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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安姑娘是吧?嗨,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什么什么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向士壁接口道,他摸着胡须笑道:“吕大哥,你说错了,这是李白的诗,不是评价容颜的,是评价声音的。”
“管他评价什么,反正是说好的就行了。”吕文德把巨掌挥了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么漂亮的娘子,声音也一定很好听的。”
他身形魁梧,笑眯眯色迷迷的样子格外令人发笑,而粗汉卖弄文采的企图也让人忍俊不住,唐安安都抿着嘴,轻笑了一下。
“既然大家这么高兴,不如我等且共饮一杯,然后请安安姑娘下场,为此间唱曲助兴,如何?”杜庶文人本质,这一刻酸水终于冒了出来,他担心吕文德再盯着唐安安看会一口把这娇滴滴的娘子吞了,赶紧提议,用羊脂杯给唐安安斟了一杯酒。
“好好好!”众人起哄,吕文德的声音最大。
众人举起杯子,满饮一杯,令长孙弘意外的是,唐安安居然也能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毫无娇媚推辞的动作。
欢场女子,都是自带酒量啊。
这间阁子,和隔壁的阁子,都被陈禹包了下来,两间阁子之间的板壁可以活动,此刻已经撤去,换成了一扇屏风。
屏风另一边,已经摆置妥当琵琶和古琴,焚有一炉檀香,将屏风外阁子里的酒香肉味隔绝开来,屏风内外,气味迥异,仿佛两个世界。
“且各位客官稍待,小女子先献上一曲春江花月夜。”唐安安起身,喝杯酒让她脸上微泛红潮,头上身上首饰烛光下流光溢彩,令她更显美艳动人,
第278章 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伴着琵琶琴音,一阵宛如夜莺轻鸣的歌声,从屏风另一边潺潺而来,似流云,更像清澈的江水。
这首唐朝张若虚的代表作,已经流传数百年,用的旧乐府调子,以月为体,以江为景,抒发男女间离别时动人的真挚情感,曲风温婉,曲调宁静,宛转悠扬,自然隽永。
唐安安一边正弹琵琶,一边清音柔唱,听在众人耳中,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的感受,恰好窗外就是河水,水波流动,天上明月高挂,亮若白昼,合上了曲词意境,此情此景,怎能不令人沉醉迷离。
陈禹等人,已经忘记了吃菜品酒,全都坐在那里,随着曲调,微微的点点头,不时的交换眼神,竖起大拇指赞叹果然是一代佳人。
“听着曲子,似乎词境悠扬,唱曲的人,也随着词意而代入其中,人的歌声,有感而发,人唱着曲,曲合着人意,真的合二为一了。”
在座几人,以杜庶的文才最高,在太学读书时,也涉足过音律,此刻他眯着眼,听了一会,不由得感叹起来,很专业的说道:“唐安安这位小娘子,实在了得,能把这首人人都会唱的曲子唱出这般境界来,真的难得!”
“是啊。”向士壁也拍案叫绝:“春江花月夜本就是互述离别的曲调,唱来惆怅幽美,安安姑娘的唱法完全唱出了这首曲子的格调,着实美妙!”
“哦?”吕文德陶醉的闭着眼,闻声睁眼道:“怪不得我听上去感觉美人有心事,原来是曲子就这个调调啊。”
他说的半懂不懂,却也有些道理,大家一起笑了笑,把曲子带来的影响,冲淡了不少。
其实,他还有下半句没有说:“为什么我听起来,总有唱歌的小娘子要哭出来的感觉呢?”
不过瞧了瞧满座的文人出身的武将,吕文德考虑了一下,觉得这种感觉大概唯有自己才有,于是他张了张嘴,把这下半截,咽了下去。
其实,他大可不必,因为长孙弘也有这种感觉。
长孙弘隔着屏风,也觉得这首歌唱着特别感伤,似乎唱的人,在唱的时候,好像倾注了个人的情感在里面,把一首借游子妇人相思相念其实赞美人生表达执着的抒情诗,生生唱成了幽怨绵绵的离别诗,个中情感,好似深闺妇人独锁空楼的感觉。
宋朝的名妓都成怨妇了?
不对啊。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欢场女子逢场作戏,谁会对谁认真?
