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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下满意的点点头,环视众臣,问道:“谁还有人选推荐?不妨说来听听,集思广益嘛,行或者不行都拿出来说说……”
这话说完,李二陛下忽然发现堂上大臣尽皆面色古怪,心下生疑,略略一想,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怎地又提起“行或者不行”这个话题?
苦苦忍着笑,狠狠瞪了始作俑者房俊一眼,混账东西居然将朕都给带偏了……
房俊一脸无辜……
一直缄默不言的马周此刻说道:“微臣举荐杨师道。”
众臣们心中一凛,这才是陛下属意之人选啊……
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说服()
在场衮衮诸公,李二陛下最信任谁?
毫无疑问,京兆尹马周必然是李二陛下最信赖的心腹近臣,就算是房俊亦只能屈居其后。
无他,马周是身家最清白的那一个……
出身世家门阀,固然能够在仕途之上得到更多的助力,起步便是高点,身俱才能再稍做努力,便能在家族推动之下一路青云直上。然则世家门阀的身份既是优点,更是缺点,既然受到家族庇佑,那么维护家族利益便是不可推卸之责任。
当家国利益相冲突,如何取舍自然可想而知……
所以世家门阀多出能臣,却甚少忠臣,偶然冒出那么一半个,便会被史官们大书特书,以为标榜。
而相比于世家门阀出身的大臣,似马周这等寒门子弟晋身之官员,身世背景清清白白,少了诸多顾虑,反而能够一心一意的勤勉任事、忠君爱国。
况且马周一路以来由一介寒门孺子、中郎将常何的宾客,而被李二陛下青睐有加成为监察御史、给事中、中书舍人、京兆尹……青云之路畅通无阻,得到李二陛下大力简拔,倚为心腹。
与之相比,房俊却是因为多了房玄龄之子的身份与驸马之身份两项加成。
马周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
此刻听闻马周举荐杨师道,谁还不知这便是李二陛下的属意之人?
宇文士及沉吟道:“景猷此人性行纯善,自无愆过。然而情实怯懦,未甚更事,缓急不可得力。吏部这般重要的职位,怕是无法一力担之,陛下还应慎重才是。”
杨师道,字景猷。
这话什么意思?
杨师道是个好人,可性情怯懦才能有限,不堪大任……
李二陛下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提出这个人选的马周扫了宇文士及一眼,缓缓说道:“此话请恕本官不敢苟同,吏部之职责乃是选任贤能为君分忧,同时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佐进,与其他部署相比,稳定更胜一切,若是贪功冒进心情急迫,反而对导致官场震荡,与大局无益。”
话中之意,乃是认为杨师道的性格放在别处或许是个缺点,但是在稳定胜过一切的吏部,反而是优点。
不仅如此,更隐隐道出对于高季辅的指摘。
高季辅既然攀附关陇集团谋求吏部尚书之职位,一旦如愿得偿走马上任,首要之事便是回馈关陇集团的支持帮助,必然要对一些官职进行调整,使得关陇集团收益。
然而一旦如此,便会使得官场动荡,破坏眼前的大局。
眼前的“大局”是什么?
东征!
