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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关系深厚,谈笑间倒也无需忌讳什么。
房俊苦笑着摇摇头,抬脚迈进山门,边走边说道:“某这才见识到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说说这找谁惹谁了,平白无故的便添了这一桩倒霉事?”
第八十二章 谈判()
王德便“呵呵”的笑起来,揶揄道:“旁人说这话,老奴亦会为他嗟叹几句,感同身受,可二郎您说这话……呵呵,这些年您招惹的人那还少了?所谓冤冤相报,您这仇家可多了去了。”
房俊进了山门,站在河卵石铺就的甬道上,驻足欣赏着夜色下的花树房舍,轻笑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就是说某还是不够凶,不能让那些心怀觊觎者望而却步,更不能让小儿夜半止啼,还需努力啊!”
王德失笑不已。
哪里有人非得将自己标榜成一个穷凶极恶之人?这房二当真有意思……可他再是清楚不过,这人虽然看似棒槌,行事率性而为,实则任何时候都心中有数,绝非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混不吝。
真正的混不吝,焉能做得到房俊之成就?
今时今日,放眼朝堂上下那些个所谓的年轻俊彦,有哪一个能比得上房俊?允文允武胸有锦绣,这是真正的人杰。
“二郎,且入正殿说话吧,唐驸马、王驸马、柴驸马、史驸马、程驸马等人都在正殿坐着呢。”
王德一手需引,请房俊去正殿。
房俊现在愈发厌烦这等应酬的场合,坐在一起虚头巴脑的相互吹捧,有个甚的意思?
这时身后高阳公主与聿明雪已经走进山门,房俊便道:“殿下去坐一坐吧,为夫寻一个僻静的所在,与王总管饮一壶茶,闲聊一会儿。”
“嗯。”
高阳公主轻轻颔首答应下来,颇为诧异的瞥了一眼一旁笑容可掬的王德。
大唐可没有什么“权监”的说法,太监仅只是皇帝身旁伺候坐卧起居的奴婢,连看一眼公文奏疏的权力都没有,绝不存在内外勾结祸乱朝纲之可能。
既然如此,与这个老奴有何聊的?
不过她自是不会干涉房俊之事,轻轻颔首,便向大殿走去。
聿明雪陪在身旁,两女衣袂飘飘,一样的清丽殊容,分外养眼。只是在与房俊错身而过的时候,这丫头水灵灵的秀眸瞥了房俊一眼,唇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个令房俊莫名其妙,又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
待到两女走过,王德才笑道:“聿明氏乃是上古神族,史书典册之中,不知留下了多少神秘的传说。这等部族传承久远,底蕴深厚,与其交好,受益无穷,二郎还应多多用心才是。”
房俊道:“朋友相交,贵在知心,整日里朝堂上那些个蝇营狗苟勾心斗角就已令人厌烦不已,若是平素交朋好友亦要多藏着几个心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左右此间无事,你这个大内总管也不能就杵在这儿当迎宾,若是不嫌某聒噪,那就寻个地方喝杯茶,待到开席之事再过来便是。”
王德道:“能与二郎这等人杰饮茶畅谈,实乃人生快事,老奴求都求不来。那边假山之后,有几颗数百年的银杏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精致优雅,不妨去稍坐一会儿。”
房俊从善如流:“请!”
王德回头叫来一个小太监,命他备好火炉泉水拿到银杏树那边,这才同房俊联袂而行。
刚刚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叫道:“二郎,请留步!”
二人止步,齐齐回头,见到一名锦袍男子正从大殿那边快步走过来。
此人面如冠玉俊美不凡,正是驸马王敬直……
王德和风细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低声道:“二郎怕是有好事上门,太原王氏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必定舍得下大本钱,来换取二郎你的宽宥谅解,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客气一些,人家说不得回头还会嘲笑你眼皮子浅,所以啊,狠狠的捞一把,将他捞得疼了,将来才能记得今日挨得这顿打。”
房俊看着不远处迈步而来的王敬直,笑了笑,调侃道:“据闻王驸马有一侄女,秀外慧中,明媚可人,你说我若是与其讨来为妾,他能否答允?”
