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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脸色凝重,沉思片刻,轻声叹道:“朕岂能不知这些隐患,但朝廷之患首在财政,财政不解,有何资本平乱征伐?”他离开御座,走到他们三人面前一一扶起,望着他们绷紧的脸色,又道:“江南的盐税,海贸,赋税能占到我朝八成财富,如此重要之地朕不得不亲自去一趟,换了别人朕不放心,朝中多数大臣眼界未开,像徐光启这样的大臣太少,此番非朕不可啊!”
孙承宗忧心一思,眼光一亮,说:“让徐光启去如何?”
徐光启一听,拱手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朱由校摇头,道:“卿虽知大势,但为人厚道不懂变通,恐怕与江南的官员处不来,只会把事情弄糟。”
朱由校否定了徐光启,孙承宗一闪的眼光暗淡了下去,细想不起还有谁能胜任,开放禁海,发展海上贸易盖大明二百余年没有之事,也没人愿意去做,这毕竟是有违太祖圣训,所以大臣们也一直反对,要不是他跟随朱由校这么多年长了见识,他也是反对开放海禁,传播西洋学的。
朱由校要微服出巡,这在历代都是明君的象征,但现在是多事之秋,大明内忧外患,皇帝怎么能随便出去?不在权力的中心,难道不怕出现变故吗?朱由校登基以来以猛治国,贬谪、罢黜、废杀官员甚众,其力堪比太祖,官员是人人自危,咒怨皇帝的人太多了,皇族也恨他,所以他出巡太过危险,难免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加害皇帝。
孙承宗明白这些,所以极力反对,不得不又叩首,老泪纵横的哭谏:“陛下身系江山社稷,不可犯险啊,一旦让小人得知陛下出宫,只怕会有人加害陛下啊!”
朱由校意味深长的叹息着,对跪在地上的孙承宗幽幽道:“朕何尝不知,但和大明的万代江山比起来,朕算的了什么呢,朕绝不做亡国之君,也不做中庸之主,要做就做中兴明君!师傅放心,朕是天子,自有上天护佑,岂能是他人所能暗算!”
“陛下”孙承宗哽咽的不知如何再劝,看的出,朱由校是铁了心要去江南,他知道他的性格,只要决定了谁也拦不住。
朱由校蹲下身子,对伏在地上的孙承宗小声说:“师傅且宽心,朕此次出巡是暗访,在宫内朕罢朝不见任何臣工,一切事物皆有师傅安排坐镇,徐光启辅佐,你们俩有事可商量,骆思恭听你调遣,京城三大营的八大提督是鲁文他们,这些对朕忠心耿耿,可保万无一失,朝中多半官员已经换成新派人士,那些旧臣掀起大浪来,朝中稳定,朕还有何忧?”
孙承宗听朱由校这么一分析,磕碜的脸色瞬间轻松,流着泪的双眼惊异的抬起头,与朱由校的眼光对接上,两人不由的感到心胸豁然开阔,相互抿着嘴笑了。
孙承宗笑道:“若是如此,陛下需干练之人护佑,”但转而又凝眉问道:“陛下装病只怕不易呀!”
“没关系,程化祥是老油条了,这点本事他要是掩饰不了,那白在宫中呆四十多年了。”
孙承宗心怀虽畅,但也隐隐忧愁,皇帝生病得有多少大臣前来探望,若是不见,会不会产生谣言,说皇帝被人软禁,说他图谋不轨呢?这瞒能瞒多久?
朱由校看到他脸上的一抹疑虑,心中也猜到八九分,对他说:“尽管仿效前朝神宗皇帝,禁闭宫门,罢朝不出,朝中官员以为朕仿效神宗,也就见怪不怪了。”
孙承宗顿悟,心怀大畅,道:“谁与陛下左右前往江南?”
朱由校微笑道:“朕早已想好,由宗二伴驾护卫,户部尚书侯光远随行。”
侯光远一听,登时露出诧异的目光,随即叩首应道:“臣愿陪王伴驾!”
三人行完大礼,退出了乾清宫,望着他的背影,朱油性悠长的叹了口气,在历史上,努尔哈赤的与大明只有一次的“宁远之战”,之后就是西征蒙古,一直到死都没有再与大明有过大规模的战争了,这段时间内可以说是朱由校最紧要的战略时间,他要充分利用这几年的时间理顺国内各种关系,尤其是要解决财政问题,现在的军事支出太大,何况还有各地的自然灾害,他几乎没法顾及,前不久的大爆炸的用度就支出数百万余两银子,这可以说是破天荒的了。
江南!
