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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老真是急性子,本国公为大明百姓的幸福殚精竭虑,只要大明还有一名流寇,我破奴军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将其抓捕归案,不达目的绝不收兵!”张平安掷地有声的话语砸得杨涟一阵眼晕,华国公张平安这是要大明朝廷先拿出一个合适价码,再谈退兵之事。杨涟内心很清楚,张平安已经掌控了大明税赋钱粮,朝廷已经没有本钱跟他讨价还价。
眼看着这件事要闹僵,杨涟只得换一个话题:“华国公一再坚决辞授亲王封爵颇令费解,难道说皇上册封的爵位与华国公军功不配?”
亲王乃是大明最高爵位,自洪武年起只授予朱家皇子。杨涟这话说得有些诛心,他暗示张平安有篡逆之心。虽然张平安有造反的想法,在明面上他还是反驳道:“哼!杨阁老这栽赃陷害手段是在阉党的诏狱中学会的吧!遥想当年开平王常遇春帮助太祖高皇帝打天下泼天之功,可比我等强百倍。他也是死后才封王,而且还是个郡王。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王爵,这还非得封。朝廷这是啥意思呀?想让本国公提早见开平王?”
张平安话语中带有讥讽,他同样暗示杨涟,是他张平安把你杨涟从锦衣卫诏狱里救出。杨涟当然明白张平安话里意图,他赶忙辩解道:“华国公误会了!朝廷绝没有这个意思。国公如今灭建奴、平定大明内乱的功绩远超开平王,皇上感念华国公对再造大明的恩情,这才有了敕封华国公为亲王一事。没想到让华国公起疑了,如有不当之处老夫向华国公致歉!”
“不敢当!不敢当!既然大家都误会了,这敕封一事就此作罢如何?”张平安借坡下驴,缓和了双方的争执。
“如此甚好!平定大明内乱乃是天大喜事,皇上太庙献捷也是惯例。华国公作为平定天下最大功臣,理应在太庙献捷时宣示破奴军将士们奋勇杀敌的累累功勋,此事还请华国公提前准备。照例,国公需在礼部演礼,以免在太庙献捷时出现疏漏。不知国公意下如何?”
大明首辅杨涟提出的这个理由,让张平安无法推脱。毕竟他是破奴军统帅,在太庙献捷时为前线杀敌的将士们表功乃是他的本分,他要不去可真没办法向阵亡将士们交代。在大明讲究死后祭奠香火是否隆重,能让皇帝亲自祭奠将是对阵亡将士们莫大安慰。其实祭祀这类活动都是给活人看的,破奴军阵亡将士家眷们更看重这个仪式。出于对自己安全考虑,张平安虽然内心认同可也有不少疑虑。为此,张平安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沉思半晌没有回话。很显然,熟悉张平安做派的杨涟看出了他的心思,杨涟还知道华国公张平安与皇帝朱慈烺之间已成水火之势,双方都会认为对方将要不利于自己。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杨涟笑着向张平安表态道:“看样子华国公内心颇有顾虑。这样吧,老夫这几天陪着华国公去礼部演礼,待大典之日老夫在西直门迎接华国公入城!”