朝廷几乎所有的部署绸缪都在为了东征做准备,这个时候让高季辅上任,便是打破了官场现有的平衡,导致人心混乱,大大阻碍东征的筹备进程……
长孙无忌眼皮撩了一下面色灰败的高季辅,心底无奈的叹息一声。
不愧是陛下一手简拔之得力臂助,马周之言可谓一针见血,一下子便戳到了高季辅最致命的弱点上。
吏部尚书之职位,已然远去……
李二陛下见到众臣再无异议,淡淡瞥了高季辅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那么稍后便请政事堂诸位宰辅再行商议,而后颁布文书公告,任命新任吏部尚书。”
朝廷的流程,便是由皇帝以及诸位大臣提出官职人选,而后经由政事堂审核商议,并且最终颁布认命。
是以官员的任免,权力在于政事堂诸位宰辅之手中。
当然,规矩虽然如此,但是既然李二陛下认定了人选,哪个又有胆子反驳呢……
看似几位民主的规矩,实则形容虚设,这便是“君权至上”社会里的现状,无论多么严谨、多么先进的法度,都不可能违逆高高在上的皇帝之意志……
朝会就此告一段落,高季辅千算万算,最终也没能染指吏部尚书之职位,而且因为他背叛高士廉的举措以及今日在君前被房俊捉弄得屡次事态的表现,已然引起皇帝的不满,想必不久之后就连吏部侍郎这个职位都恐难保全。
高季辅失魂落魄的走出两仪殿,门外灿烂的阳光令他耀眼生花,脑子里一阵眩晕,差一点摔倒在地。
他以为族兄高士廉年事渐高,以为关陇集团虽然遭遇打压却底蕴深厚,以为长孙无忌哪怕渐渐被皇帝冷落依然影响力颇重,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以为的一切都是虚妄。
特么的关陇集团,居然是一只纸老虎……
*****
大事在两仪殿商议完毕,却不意味着今日之政事到此为止。
众臣离开两仪殿,径自前往政事堂,就一些琐碎之事再行商议,若是商议无果分歧太大,亦或是事关重大难以决断,还要再次送至李二陛下面前,恭请圣裁……
政事堂会议现在规模很大。
尚书省之在左右丞,中书省、门下省之诸位侍郎,六部之佐官,诸多未曾够格前往两仪殿议事的官员济济一堂。
房俊进屋,入座,环视众人,心讨或许不久之后,在座之人皆会在官职之后加上一个后缀——参知政事……
现在政事堂的构成有些尴尬。
尚书省乃是三省之首,因李二陛下曾亲自担任尚书令,故而这一职位被历代尚书省之主官推迟不敢受,故此以尚书令之佐官左右仆射为尊,房玄龄身为尚书左仆射,是以乃是实际上的宰辅之首。
但是房玄龄告病在家,多日未曾上朝,右仆射高士廉又屡次三番请求致仕,陛下已然即将恩准颁布诰书,尚书省的主官全部缺席……
魏徵自打去年秋天便缠绵病榻,已然连续大半年没有来政事堂议事。
本来长孙无忌最近亦是闭门在家,刚刚自两仪殿出来之后,长孙无忌又径自返家,结果现在政事堂里的宰辅只有岑文本一个……
“千年垫底”的岑文本也能领略一番首辅的滋味儿……
独自一人端坐主位,岑文本看了看放置在案头的一摞奏疏,从最上面取下一本,展开瞄了一眼,开口道:“兵部申请改组设立铸造局……就先议这件事吧。”
堂上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
岑文本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肃静!房侍郎,据本官所知,兵部并无兵械制造之权吧?那你提请设立的这个铸造局,又是铸造何物?”
房俊坐直身子,侃侃而谈道:“帝国现在日盛一日,疆土日益扩展,与之对应的必然要增加常备军队之数量,兼之东征在即,所需之兵械甲胄必然成倍增加,这定会给军器监造成庞大的压力……”
话音未落,军器监监正贺若明便淡淡道:“军器监自有章程,毋须房侍郎操心。”
原本军器监监正是没有资格列席政事堂会议的,但是举凡政事堂商议之事,必然前一天由各部署衙门送抵政事堂登记,而后由政事堂通知事项所涉及之衙门,告知其前来列席。
贺若明固然答允了柳姡Р辉诒扛淖樯枇⒅炀忠皇律戏炊裕床淮硭睦锒杂诜靠 巴评铡绷鴬'命其依仗亲戚关系前来央求自己的作法不感到反感,所以面对房俊之时自然没有好脸色……
堂上诸人心里一惊,心说贺若明你是要自取其辱啊,你还不知道刚刚在两仪殿内,这个棒槌是如何怼得长孙无忌与高季辅下不来台……
然而房俊怎么可能跟贺若明玩硬的?