朱由校想到这个地方,眼睛不由的紧皱了起来,历代皇朝都重视的地方,如今他必须亲自去!不管腥风血雨,还是再次掀起政治地震,为了中兴大明,他不在乎世人说他是残暴的君王!
一个帝王,要留给后世脍炙人口的历史功绩,而不是现世的残暴!
残暴?
朱由校又笑了,我只对贪官污吏残暴,只对祸害百姓的豪强劣绅残暴,对待百姓我爱民如子,将来谁会说我残暴?
历史毕竟是由千千万万的百姓书写的!
几天后,朱由校罢朝不出,对外宣传皇帝偶感风寒,诏命宫门紧闭,唯孙承宗和徐光启可进宫面圣,内阁总理内政,所呈奏报皆由午门传递,朝臣一律不能入宫。
没几天,朝中传的沸沸扬扬,都知道皇帝病了,想进宫看望,但却被拒之宫门之外,过了不久,仍不见皇帝上朝,便有朝臣纷纷请愿。
明朝的官员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倔!
新派的官员还好点,没有文人的那股酸劲,旧派官员就不可以,非要见到皇帝不可,他们的拧劲可以用“不怕死”来形容。
朱由校在心里不只一次的大骂:谁他妈的教出这群迂腐不堪的文墨骚客,比茅坑的石头还硬!
许久的不上朝和不接见大臣,开始传言说皇帝并非病了,而是出宫了,还有传言说皇帝遇到了刺客受伤了,弄得孙承宗和徐光启焦头烂额,官员们快把他们俩的头吵大了。
听到这些外朝乱哄哄的,朱由校认为时机到了,他早就料到,只要闭门不出外朝的官员们一定会起疑心,谣言便会四处乱飞,这些官员别的本事没有,造谣生事绝对是好手。
第二百七十七章与农谈叙()
一日,许多官员到午门请愿,要求进宫面圣,朱由校刚刚用过早膳,程化祥就匆匆的来禀报,朱由校就等着这一天,不安抚好这些朝中官员他根本无法安心出宫。
朱由校命摆驾午门。
登上午门城楼,朱由校向下望去,一排排跪着整齐的官员不下数十人,一眼望去,大多数是旧派官员。看到他们跪在地上请命的样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虽然不喜欢这些迂腐的官员,但又不得不用他们,眼下还无法将他们革出朝廷,只能先暂时任用。
随着程化祥高亢的叫声:“万岁驾到!”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都抬起头来,仰望午门上方,当他们看到朱由校威严的站在城楼上时,齐刷刷的高呼“万岁!”。
呼声毕,大礼过,朱由校扫过下方的官员,肃穆的大声问道:“卿等在此,有何事要奏?”
跪在最前面的是礼部尚书罗万化,可以说他是旧派人士的代表了。
只见他挺起上身,拱手朗声禀道:“启奏陛下,臣等听闻万岁有恙,前来探望。”
“探望?”朱由校冷哼一声,脸上甚是不悦,微怒道:“朕前日是有些病恙,但现在好了,可有人却造谣生事,说朕龙体不愈,还有说朕遇到了刺客,重伤在床不起,或是早龙御归天!哼!如此居心叵测,朕甚为愤慨!”他的声音越说越大,震慑的下面有的人开始颤栗。
朱由校开始喘着粗气怒喝起来,“你们身为朝廷命官,竟然也相信这些谣言,说是来探视朕,恐怕是来验证谣言的吧?!”
“臣等不敢!”众臣叩头山呼道。
“不敢?看看你们,跪在这里像是逼宫似的!”朱由校怒指他们道:“外朝有内阁首辅兼军机枢密处首席大臣孙承宗在,你们有什么事还做不了主要找朕吗?朕要你们干什么!”
官员们都把脑袋贴在地面上,被朱由校呵斥的个个汗流浃背,面对皇帝的指责和怒骂,他们后悔来这了。
朱由校大口喘息了一口气,道:“都回去吧,以后在有这种事情发生,朕绝不轻饶!”