身为大明首辅的杨涟,今天说出的话极为有分量。杨涟这是在拿自己数十年声誉和性命作保,力求华国公去参加献捷大典保全大明皇家和朝廷的脸面。毕竟杨涟在破奴城宣慰使司也有十余年,张平安从不怀疑生性耿直的杨涟为人。为此,张平安点头算是答应了杨涟的邀请。送走杨涟之后,张平安召集参谋长古新、情报处都统领曲国政、督察衙门总管谢逊以及情报处统领赵虎臣前来议事。大家议论了一个时辰,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皇帝朱慈烺最有可能动手的时机就在年节后的太庙献捷大典上。张大帅在这个重要庆典上是不会带太多护卫,而破奴军主要将领正带兵分散在大明各处,这个时候张平安护卫兵力最弱。还有一个不利因素,就是张大帅身边武功最强的钱明荣生病一直没好,这让与会的将领们愈发感到大事不妙。商议了半天,张平安最后下定决心,他密令在山东的黄志部,留下一协驻防当地外其主力向京城进发。有了破奴军中三支甲等战兵营,再加上刚刚换装完成的赵光明部,张平安打算在春节过后逼迫朱慈烺率先动手。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风雪漫道惊天变(四)()
随着春节的临近,张家庄外开始热闹起来。从关外赶来的羊群布满了张家庄西南十余里,其羊膻味在南城都能闻到。尽管南方战事并未结束,南方运来的商品堆满了张家庄货场准备发往关外。大明首辅杨涟多次向华国公府下条子,督促张平安前往礼部演礼。张平安以战事繁杂为由推脱了几次,直到首辅杨涟亲自登门邀请,眼看再没理由推辞的张平安才极不情愿地出门。去礼部算是华国公张平安的地盘,他一面让古新安排三百随行护卫,一面换了身国公蟒袍朝服。穿上朝服自然是不便骑马,他乘坐六轮马车出行。首辅杨涟的八抬大轿在前,华国公张平安的箱车于后,三百近卫骑兵护着箱车从西直门进入京城。今天有华国公入城,首辅杨涟下令五城兵马司兵卒清理街道。一时间,华国公行走路线百姓回避,下朝官员轿子停放于道路两边,所有官员等待华国公路过时行礼以示尊重。
进入西直门内大街不久,华国公箱车停在“五福”货栈门前,张平安探出头来与街边迎接他的情报处统领赵虎臣笑着闲聊了几句,张平安的这次停留引发了围观百姓们的热烈欢呼。掌控了话语权的华国公张平安,很自然地要鼓动自己这方官员四处宣扬破奴军外击建奴,内平闯贼、伪朝的丰功伟绩。破奴军城候广布京城各个角落,破奴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绩由此深入百姓心中。虽然京城里大多数百姓没有见过华国公张平安,但华国公确实比较好认,张平安脸上横竖两道伤疤就是他特有标志。听到后方喧闹声,杨涟叫自家轿夫停下脚步,他挑开右侧轿帘向后张望。只见身穿国公蟒袍的华国公张平安将半截身子探出车外,微笑着对街边跪地欢呼的百姓拱手致谢,也就看了一眼,杨涟将头收回对轿夫说了声:“走吧!”
杨涟心中好笑,这华国公张平安死性不改,就见不得百姓对他崇拜。由于首辅杨涟坐轿,华国公箱车虽然由四匹高大健马拖拉也走得不快。破奴军近卫骑兵在进入新开道街时,不由自主地在箱车两侧加厚了队形,马蹄踏地发出的响声传出老远。新开大街道路宽阔,可并排走四辆马车。与西直门内大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不同,新开大街向南明显要比西直门内大街安静许多。这里是主道,西侧鸣玉坊多为官员和内廷太监们购置的宅院,东面是内廷官衙积庆坊,北面是太平仓南为红罗厂。太平仓修建于正德年间为内廷官仓,红罗厂则是内廷二十四衙门惜薪司衙门。入冬后,内廷对木炭需求大增,每天都有从城外来的牛车和挑夫运载木炭到此交碳。烧碳是一件苦活儿,辛辛苦苦烧的木炭卖给内廷,别说挣钱了自己还得往里贴钱。
在红罗厂附近送碳的百姓排成了长队,而正要路过此地的破奴军护卫骑兵则把更多关注的目光转向了路西落轿官员身上。今天护送华国公张平安进城的是近卫副千总陈智勇,他是金狼营孩儿兵出身,还是近卫协统钱明荣最为得意的关门弟子。本来陈智勇战马位于张大帅箱车东侧,这里靠近皇宫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地方。然而,送碳百姓们黑乎乎的衣服,黑乎乎的脏脸,脚下藤框堆满了木炭让陈智勇暂时放松了警惕。反而是西门官轿过于密集,这吸引了陈智勇的目光。也就在陈智勇跟大多数近卫骑兵一样把头转向西面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东面卖碳数百百姓有些异样。他在马上扫了一眼或蹲或站浑身满脸黑色碳迹的百姓,这些人身边牛车、独轮车混杂,大多数人脚边胡乱摆放着木炭挑子,卖碳百姓除了都是青壮外似乎并无奇特。只要有疑点就是问题,这个江湖行走的秘诀是他师傅钱明荣多次强调。
总感到有些不对劲的陈智勇离这些百姓不过五六丈远,这回他终于有了发现。首先,西面街道上官员见到华国公骑兵队伍,都一个个毕恭毕敬地站立于路面向华国公箱车施礼,这些身份低下的百姓居然没有一个向华国公箱车方向行下跪礼。在大明讲究的是等级分明,张大帅在破奴军控制地域内行走,只有最早生活在破奴城百姓不向张大帅行跪拜礼外,其他百姓见到张大帅箱车都会跪迎。西直门内大街百姓见到华国公箱车下跪,卖碳百姓凭啥这么牛气。有了这个异常,陈智勇很快就发现了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东面这些青壮百姓衣着没有问题,他们最大的破绽是没有一个人有胡须。在大明讲究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得损伤,连破奴军这帮光头军汉都留胡须,只能说明这帮所谓卖碳百姓很可能是皇宫里的内侍装扮。不做丝毫犹豫的陈智勇大喝一声示警:“东有埋伏!聚阵!保护大帅撤离!往回走,快!快!快!”