多半是错觉,唐安安戏精附体,把一首词曲,生生的演成了声态电影。
不过这唱腔,倒是真的到位,令人感同身受,一种感叹人生无常、留恋短暂聚合的情绪,油然而生。
屏风那边,唐安安的曲子,已近尾声,随着最后一句“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的收尾,整首不胜唏嘘、催人落泪的唱曲,终于终了。
“好!”吕文德带头鼓掌,声震如雷:“唱得好!”
可惜手头无花,不然这个军汉就要奔过去献花了。
陈禹等人也高声叫好,不住的点着头,向士壁凝望着屏风,抚掌叹道:“原来世间,真有绕梁之音,我以前听的那些小曲,跟此刻比起来,差的太远。”
几人同声附和,唐安安的身影在对面阁子灯火辉映下,在屏风上投下一个淡淡的身影,只见她在那边起身福礼,盈盈的道:“多谢各位官人,今夜时光漫漫,如还想听些什么,可随意道来,安安只要能唱,诸位能听,都可以的。”
吕文德大声道:“小娘子声音这么好听,有什么听不得的?不如再来一首”
他想了半天,最后侧头问:“再来一首什么?”
他不懂音律,哪里说得出来词曲名称。
杜庶笑道:“安安姑娘开篇这首,悲切悠扬,倒是弄得我等,都不知道该点那首好了。”
唐安安听了,歉意的一笑,掩着嘴在屏风上投下一个美人掩面的影子,轻声道:“实在对不住,安安唐突,扰了诸位的雅兴。”
“哎,哪里话?”杜庶哂然道:“悲伤欢喜,都是人间情义,何来扰了兴致一说?”
“正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们就好这一口也不定呢?”吕文德接口,他口无遮拦,说出来的话粗犷俚语,虽俗气但很能逗人发笑。
大伙果然笑起来,向士壁叫道:“杜庶,你是临安才子,不如现作一首词,教安安姑娘唱出来,岂不美哉?”
唐安安在屏风里面听了,高兴起来,有士人为艺伎作词,是艺伎抬高身段的一条捷径,自己刚刚因为靠山史嵩之倒台,曾经的恩客贾似道又以她失去利用价值而弃之不理不问,正是人生潦倒的时刻,不得不重拾旧业委身青楼,如果这位两淮军将能作出一两首佳作来,早晚自己会有用的。
“现作的词,如果官人不嫌弃,安安可以马上谱曲和音,为各位助兴。”她轻轻的道,声音依旧婉转。
“这个”杜庶一下子有些筹措起来,他是进士出身不假,但拿刀砍人已经很多年了,又不是每个进士都有辛弃疾那样文武双全的本事。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奈何刚才酒喝得有些急,脑袋里昏沉得很,又听了半天曲儿,脑子里全是刚才唐安安的歌声,半分作词的感觉也没有。
停下脚步,他干脆耍横:“我等武夫,作什么词?喝酒喝酒,安安姑娘随意的唱吧。”
“哈哈,说得好!武夫作什么词,附庸什么风雅?”
杜庶的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阁子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群人围在门口,一个穿着花团锦绣华贵绸缎袍子的胖子,大刺刺的走了进来。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陈禹一桌人,指着隔断两间房的屏风道:“我道安安姑娘怎么不出来,原来被几个武夫关在这里了,小娘子莫怕,我谢堂谢大爷来救你了!”
谢堂?
长孙弘想了一下,谁是谢堂?
他不知道,但是刚刚横眉怒目的站起,就要上去用拳脚理论的陈禹吕文德等人,却猛然定住了脚步。
能让两淮将官们瞬间浇灭武力解决问题念头的名字,自然不寻常的。
长孙弘察觉到了,也站起来,轻声的问身边的杜庶:“这人是谁?”
“谢皇后的亲弟弟。”杜庶眉头拧成一处,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官家的小舅子。”
又是一个皇帝的小舅子?
长孙弘望着门口那个嚣张的胖子,哭笑不得,自己跟小舅子有缘么?
理宗皇帝有多少个小舅子?
那边,陈禹已经跟小舅子谢堂搭上话了。
“谢郎君,你误会了,安安姑娘不是我等藏起来了,而是我们请来的。”他忍着气,拱手道:“无须谢郎来救。”
“哼!”胖子谢堂斜斜的瞥他一眼:“那又如何?我刚才听到了,安安姑娘要走,你们不让。”
陈禹眼一眯:“这从何说起?”
