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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董槐的整顿也得罪了大量朝中权贵,引来了无数的妒忌和猜疑,他们正在四处联络活动,准备对董槐发起反攻。
繁华的临安城中,平静的朝堂之下,暗流汹涌。
再有几个月,以丁大全为首的反扑势力便会将董槐排挤下台。
文天祥,一个刚步入临安应考的士子,在这波云诡谲的朝局中是一名新人。在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他还只是一只蝼蚁。但这只“蝼蚁”已经进入了宋理宗的眼帘之中,被赞之为“此天之祥,宋之瑞也“并钦点为状元。
这样一名新人,一名状元及第出身且被皇帝看重的新人,可能会对朝局产生一些出人意料的影响,而那些不愿意事情出现变故的权贵们,却是要将这个意味产生的火花扑灭在萌芽状态之中。
而要做到这一点,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便是在给文天祥父亲的药物中,稍稍做些手脚,让他回家为父守丧。三年之后,物是人非,朝局大变,谁还记得他是曾经的天之祥,宋之瑞,记得他这个过气的状元?
更何况,到那时,乾坤已定,大事已毕,他也再翻不起波浪了。
然而,此刻,一气呵成写出万字御试策且被宋理宗赞誉有加的文天祥可能会对皇帝产生某些微妙的影响。
对帝王的影响力便会直接对朝局起作用。
文天祥飞快的思索着这其中的一切,从前种种不曾有过怀疑的地方,一个个念头如闪电般在脑海中掠过。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章 冲突()
”哥哥,怎么了?”文天璧见文天祥突然发呆,不禁问道。
文天祥正色道:“阿爹,这方子中有几味药乃是虎狼之药,稍有不甚,即成大祸。依我之见,不如将这方子弃了,再另寻名医开药吧。”
“哈哈哈”文仪笑道:“你这孩子,读过几本医书,也敢如此大言不惭?薛神医乃是临安名医,医术精淇,向来为世人所称道。这方子的药我也煎服过了,服药之后,身子便大好了一些,更何况,这是千金翼方中的方子,能有什么问题?”
文天祥一时无言以对,转念一想,便钳口不言。
这事情或许根本没有必要告诉父亲,自已既然已经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那便不难从中动些手脚,保住父亲的性命,让某些人的期望落空。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阵阵喧闹之声。
原来这三元楼是临安的大酒楼,取“三元及第“之意,名字取得好,酒楼的酒也好,饭也好,菜也好,历来便是各地科举考生趋之若鹜之地。此时正是科举之时,酒楼的生意,自然更是兴旺得不得了。
宋朝的酒楼,不比现在的宾馆,里面吹拉弹唱,甚至还有杂耍,很多人依靠在酒楼里面做”赶趁“谋生。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时代,这些娱乐方式大受欢迎。除此之外,临安的酒楼,很多类似于现在的夜总会,云集数百名女子为顾客服务。当然,也未必都是做皮肉生意的,也许仅仅是陪顾客聊聊天,谈谈心,毕竟,那时候可没有微信,qq,陌陌找一个美女聊天也挺不容易的。
三元楼做的是科举士子的生意,在春闱之前,自然会尽可能让酒楼清净,以便让士子们安心读书,博一个功名。然而,此时殿试亦已结束,只待发榜,这些人便如同刚刚结束高考的高三学生,正在尽情地释放着自已内心长久以来被压抑的**。
此刻的三元楼,似乎在一夜之间,从一个清净之地变身为嘈杂的“菜市场”。
尽管三元楼喧闹无比,但此刻传来的声音还是超出了正常的分贝量,像是在菜市场中放了一挂响亮的鞭炮,将本来便热闹的酒楼炸得沸腾了起来。
文天璧比文天祥小一岁,此时才不过十九岁,正是青春年少之时,性子也是活泼好动,听得楼下声响,便忍不住出去张望。
文天祥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便也跟着一起出去。
只见楼下堂中,却是两伙人对立,双方都狠狠地盯着对方,似一群斗公鸡般,似乎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见。
