大成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盘子里的药丸,“师叔,这总要有人试啊?”他沉声说道。
“是啊,可是试药风险太大,怎能轻易去试?”邱处机缓缓说道。
“那也总要有人试啊!”杜大成又说道,他向前迈动了一步,弯下身子仔细盯着药丸,眼睛里除了药丸好像再不关注其他任何东西。不知道怎的,他的额头慢慢有汗浸了出来,喉头上下蠕动着,看上去好像极度紧张的样子,“不试怎么知道好不好使?”他声音似乎有些涩住了,但是却仍然固执地说道。
“或者哪天去山里抓个小动物来试。”宜迟说道,“比如野兔,比如山鸡。”
“我听镇上的郎中说过,这山中的动物却从来没有因为吃变龙甲中毒的,这变龙甲的毒却只对人有效。”邱处机说道。
“那当然就要用人来试啊。”杜大成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药丸,说道。
“人命关天,岂可轻试!”邱处机缓缓摇摇头,“容我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是制药过程中剂量使用的记录,此时又仔细核对着,准备把药丸分量存放。
杜大成盯着药丸看了大半天,此时就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扭身悄悄向外走去。
“宜迟,你去我庵堂之中拿一个小秤过来。”邱处机正专心忙着分药,对宜迟说道。
“哎。”宜迟答应着跑了出去。
邱处机用手拿起一个药丸来轻轻嗅了嗅,又仔细估算着每个药丸的剂量,按照秘方中的药量将制成的药丸大概分组,准备一会儿称好了封存。
过了不大一会儿,宜迟拿着一个小巧的秤回来了,他神色如常。不过在他身后还跟着吕道安,吕道安的脸上却现出惊慌的神色来:“师叔,您快去看看吧,杜大成他,他吃了变龙甲了!”
(本章完)
第182章 79、试药(五)()
“什么?”马钰听吕道安说杜大成吃了变龙甲,不由大惊失色:“他疯了吗?难道不知道变龙甲有毒?”
邱处机听说杜大成吃了变龙甲,眉头微微一皱,转念仔细一想,却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早就应该有所察觉,方才他看这药丸的神色原本就不对。我只说试药的事要慢慢容我想得周全了再试,没想到这孩子的性子却仍然是这样急躁!唉,他一直说自己是要做大事的,倒恐怕日后他成就的是大事,伤害的反倒是自己!”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取了盘子里的几颗药丸,向杜大成住的庵堂走去。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他怎么一直就是这个性子!”马钰此时脸上颇多忧急之色,他猛力把袖子一甩随在邱处机身后,一边走一边说道:“平时我只说让他多读经,意会其中的精华,慢慢去学得些柔能克刚的道理,没想到他却只是不听!今天万一他出了什么差错,却怎么是好!”他想起当年杜大成的母亲带他前来嘱托的情景,心中不由忧急更甚。
“师父,您也别急,有师叔在,我想杜师弟不会有事的。”宜迟说道。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马钰说道。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不觉就来到了杜大成的庵堂,进门一看,杜大成正盘膝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除了脸色看上去略显些青白之外,一时却并没有其他异状,倒是神色更比平时多了些淡定。
“大成,你果真吃了变龙甲?”马钰一步跨进庵堂,奔到杜大成跟前问道。
“是,师父。”杜大成从容地答道,“今天我看师叔的解毒药丸已经炼成,一时却并不知道药效,所以我想亲身试药!”
“你,你傻不傻啊?”马钰急得直跺脚,“当初你娘带你来重阳会,就是为了能够保全你的性命,你怎么却如此的不知道爱惜自己?”
“师父,我何尝不知道爱惜自己,只是此次试药,除了我可还有别的合适人选吗?”杜大成什么时候又曾敢顶撞过师父?不过此时却振振有词地说道,“当初是我坚持让师叔找药方的,如今师叔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药方,又制成了药丸,我如果不以身试药,难道却让别人去冒这个危险吗?”