且不说人家贺若明维护军器监之利益天经地义,单单只说自己想要在军器监的手里分润一些权利,就不得不低声下气……
房俊呵呵一笑,面色疏朗神情亲切,温言道:“非是本官想要插手军器监之事,只是因为时局紧迫,故而才想出一个能够让合则两利的法子,使得咱们大家都能轻松完成陛下交派的差事而已……”
他可不认为自己弯下腰有什么错,“怼天怼地怼空气”的那不是人,是泰迪……
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前方有坑()
房俊丝毫没有被贺若明怼了一句而感到恼火,反而笑眯眯道:“……贺若监正毋须着急,且听本官说完……军器监既要负责制造兵械甲胄用以军队的换装,亦要承担损毁兵械的维修,以保证军队的战力,若是放在平时自然无妨,无非是多耗费一些时间而已,军队换装不急于一两天,军械维修更是可以从容安排……但是一旦东征开始,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给军器监从容调度、适当拖延?军器监的能力,本官一清二楚,可以肯定的说一句贺若监正不爱听的话,军器监根本不可能保障东征的顺利进行!”
贺若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
他这才想起,人家房俊之前可是在军器监任过少监之职的,虽然时日短暂,却不妨其对于军器监的了解。
直至现在,军器监的生铁购买,尚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房家的铁厂……
现在反驳房俊,便等同于胡搅蛮缠。
贺若明是个君子,既不会睁眼说瞎话,更不屑于争执那些无谓之事。而且自己若是一口咬定军器监全无压力毋须别的衙门分担,万一房俊一口咬住逼得自己立下军令状……
那才是要命的事情!
故此,贺若明只是略作沉吟,便道:“军器监的确有压力,但军器监上下一心,必然全力以赴。”
说了一句活络话儿,反正我们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至于努力之后会不会得到理想的成果……这谁知道?
永远不能把话说满,乃是官场之上首要的生存之道。
贺若明道:“正如房侍郎所言,军器监任务繁重、琐事缠身,所以您还是别绕圈子了,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若是通晓情理,本官亦无不可。但是有一点还请房侍郎谨记,军器监的制造之权,绝对不容染指!”
言辞甚是坚决。
房俊眼睛眯了眯,面上毫无愠色,轻笑道:“贺若监正怕是与本官相处时间不长,未知本官之性情。外界固然对本官颇多非议,但是有一条却无人可以诽谤,那就是本官说一是一,说了不要制造之权,那就肯定不要!”
贺若明不以为然,道:“那你们这个铸造局是干什么的?”
房俊仔细说道:“众所周知,甲胄之造价极为高昂,而且因为平素操练以及临阵使用,极其磨损毁坏,但因为其超强的防护能力,却又不能舍弃,故而每一支军队之中重装步兵以及重装骑兵皆是主力中的主力,却往往数量极为有限。军中有破损亦或毁坏的甲胄,必须如数将其解回兵部,登记造册之后,谴派专人送往军器监修补。自然,能够修补的要修补,不能修补的则丢弃一旁……从甲胄由军中解回兵部,再由兵部送往军器监,等到修补之后再由军器监发回兵部,最后再从兵部派送至各支军队……期间不仅数目需要严格审核,往来手续更是繁琐之极点,而且所有清点数目的工作皆是由官吏来操作,难免有所疏漏,其中又平添了许多扯皮之处……”
这一次贺若明没有在说呛人的话语,而是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他虽然继任军器监监正时间不长,但是正好赶上现在天下各支军队都在整顿、调遣,兵械甲胄的制造维修数量较之平素成倍增加。工作量激增,令军器监官员工匠苦不堪言。
然而只要是人干的工作,自然难免疏漏之处,整日里成千上万的兵械甲胄出库入库发派兵部以及地方,数目出错自然不可避免。若是寻常兵械倒还罢了,甲胄因其高昂的造价以及超强的防护力,一直被视为重中之重,只要出了差错,必然要究其原因。
可是哪里又能说得清楚?
贪墨者有之,出错者有之,甚至故意而为者亦有之……
于是,军器监与各支部队之间时常因为甲胄数目出错而相互指责,谁都不肯承认错误是自己的,彼此扯皮,互不相让,令贺若明烦不胜烦……
房俊的话说到了贺若明心坎儿里,顿时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便是昨日,一批新近打造的山文甲送至右骁卫,结果已然入库,却又发现数目差了一些,长孙顺德大将军说什么也不承认是他们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