王德道:“一个女人算个甚?你若是张口,怕是王驸马都能乐翻了天,不但省却大笔赔罪的货殖钱财,还能与你攀上一门亲戚,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整个关中不知有多少人家做梦都想将闺女送进你房二郎的被窝。”
房俊笑道:“某居然如此抢手?”
王德煞有介事:“比你想象的还要抢手!”
……
两人扯犊子的功夫,王敬直已经到了跟前,一脸笑容,抱拳道:“二位不入大殿,却在此处清闲?”
房俊抱拳还礼道:“最近琐事缠身,心火旺盛,最是耐不得人多吵杂之地,故而意欲与王总管寻一处僻静所在,喝几盏清茶,去去心火。”
王敬直:“……”
居然这么直接的?
他有些愣忡,平素实在是接触不到房俊这等特立独行之人,有些跟不上节奏。不过到底也是太原王氏出类拔萃的子弟,在官场上也厮混了不少日子,总算是稳住心神,苦笑道:“二郎此言,却是令在下无地自容啊!”
既然这人是个棒槌,那自己也别藏着掖着了,直接开宗明义吧。
“对于王敬训一事,王家上下深感子弟不屑,并为此羞愧。在下受到家中所托,欲与二郎开诚布公畅谈一番,不知可否赏脸?”
语气、姿态,尽皆放到最低。
房俊颔首道:“不敢当,王驸马有话要说,在下洗耳恭听便是。”
一旁的王德道:“老奴尚有杂事,就不叨扰二位了……”
“诶!”王敬直伸手制止王德离开,爽朗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此事虽然是王家的责任,但到底非是出自家族之授意,说起来王家亦是受害者,所以王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王总管但请就坐,亦能当一个见证。”
王德瞅了房俊一眼,见到房俊微微颔首,便笑着道:“那也行,老奴就陪二位驸马饮杯茶。”
说话间,三人来到一处精舍之后。
一颗巨大的银杏树矗立在精舍之前,夜色之下莽莽苍苍遮天蔽月,整棵树高大挺拔气势雄伟,树干虬曲葱郁苍健,叶似扇形,叶形古雅,姿态优美,遒劲葱绿,望之顿生峻峭雄奇、华贵优雅之感。
自古以来,国人便有栽植银杏之喜好。
在无数名山大川、古刹寺庵,无不有高大挺拔的古银杏,它们历尽沧桑、遥溯古今,给人以神秘莫测之感,历代骚人墨客涉足寺院留下了许多诗文辞赋,镌碑以书风景之美妙,文载功德以自傲……
树下有石桌石凳,三人各据一角,围桌而坐,抬头便是参天枝叶,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一条小溪流水潺潺。
好一个僻静优雅之所在,置身其间,隐隐有出世之飘然……
小太监捧着火炉茶具过来,尚有一个装满山泉水的木桶,王德挥挥手将其斥退,自己亲手拿起木桶之中的舀子,舀了泉水倒进水壶之中,放在红泥小炉之上。炉膛里早已燃了炭火,用火钳子稍稍拨弄几下,炭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待到水开,王德先是冲洗茶具,而后沏茶,片刻功夫,茂密阴凉的银杏树下边氤氲着淡淡的茶香,随风轻拂,沁人心脾。
王敬直举起茶杯,道:“良辰美景,风物宜人,在下借花献佛,敬二郎一盏,以示歉意。”
房俊想了想,并未举起茶杯,淡然说道:“刚刚王驸马已然说过,此事乃是王敬训一人之所为,即便是王家亦是受害者。既然如此,这番歉意实属不必,这杯茶更是万万喝不得。”
王敬直苦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放下了心中仅有的一点侥幸,手里的茶杯依旧举着,正色说道:“王敬训毕竟是王氏子弟,王氏传承千载,自有家法严谨,赏罚分明。做错了事就要认,有责任就要扛,水师与华亭镇此次蒙受巨大损失,王家心怀歉疚,故而愿意以江南所有产业作为赔礼,希望二郎能够谅解。”
旁边的王德面容一动,心底赞叹。
好大的手笔!
这几年随着市舶司的设立,江南一地海贸兴起,世家门阀尽皆在江南置办产业,似太原王氏这等累世豪族,素来布局深远,其在江南的产业规模,恐怕不在数百万贯之下。
一句话,说送人便送人了,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当真是有气魄!