“唉!”马钰看邱处机已经把药丸放到了床头的桌子上,正握起杜大成的右手把脉,此时就算心里有再多责备、抱怨的话也不说了,转身坐在吕道安给他搬的一张椅子上静观事态发展。
邱处机给杜大成把过脉象,又看了看他的眼睛和舌苔,轻声问道:“你从哪儿找到的变龙甲?”他的声音不高,此时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震慑力。
杜大成原本一直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是对的,此时却也不由心虚起来,轻声说道:“师叔不是把晒好的变龙甲放到了自己庵堂书柜的最下层?我今天看师叔为试验药效的事为难,所以干脆就自己吃了……”
“你不怕死吗?”邱处机顿了顿,问道。
杜大成抬起头来,瞪着黑白分明的两只大眼睛,看着邱处机,目光犹疑片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怕。”
“怕你还敢吃?”邱处机问道。
“可是我不试药,却又让谁试去?”杜大成说道,“宜迟师兄之前已经中过一次毒,若让他试,说不得就真有性命危险。让师叔去试,却又有谁去救人?”说着又看了看马钰:“师父是何等尊贵,这样的事情怎能让去他做?再说他年纪大了,若他有个好歹,岂不是让我们这干弟子无地自容?”
“你倒没把我算进去。”吕道安原本知道杜大成吃了变龙甲后十分慌乱,此时看师叔给他把过脉之后,神态安稳,也不由心神安定下来,问道。
“吕师兄,吕师兄平时那样忙碌,若是由你试药,却又有谁能替得你来?”杜大成说道,刚说到这儿,却觉得腹中一阵疼痛,嘴角慢慢地浸出一道血丝来,虽然如此,他却仍然要把自己心中所想的话说完:“我命本贱,就死又何妨?”言语间却另有一番悲壮。
“师弟,你觉得怎样?”宜迟一见杜大成的样子,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问道。
“肚子疼。”杜大成皱起眉头说道。
邱处机刚才给杜大成把脉,看他脉象平稳,知道这晒干的变龙甲毒性发作又远比新鲜果子要慢一些,因此当下并没有急着为杜大成服药,此时看杜大成已经有了轻微症状,又为他把了下脉,这次气息微荡,知道毒性刚刚要发作,于是就把六颗药丸放入杜大成口中,又给他倒了一些水,看着他慢慢地吞咽了下去。
邱处机看着杜大成把药丸吞咽下去,又细细察看着他的神色,站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师弟,大成情况怎样?”马钰问道,他很奇怪邱处机此时为什么不看护在杜大成旁边,反倒向外走去。
“现在还不好说。我先去把银针取来。”邱处机说道,“这药丸新成,一时我也并不知道效果如何,总要拿了针来以防万一。”
“师叔,不要给我用针!”这时杜大成连忙说道,“您想,周围乡镇之上,平时又有哪位郎中会施针救人?”
“傻小子,你以身犯险,难道我就真忍心看着你送了命不成?”邱处机说道,“我拿针也不过是以防万一!”想了想又说道:“以后再不要说自己命贱的话,人人都是性命关天,又有什么贵贱之分?”
杜大成刚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用手一捂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大成,肚子很疼吗?你如果想吐,就尽管吐出来吧。”宜迟赶紧到外面去拿了一个木桶过来,“快点把毒物吐出来就好了。”
“我不想吐,”杜大成捂着肚子,全没有了刚才努力装出来的从容,此时只见他费力地向外挪动着身子,从床上出溜下来,捂着肚子向外跑去:“我要,我要上茅厕!”说完人已经飞快地溜出了庵堂。
“这就奇怪了,”宜迟用手抵住下巴,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当初我是上吐,怎么他现在反倒是下泻?真是奇怪!”
吕道安看宜迟少见的动脑筋,不由笑道:“不管是上吐还是下泻,总是要把毒排出来才好!”
这时邱处机拿着针盒回来了,杜大成也捂着肚子跑了回来,他跑得气喘吁吁的,一回来就趴在床上,哎哟哎哟叫唤不已。
“大成,你感觉怎样?”杜大成平时何其好强,即便是逞强装样子总也要装下去的,邱处机见他此时却全然变了另外一副虚弱的模样,不由上前问道。
“哎呀,舒服多了!”没成想杜大成趴了一会儿,又扬起头来说道,“刚才我这肚子里面就好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般,他们你争我斗,把我这肚子里搅了个天翻地覆,我当时就是拧着劲儿地疼!可是突然一个人大发奇招,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