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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不屑的暼了他们一眼,径直向围着半圆的人群中走去。
在被人群围住的地方,他能清清楚楚的听到有一对男女在啼哭哀鸣。
朱由校默然无表情的走近,村民们像是天然的惧怕穿着丝绸锦缎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缺口打开,朱由校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像是牲口一样被捆缚着关进一个竹笼里,恐惧的啼哭着,旁边还有一个男的,双手反绑,跪在一个年事较高的老者跟前,老者身穿金钱长袍,头戴锦色毡帽,白须垂胸,手持一根柳木拐杖,坐在一张太师藤椅上,身旁数个家丁护卫,一个点头哈腰的管家在给老者扇扇子。
他们看到朱由校进来,也都惊奇起来,他们看到朱由校的一身行头,锦衣绸缎,气势也远胜过他们,给他们的第一印象不是权势之人也是富贵之家。
朱由校看那老者慢腾腾的起身,管家很有眼色的双手扶助。那老者向朱由校恭敬了一下,问道:“不知公子是何人,来此处有何贵干?”
朱由校回敬道:“偶遇到此,见乡亲们奔向此处,不知有何玄机特来看个热闹,不曾想是这等事,真是多有得罪,还望您老宽恕我等冒失之罪。”
“公子是路过这里的吧?不知是哪里人士?”老者问道。
“在下金陵人,因京城有些产业,来京城料理些生意,不知不觉半载已过,这边的事情料理完了也该回家了,今日路过宝地却见嘈杂,在下好奇前来探究,不曾想竟是这般事情!”朱由校指了指地上的男女说。
老者一脸羞愧,不住的摇头哀叹,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击地面两下,愤恨又叹气,两眼眼睛恶狠狠的看了跪在地上的男子和关在竹笼里的妇女,叹道:“唉,族中出了这等丑事,污了公子的眼,罪过,罪过呀!”
老者不时的掩面擦了擦额头上细小的汗珠,连连哀叹,转而脸色大怒,瞪眼地上的男女,狠狠的又骂道:“你们做下的好事都丢尽了祖宗的脸,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被关在竹笼里的女人撕心裂肺的求饶,嗓子已经嚎干破裂,殷红的鲜血从口里渗出,两眼的恐惧和声声的哀嚎换不来人们的一丝怜悯。
跪在地上的男人向老者不住的叩头求饶,“族长大老爷,您就放了她吧,都是我的错,您要杀就杀我吧!”
“呸!”被称为族长的老者怒道:“二子,做下这等见不得人的事,还有脸让我饶你,放了你们俩,我以后还有脸在祖宗的祠堂里叩头吗?!”
“族长大人,我是对春儿有情,可我们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还狡辩,”站在旁边的管家上前踹了他一脚,斥道:“我都看见了,春儿离开老爷家后你经常去她家帮忙,给老爷家砍的柴你给她家送去一份儿,老爷赏你吃的你也给她留着,昨天半夜没回来,你们不干那事干嘛不回来?今早抓你个正着你还想抵赖!”
“我,”二子泪流满面的解释,“管家大人,您知道,春儿就她一人,日子过的苦啊,俺们俩从小就在老爷家做工,亲如兄妹,后来老爷把她嫁给了柳麻子,他本身就是个病秧子,没几天就死了,留下她一个人怎么活,俺经常帮她也是看在情分上。昨晚帮她收拾完草屋天色已经晚了,老爷家的大门也关上了,春儿就留俺在草棚下住了一晚,”二子提高了声音,把头一抬,痛哭道:“俺们真的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啊!老爷”
“呸!”管家吐了一口唾沫喷到他的脸上,“孤男寡女,谁信!”
朱由校听出了大概,心中慨然,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也罪不至死,何况是单身之人,只可惜他们是在这礼教森严、三纲五常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时代,他们作为广大的受害者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万恶的旧社会!这个封建时代也可归于旧社会吧?
他想到了前世的伟人,率领着广大的穷苦百姓推翻了压在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从此这样的事只会在影视里出现过。
而他,重生到的这个时代后就一直长在深宫里,没有深入民间,所以民间的事没有耳闻更没有目睹。这次出巡,还没出京城五十里就遇到这种事,他怎能忍心不管?