“奸相董槐挟恩自重,把持朝政,堵塞言路,勾结内宦,任人唯亲,致使小人得志,君子道消,朝纲不振。我辈读书之人,当清君侧,除奸佞,驱二董,重振朝纲,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我在昨日御前对策之时,已经上书官家,要求严惩二董了。”这人说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激动万分。
他言中所说的二董,便是董槐和董宋臣。此时还是董槐为相,董宋臣亦是宋理宗极为宠幸的内宦,虽然树大招风,位高遭妒,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上,得罪的人自是不在少数,但敢于在大众广众之一下,如此毫无顾忌的攻击一名当朝宰相,一名最受宠的内宦,却是颇为罕见。明哲保身的道理,古今亦然。
周围的看客听了,冲他这份敢与当朝宰相和内宦公然叫板的勇气,都纷纷叫好。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哥,你真牛啊,当朝宰相你也敢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当街辱骂,你牛皮大发了。
至于与他站在一起的人,只能说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书生意见正狂时。
说话之人,便是当时已名动江南,与文天祥同科的进士——谢枋得。
谢枋得出身书香门第,时年三十岁,隐隐已成为江南士林的领袖人物。他亦是不负众望,在礼部的省试中一举夺魁,对于在殿试中再次夺冠,成为当科状元,也是志在必得。
当时科举考试是临安城最大的盛事之一,比之今天的高考要隆重千倍万倍。市坊之中,对于有可能高中状元,名气极大的书生也是人人传诵,一些好事之徒甚至还开出了地下赌盘赌谁能名列一甲,谁能中状元,谁能得榜眼探花,其中最热门的状元人选,便是这位出身书香世家,又在省试中夺得会元的风云人物谢枋得了。
相比之下,起身白屋,祖上十八代都没有做过官的文天祥,虽然在省试中举得第七名的成绩,却并不引人注目。
谢枋得倒也有几分才学的,可惜他在殿试对策时,公然攻击当朝宰相董槐和理宗皇帝最宠信的内宦董宋臣,自然是与状元无关了。一甲二十一人也没他的名字,却也没有将他除名,给了他一个二甲第一名的位置,这位老兄气不过,甩手不干,回家了。
这是后话。
此刻的谢枋得还是江南士林的领袖,最热门的状元候选人。昨天刚刚参加了殿试,在殿试对策中将董槐和董宋臣骂了一顿,今天便继续在酒楼中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臭骂当朝宰相。
在科举考试进行的当口,各方学子云集的三元楼可谓临安城中万众睹目的风云之地。谢枋得又是明星中的明星,聚光灯下的焦点人物,他在三元楼中的高谈阔论很快便传遍京师,传到了董槐的小儿子董天赐耳中,这位衙内便寻到这三元楼中来找谢枋得的麻烦了。
谢枋得何许人,历史上出了名的性子激烈,硬骨头,威武不能屈的人物,又岂会怕了董天赐这种衙内的威胁,反而越说越激昂,越说越慷慨,越说嗓门越大。
董天赐是董槐幼子,极为受宠,凭着父亲的身份地位,虽说没有和大名鼎鼎的高衙内一样,整日带着几个小厮去街上调戏良家妇女,欺侮临安市民,身边却也聚集了一帮专门阿谀奉承的狐朋狗党,整日游手好闲,虽然谈不上什么无恶不作,但也从来只有别人奉承他,讨好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欺辱。一时之间,董天赐气得全身发抖,眼珠子都似要喷发的火山,直欲将眼前之人烧成灰烬。
“今天若是不教训一下你这个狂妄无知的小儿,我董天赐便枉为人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章 改变历史的第一步()
董天赐说罢,便欲冲上去与谢坊得厮打,却被身边一名年龄相仿的男子死死拉住。
眼前这番场景,前世的文天祥并未曾见过。
当时他与弟弟文天璧已经出去玩耍了,却是错过了这场“大戏”。
归根结底,此时的文天祥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文天祥,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历史的轨迹便已全然改变。
眼前三人,文天祥全部认识。
谢枋得自不消说,与文天祥是同科进士,又同宿在这三元楼中,早已相识。至于董天赐以及拉住董天赐的那名男子的丁韦,却是在前世高中状元之后,才分别有过一面之缘。而且,丁韦便是文天祥此刻心中嫌疑最大的”杀父仇人“之一。
前世父亲是死于丁韦之手吗?