遇有敌人埋伏示警的口令必须准确简洁不能拖泥带水,副千总陈智勇在高声示警的同时左手拔出手铳右手向前从马鞍桥处拔出战刀。作为张大帅近卫可以说是从破奴军中千里挑一的精锐,自从上次张大帅在制戎城遇刺后,近卫营保护张大帅出行各个位置分工明确。在副千总陈智勇示警喊杀未落,东面一百近卫骑兵的火铳声就响起,数十个化妆成卖碳百姓的内厂番子身上喷射出血花,拔出战刀驱马上前的数十个近卫骑兵在第一时间占得先机。然而,早有准备的内厂番子们,立刻将数十辆装木炭的独轮车推到路中央,堵住了护卫队北去退路。与此同时,从红罗厂朱红色三丈高的宫墙处,一下就冒出数百个头戴红帽的内厂番子,他们手持火铳对准破奴军护卫骑队就射。红罗厂宫墙离主路不过八九丈,虽然这些番子用的是鸟铳,其射出的铅弹可以轻易穿透近卫身上的甲胄。正在调动指挥的副千总陈智勇,被近距离射来的火铳铅弹击中头部,这颗铅弹在击穿头盔的同时,也击碎了陈智勇的上半个头颅。
陈智勇连最后的喊声都没发出直接从战马上坠落,喷涌的鲜血染红大地。分工明确的近卫在缺乏主官的情况下,一部分人用身体阻挡射向张大帅箱车的铅弹,另一部分骑兵则用战马冲撞番子用来阻挡道路的独轮车。每个近卫都清楚,战马肉体撞击独轮车之后将受伤严重,失去战马的他们则只能留下来断后。在这种情况下断后就是送死,他们愿意为破奴军无敌统帅奉献自己生命。坐在箱车中的张平安,在箱车调头困难时没有等着别人救援,他右手持转轮手铳左手拿着“鬼云”战刀从箱车里翻滚而出。多年征战的张平安临战经验丰富,他一面压低了身形利用箱车厚实车板,不断向涌来的番子射击。作为一个土豪,张平安转轮手铳里用的是子弹,虽然这种子弹非常昂贵,张平安却是一点也不在意价格。张平安手中火铳不但射击速度快,再次装填速度也不慢。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张平安一个人使用手铳足足可以比五个近卫火力还强。
这场伏击战一上手就是肉搏战,别看内厂番子人数多又占据了人数上优势,可破奴军一方却在短时间内占据了上风。破奴军近卫格斗技巧远高于对手,他们往往三五人相互结阵,利用身边兄弟的掩护,杀死一个又一个对手。在混战中,任凭你多高的武功,冷兵器永远不是火器的对手。趴在红罗厂宫墙上的番子火铳射手,他们站在梯子上,打完一杆鸟铳就向下丢,他下首另外一个番子专门给他递装填好的鸟铳。这一木梯就有五个番子,一个射击好手在上面打,一个在梯子中间专门传递火铳,其余的人则在下面装填弹药。内厂番子使用的鸟铳虽然在远距离上没有准头,今天双方交战不过二十丈以内,内厂番子用火铳与近卫营护卫手铳对射还是占据了上风。破奴军近卫骑兵每人携带两只手铳,打完了不可能再次装填,近战在遭遇到内厂番子火铳铅弹持续打击死伤过半。前去撞击障碍的近卫骑兵被密集的铅弹打得血肉横飞,死亡的战马和人尸反而使得障碍更为厚实。
下了箱车的张平安刚刚换上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