他的使命不光是实力强盛大明,还有文化的繁荣,这个时代欧洲已经进入了“文艺复兴”了,大明与欧洲的差距也显而易见了,不打破这些根深蒂固的毒瘤,去除糟粕,文化就无法领先世界。
“行刑!”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朱由校的深深感慨。
第二百七十九章路遇沉水(二)()
族长一声令下,上来四个壮汉,抬起竹笼四角,挽起裤腿至膝盖,赤脚的走向河中,春儿面如死灰,恐惧的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再也不喊出一声,两眼呆滞的没有任何神情,仰望天空,整个身子僵住了,一动不动。二子向着春儿不停的额头捶地,磕破脑门,血摊满了额面,哭喊着:“春儿,二子哥对不起你,你先走一步,哥一会儿陪你!”
这哭喊声响遍四方,震撼着朱由校的心灵,却没有引起村民们任何一个人的怜悯,在他们眼里,只有冷漠,看着即将消陨的两条鲜活的生命无动于衷,身子还流露着理所应得的样子。
“住手!”
朱由校一声暴喝,已经没过他们脚踝的四个壮汉停下了脚步,回头惊望着这声音的主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们惊讶的眼神看到是朱由校,转而由惊讶变为愤懑。
朱由校脸色紧绷,双眼犀利的看着他们。在竹笼里的春儿像是有了一丝的希望,呆滞的眼睛终于活动了一下,微微向他这里看过来,跪在地上的二子也抬起了头停止了哭泣,求救般的深望着他,嘴角在喃喃的抽动。
族长十分不快,眉头一挑,瞪眼朱由校,侯光远在他身边也是吃了一惊,张口刚说出“公子”两个字,朱由校猛然一摆手让他闭嘴,他到了喉咙里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急的头上冷汗直冒。
管家看到他们老爷的脸色突变,立马拉长了脸直起身子叉着腰指着朱由校大声喝道:“你一个外人,怎么管起我们家的事!”接着又冲着那四个人吼道:“别管他,将这不要脸的东西沉水!”
四个人听到管家的命令,又向河心走去,泛起一丝曙光的春儿睁大了眼睛向朱由校求救,那求生的眼神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里,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他的眼前,这个人是无辜的,他不能看着这么无辜的女子沉溺。
“住手!”朱由校又喊了一声,这次没人理会他,四个人脚步不停的走向河心。
“快,”朱由校转头焦急的对宗二喊道:“快去阻止他们!”
宗二不敢抗命,一摆手,几个侍卫冲上前去将竹笼夺了下来。
这一下子激起了骚动,族长气的拿着拐杖直敲地,想喊出声来却忽然喉咙中起了一口痰,重重的咳嗽起来,管家怒不可遏,大吼:“你们怎么管起我们的事!”
村民们也开始将他们围起来,纷纷的指责他们。
面对四周一片的责骂声,朱由校神情自若,面不改色,侯光远惊慌的直冒冷汗,一点主意都没有,想劝却又被朱由校阻止住,侍卫们已经围在他的身边,脸色严肃的注视着村民的动向,只要有人敢上前有不轨行为,他们就用暗藏在袖中的暗器直接刺杀。
族长咳出一口痰,憋的好几口气终于能喘息出来了,他大口喘了几口气,管家在他的胸口又上使劲的捋顺了几下,憋的红彤彤的脸才有些好转,恢复了常色,他单只手高高的举起,四周斥责的声音顷刻沉静下来,没人再敢出声。
看得出,族长在村民中的地位和威望是多么的高。
族长怒视着朱由校,指着他道:“你是外地人,怎么管起我族中的事来?我劝公子速速离去,免得再生事端对你不利!”
朱由校面不改色,冷哼一声,说道:“你不是官府,如何在此行刑草菅人命?!”
“你,”族长眉头一皱,气的手直哆嗦,两眼喷着怒火,声音有些颤抖的说:“我敬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你却插手我族中事来,你,你最好快点离开,别自找麻烦,否则我族中子弟决不答应!”
族长的话一落,他身后的家丁凶神恶煞般的手拿木棒走了上来,村民们开始声声怒讨朱由校,在他周围的侍卫们已将手伸进了腰带中,那里有特制的软剑,是软钢打造的腰剑,从外表看去是腰带,实则暗藏一把细剑!