文天祥并不敢肯定,但丁韦绝对是有重大作案的嫌疑人。
现在让他惊讶的是,丁韦此刻与董天赐站在一起。文天祥可是知道,再有几个月,丁韦的父亲丁大全便会带兵包围董槐的家,逼迫董槐去相。
现在他们还是好朋友?有意结交还是意气相投?前世他虽与两人分别见过面,却不知道两人原来还是这般亲密的好友。
”天赐兄,消消气,你现在将他打一顿,也无济于事,反而成全了他不畏强权的名声。“丁韦拉住董天赐说道。
”那就任由他这般辱骂我父亲?“董天赐一脸怒气。
”你父亲是当朝右丞相兼枢密使,宰相肚里能撑船,岂会在乎他这种无知书生的狂妄之言。“
丁韦继续说道:”你现在将他揍一顿,你倒是痛快了,但这事儿明天便会传遍临安城,白白送他一个不畏权贵的清名,让你父亲落一个欺侮应试举子的骂名,那才是真正的不孝。“
”那我们便拿他毫无办法了?“董天赐明显还是气不过。
”怎么会呢?要收拾这种人,办法多的是。只不过,世间之事,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蛮干是不行的,但我们使些手段,要收拾他也不难。“
丁韦压低音量,在董天赐耳边窃窃私语道:”这里围观的人多,事越闹越大,他是一个泼皮无赖儿,光棍不怕事大,我们两人却是不行的。万一让家里头知道了我们在这里寻举子们打架闹事,甭管对错,先落个不是。你先消消气,我们寻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地琢磨出一个法子,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董天赐仍然怒气未消,满脸胀得通红,双眼死死盯着谢枋得,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却架不住身边几人强行拉住,再加上丁韦在他耳边好说歹说,终于半勉强半同意的倒退着被拉往外面去了。
眼见气焰嚣张无比,在临安城中呼风唤雨的宰相之子董天赐亦被谢枋得骂退,三元楼中围观的举子们,顿时大声叫起好来。
我辈读书之人,以天下苍生为已任,自当有如此风流,怒骂豪门子弟,长书生志气。如谢枋得这般,在功勋权贵子弟面前毫不畏惧,当真是我辈楷模。
这一刻,三元楼中的举子们,仿佛自已都已踩到临安城中的权贵头上,一时之间,扬眉吐气。
“君直兄果然不愧为辈读书人的楷模啊!”(注:谢枋得,字君直)
“君直兄不畏强权,真人中豪杰!”
“今日终于得以目睹君直兄的风采,就算没能金榜题名,也不虚此行了。”
众人皆不吝赞美之词,对于谢枋得的行为大为夸赞。这种事情,总是长读书人志气的,以后与别人聊天也多了一个吹牛的本钱,谢枋得当着宰相衙内的面骂当朝宰相,我也与他是“战友”,在一起一同战斗过,与宰相的儿子对怼过,牛不?
至于是不是私下又去结交董天赐,丁韦之流,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此刻,花花轿子人人抬。谢枋得乃是清流领袖,在士林中影响力极大,一呼百应。他要叫板董槐,表面上看起来是蚍蜉憾大树,可笑不自量。实际上,谁赢谁输,却是未知之数,毕竟,官家高高在上,圣心难测,谢枋得出生书香世家,在朝中人脉甚广,此番科举,又是省试会元,名动京师,纵然扳不倒董槐,却也不难在朝廷立足,将来风往哪边吹,那可就不一定了。
总之,现在结交他没坏处,哪怕转过身便去拜倒在董槐门下。
官场上站队的问题极为微妙,不站不行,站得太快太早也不行。既要显示自身的价值,又要表明忠心,火候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些道理,三元楼中的举子们有些人懂,有些人不懂。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都会慢慢懂的。当然,前提是他们考上了,金榜题名后迈入官场了,若是没有跨过这道坎,打道回府,继续读书,当一辈子的书虫宅男,那么,有些道理,他们可能就永远也不会懂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不进官场这个大染坊染上几趟,终究便差了三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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