大臣们一听赶紧的谢恩悻悻的离开,边走边在心里大骂:哪个龟孙子造的谣,害的大清早的在这里被皇帝训骂!再有人造谣说皇帝病了或不在宫里,老子一个大嘴巴子非抽死他不可!
看着他们走远的,朱由校心里乐开了,这为他微服出宫打好了掩护,也辟了谣言,以后再有谣言也站不住脚了,因为有了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冒险进宫面圣了。
不稍几日,天还未亮,在东貹门外,宗二带着几个彪悍的随侍,侯光远也已等候多时。他们便装着身,朱由校身披斗篷衣,与前来送行的孙承宗和徐光启告别。
朱由校特别嘱咐,若有紧急事务,可用宗二特别训练的信鸽传递消息。
交代完要事,朱由校登上马车,在夜幕下悄然的离开了。
静静的夜晚,四周一片宁静,北京城门还未打开,宗二上前亮出腰牌,很快,一个车队和几匹马在广阔的平原上向南飞驰。
在马车内的朱由校,闭上双眼,思考着到江南后,他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又有多少难题需要他解决。
天空已经慢慢亮起,坐在马车内的朱由校朦胧中感到了光亮从车窗透射进来,他睁开了惺忪的眼睛,轻轻的掀起窗帘探出头,向外看去。
他们走在官道上,说是官道,但也并不是多么平坦的道路,坐在马车内的朱由校也感到十分的颠簸。
窗外,清晨凉爽的气息呼吸起来是沁人心肺,还在迷蒙中的他此刻神清气爽,困意全无。
太阳已经露出尖角,映射的朝霞如火炼般的迷人,道路两旁的田野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劳作,长出的麦苗已经有半人高,望去一片,不见田野的尽头,还传来优雅的山歌。
“停下!”朱由校冲着马车喊了一声。
驾车的马夫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在后面跟着的侯光远的马车一个猛的勒住缰绳,挺住了,坐在里面的侯光远还在睡着觉,这猛然刹车把他从睡梦中惊醒,踉跄的差点扑倒。
忙探出头来问:“怎么回事?”
驾车的马夫指着前面,“前面停车了。”
侯光远抬眼一看,朱由校已经下了马车,站在路沿边上向田野上舒情的望去,他也赶紧下车。
朱由校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感受这夹杂着麦苗清香的气息,心情格外舒畅,这是他登基以来最心旷神怡的时候,此时他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更像一个踏青的游者,享受这世间最神怡的清晨。
侯光远急慌慌跑过来,恭恭敬敬的问道:“公子,何故在此停留啊?”
朱由校吐纳着清新的空气,指着前面一望无垠的农田,农田里种着玉米,这是他登基以来极力推广的作物。今日看到这些玉米在大明的国土上推广种植,大为欣慰,悠悠的说:“爱卿,你看这里多美,一眼望去,朕心里从未有这么畅快。”
侯光远恭敬的附和道:“是啊,臣看玉米长的这么好,今年一定是大丰收。”
朱由校心情大悦,看着农田里的零星散散劳作的人们,喜道:“若我大明都像这里一样丰收一片,百姓安居乐业,朕还有何忧。”
“陛下天纵英姿,是大明圣君,您中兴大明,指日可待!”侯光远恭敬道。
朱由校“呵呵”一笑,“朕一直以为爱卿是干吏之才,不会这些阿谀奉承之事,想不到你也会这般油腔滑舌啊。”
侯光远脸色一红,不好意思抬头,低沉不敢再说,朱由校斜视瞄了一眼,“呵呵”的爽朗着笑着,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侯光远四周环望,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求助似的看向宗二,站在旁边的宗二明白他的意思,上前回道:“我们一已到了大兴县的地界了,出京三十里了。”
“大兴县?”朱由校重复了一遍。
这时几声高亢洪亮的山歌响起,是田里的老农一遍干活一遍唱气的山歌。
“去,”朱由校将手抬起,指着田里百十步远正在弯着腰除草的老农对宗二说:“去把哪位老农请来,朕有话想跟他谈谈。”
“遵旨。”宗二领命,向身后的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点头应命,飞奔过去。
远远的看到,那名侍卫和老农说了几句,那老农向这里瞅了两眼,放下手里的活跟着走了过来。
老农脸上没有诧异的表情,而是很轻松,甚至洋溢着喜色,跟着侍卫走到朱由校跟前。
“老伯,”朱由校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