朱由校岿然不动,面对村民的声讨,他毫不退缩,严肃道:“族长,在下虽是外人,但是大明人,你们也是大明的子民,我们同为大明百姓,应当奉公守法,岂能作出犯法的勾当!你私设公堂,草菅人命,这是违犯大明律,你罪责在身,在下不过为你开脱而已,希望族长不要犯糊涂。”
族长被他这一说,登时哑口无言,按照大明律法,民间是不允许私设公堂的,但实际上,许多地区的百姓都有一套完整的家族管理,一个村或者一个大姓的群居地都有一个族长或者甲长负责管理,形成了较为封闭的自治管理,百姓之间有什么纠纷往往不是去官府打官司,而是请族长或甲长裁决,很少有人去官府告状,除非出了大案非官府不能办的,能去告状的都是离府衙很近的地方,何况在这交通及不发达的时代,去官府告状是很费力的,根深蒂固的家族森严的制度更加封闭了人们的观念。
像这样和“贞洁”有关的事,各大家族的族长甚至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对不守妇道的女人随意处死已是司空见惯的事,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知道了也根本不过问,“民不告官不究”已成为风气。
朱由校的话虽然在理,但不符合习俗,早已没人把这事当回事,族长在村子里就是“土皇帝”,有着很高的权威,一向说一不二,今天突然有人插手他的事物,不仅坏了他的规矩,更是挑战了他在族人面前的权威,气的暴跳如雷,大怒道:“我们族中的事,就是县太爷来了也管不了,你一个外乡人多管闲事!来人,把他们轰出去!”
族长一声令下,手持大棒的家丁们纷纷上来,宗二一看形势不对,一个猛子跳到朱由校前面,威严的指着家丁们暴喝:“站住!你们干什么!再往前一步决不轻饶!”
宗二的声音浑厚有力,声响如山洪,惊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再加上他身高马大,虎背熊腰,看上一眼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三五个平常人想围也围不上去,再算上其他的几个人,除了朱由校和侯光远一个年少一个年老没有什么力气,其他的人个个都是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人,随便挑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对付他们这些家丁绝对轻而易举。
家丁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先上前,真要打起来,谁上谁吃亏,打不过的架谁还傻不拉几的硬上!
看到家丁们都畏缩不敢上前,管家气的大骂:“老爷平日里白养你们了,对付几个外乡人就怂了!他娘的给我上!”
说完,管家上前踹了一个家丁的屁股。
管家逼着这些人上,他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抡起手中的大棒朝宗二劈了过去。
这多人都扑向宗二,族长和管家的心才稍稍好起来,村民们也都群情激奋的喊道:“打他!打他!”
朱由校的心里忽然忧虑了起来,他不是担心宗二吃亏,对付这几个菜鸟,宗二一个人足以应付,他担心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怕的是族长会挑起百姓的情绪与他们对抗。
果然,宗二面对扑过来的家丁们,他一个漂亮的单手擒拿手就锁住了第一个扑上来的家丁,另一只手又擒住一人,后面再上来的家丁被他抬起一脚踢出去,还不忘把擒住的两个人当做盾牌,被他擒住的两个家丁在他手上像是小鸡一样轻易的翻转过来,几个不眨眼的竟然把棍子轮到了他们俩的身上,两声惨叫,惊的那几个人一愣,还没回过神来每个人的肚子上都深深的挨上了一脚,被踢出一丈多远,重重的摔在地上起不了身。
宗二不愧是在东厂和锦衣卫呆过的,漂亮的武艺震惊了所有人,引来一片唏嘘黯然之色,族长更是惊骇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管家骇然的向后退缩了两步,显得有些慌乱,躺在地上的数个家丁哀声一片,趴卧在地上起不来。被救上来的春儿脸上泛起了红晕,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几个侍卫把她从竹笼里解救出来,激动的她“哇”的大声哭起来。二子心酸的也哭出声来。那几个抬春儿的四个家丁见势不妙,纷纷跑到族长身后。
族长惊的斜坐在椅子上,激愤又无奈,恐惧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的惊讶,喃喃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