王德感慨之余,却忍不住替房俊担心。
这块肥肉固然味美,可是却烫嘴……
第八十三章 诚意()
听闻王敬直之语,房俊也差异的一挑眉。
这么大方?
不管旋即也能够理解做出这等决策,即是存了交好自己之心,亦有狠狠的甩此事幕后主使一巴掌的意思,甚至于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坑,若是自己贪图财货傻愣愣的跳进去,怕是会立即成为众矢之的。
谁都知道这件事自己受了委屈,可谓天降横祸砸在头上,除去那些个与自己素有积怨者幸灾乐祸之外,旁人都会予以同情。大家都混迹官场,谁也不愿意遭受到这等防不胜防的算计陷害,若是大家都这么干,岂非人人自危、夜难安寝?
规矩就坏了。
可若是自己吞下这比庞大的财货,立即便从舆论的同情者变身为嫉妒者……
尤为重要的是李二陛下的看法。
或许,李二陛下现在对自己心存歉疚,毕竟立下覆灭薛延陀那等旷世之功勋,非但未能加官晋爵,反而削爵降职。
然而自己一旦收了王氏之赔礼,起码在这件事情上,李二陛下会觉得他是占了便宜的——区区一个诬陷而已,朕既然已经洞悉其中之根由,自然不会与你计较,而你因此发了一笔大财,岂不是占了便宜?
房俊不差钱,而且他更觉得一直让李二陛下觉得有所亏欠,这比多少钱货都重要。
房俊手里婆娑着茶杯,沉吟不语。
王敬直心中一紧,赶紧说道:“王家诗书传家,仁义为本,然则家大业大,难免出现一二不肖之子。闯了祸,自然有家族承担责任,所以此番赔礼,乃是王家上下共同做出的决议,以显示十足之诚意。”
房俊看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此事不能牵连太广,将王家拖下水已然是极限,若是继续追究下去,非是李二陛下愿意见到。
当下,稳定是一切施政纲领之前提,是重中之重。
唯有证据稳定,才能推动李二陛下的治国政策,大力发展农商之余,快速提升天下各处的基础设施建设,普及教育。
一旦朝政被“政治斗争”所拖累,哪里还有精力去经略如此宏伟之蓝图,开创千古未有之盛世?
自己不收下王家的赔礼,那边是依旧不依不饶,王家亦不会坐以待毙,必将有所动作。
若是收下,却又不妥……
正自沉吟权衡之间,忽闻有人说道:“都跑来这里躲清静了?哈哈,果然是一个幽静的好所在,本王也来讨一杯茶水喝!”
房俊、王敬直、王德三人赶紧起身,作揖施礼:“见过魏王殿下!”
来者正是魏王李泰。
李泰穿着一袭常服,腰带上缀着一块玉佩,虽然依旧肥胖,却早已不似几年前那种“腰腹肥阔”的虚胖,前年去了西域走一遭,千军万马之中感受了一番边塞风沙疆场戎马,脸上的线条也稍显硬朗几分。
手扶着腰带晃悠悠的走过来,目光在房俊与王敬直脸上转了转,笑问道:“本王是否来得不合时宜?若是如此,本王回避一下,亦非不可。”
房俊与王敬直面上带笑,心里腹诽。
你若有心,回身便走;说出这样的话来,谁又能当真当你回避?
王敬直道:“不妨,微臣的确与二郎有些话儿说,不过倒也非是不可对人言,殿下请上座。”
房俊就没他那么客气了,虚虚施了一礼,未等李泰说一句“免礼”,自己便直起腰杆,揶揄道:“殿下好奇心愈发重了,您本着看热闹的心思而来,若是将您撵走,岂非要恼羞成怒?”
“呵呵!”
李泰打个哈哈,自顾自的做到石桌旁,接过王德递上的一杯茶,道:“知我者,房二也!来来来,都坐下来,你们继续谈话,本王就只是瞧瞧热闹。尽管放心,本王这张嘴巴严实着呢,就对不会外泄。话说回来,谈得怎么样?依着本王之见,这事儿根本就没什么好谈的!”
李泰喝了口茶,见到房俊与王敬直都坐下了,这才笑着说道:“你们看啊,房二呢觉得被王家子弟给祸害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