“不承认?安安不是要你们作词来的吗?”谢堂讥笑道:“你们作不出来,还不让人走,这岂不是强留人家吗?”
第279章 又一个小舅子()
跟陈禹一样,今天谢堂也是冲着唐安安来的,而且志在必得。
作为临安城内离皇帝最近的纨绔,谢堂自我感觉相当的良好。
他是外戚,为御史们所不喜,对他的言行,盯得很紧,但也一点也不妨碍谢堂施展手脚。
在城里城外欺个男霸个女,东家调戏个娘子西家占个铺子,只要没有闹出人命,威吓恐吓用足了手段,哪怕递到理宗案头的弹劾堆成了山,谢堂也有恃无恐。
因为,他的姐姐谢道清谢皇后,是理宗皇帝的正室老婆,无论贾似道的姐姐贾贵妃还是阎彪的姐姐阎贵妃,怎么得宠,圣眷如何的浓,都无法撼动谢道清的地位分毫。
谢道清是理宗的母亲杨太后钦定的皇后,理宗也不得不把她供着,时不时的过去共枕同眠,履行丈夫的职责。否则,后宫就会打乱。
凭借着这层关系,平平庸庸的谢堂中了进士,做了地方上的通判,但一直不去就职,赖在临安城里,借口孝敬父母,就是不走,天天的在城里溜达,神气活现。
这样的人物,居然直到今天都没有机会一亲唐安安的芳泽,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然了,这一方面是因为唐安安栖身的瓦子也是有后台的,她又卖艺不卖身,纵然贵如谢堂这样的人物,顾着自己的面子也不能像土匪一样抢人,必须耐着性子按规矩来,讨得美人欢心你情我愿的共入芙蓉帐,那才得行。
于是今天得知唐安安串台三元楼,有钱就可以令她入阁慢叙,此等良机,谢堂自然不能放过了。
他心急火燎的赶过来,却连人的毛都没看到,上下的打听,方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谢堂大怒,临安城里论寻花问柳竟然有人比他还快,简直岂有此理。
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要过来理论掳人,门还没推开,就听到了杜庶的最后一句话,立马就找到了理由,于是顺理成章的就拿出来用。
“我数十下,你等如果作不出来,那安安小娘子就要跟我走了。”谢堂仰着头,鼻孔出气:“别不懂规矩。”
陈禹冷笑了一声:“我们作不出,难道你们就作的出来?”
“嘿嘿,那是自然。”谢堂把头昂的更高了:“一首词作,岂不信手掂来?”
他把手招一招,门口围聚的一群朋党中,立马有人摸出一叠纸来,从中选出一张,递给谢堂。
谢堂面带得色,晃着脑袋接过了去,看了两眼,笑道:“看,这里就有现成的。”
陈禹等人,在谢堂接过词稿的那一刻,就已经呆住了。
出来撩妹还随身带着枪手,也就不说了,居然事先做好了词稿,需要时随时拿出来,却是从未见过的。
不过,这也是因为宋朝文风泛滥,又以写词最为流行,词可以加上曲调,谱成唱词,容易流行开来,外出赴宴参加聚会,经常要现过现的写词装逼,写得好的扬名四海,人越多名气就越大,所以像谢堂这样的水平一般,又喜欢出风头的,只有事先找人作出好的来,随时带着,供不时之需。
长孙弘也看得很有趣,猛然想起,谢堂这家伙干的事,不正是十几年前自己当枪手帮李家三兄弟干的事吗?
“请安安小娘子过目一览。”谢堂笑吟吟的把词稿递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唐安安,两眼里放射出如狼一般的光,手恨不得捏住美女的手,舔一舔。
唐安安轻笑一声,轻易的躲过谢堂的爪子,接过词稿,明眸一扫,眼光就亮了起来。
谢堂得意的看她的反应,摇着手中不存在的扇子,不时的斜瞥陈禹,样子活像在说:“怎么样?莽子,服了吧?”
“谢郎的这首一剪梅,写得真好,尤其这句:风透春衫,雨透春衫。结合下句的:人在江南,心在江南。把春天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