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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下到好,他急冲冲的赶来,为复社中人打抱不平,反倒让自己掉坑里去了。
文震孟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震惊不已的外甥,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向温体仁说道:“既然陛下让我接任南京礼部尚书后,和你一起查问此案,那么本官想要亲口问问这些人,这些自白书可是他们亲手写下的。”
温体仁放下了茶盏,对着文震孟说道:“文尚书想要查证一遍这些证据,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案子滋事体大,涉案之人不是官员就是士人,所以本官为了稳妥起见,这几人都关在了镇守太监府内,也免得他们外出同其他人串供,两位大人这就和我一起去拜见下曹公公吧…”
一个半小时之后,文震孟、姚希孟、温体仁、曹化淳四人,坐在了南京镇守太监府内的一处凉亭内。
已经粗略的问过了几位证人的文震孟和姚希孟两人,面对桌上的酒食毫无兴趣。但是他们却不能就此告辞离去,否则这件科举舞弊案,他们就再也难以出声了。
虽然文震孟一向不待见宫内的阉人,但是对于曹化淳,他还是保持了一定的礼仪。因为这位南京镇守太监和昔日的太监王安颇有渊源,而王安又是当年东林党在宫内的奥援,所以双方也算是有着特殊联系的友人。
文震孟勉强喝下两杯酒水后,终于忍不住对着斜对面的温体仁说道:“既然温侍郎已经收集了这么多证据和证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温体仁拿着青玉酒杯把玩了一阵,方才开口回答道:“既然两位大人也认为证据确凿,那么自然是早点将科举舞弊案了结,然后补上空出的举人名额,让这些士人安心回家为好。”
文震孟皱了皱眉头说道:“难道你真要将复社成员全都落榜?这是不是太过了些,人家好歹也是十年寒窗苦读才中的举人,总不能因为几份行状,就把所有人都赶下船吧?
本科解元杨廷枢,身为名门之后,品行才学都是一时之选,本官已经看过他的科场文章,名列本场第一,实在是没什么可说道的。”
温体仁微笑着回道:“复社中人同气连枝,他既然身为复社领袖,复社的人出了问题,他自然是要承担起责任来的。更何况,此次带领落榜士子闹事的,怀疑金陵大学学生舞弊,正是从复社的聚会上发起的。他们怀疑别人舞弊,现在查到了自己身上,不应该坦然接受吗?”
姚希孟立刻为士子们求情道:“当日复社中人为庆贺杨廷枢中了解元在富乐院内设宴,据说参加宴席的人员到有大半不是复社成员,就算风潮是在这次宴席上掀起的,也不代表就同复社有关。
而且,复社成员都是我江南各地的士林领袖,其中就有不少浙江人。长卿兄总要顾及下乡里之情吧?
更何况陛下也并无赶尽杀绝的意思,对于涉及舞弊案的考生也不过停考1…3年而已。对于那些诚心悔过之人,难道你就不能放一马?”
温体仁犹豫着看向了曹化淳,这位老太监顿时笑了笑说道:“律法无情,但是人还是有情的么。都是读书人的事,自然还是三位大人拿主意,杂家坐在这里也就是当个见证,三位大人不必顾忌杂家的想法。”
温体仁想了想,便说道:“也罢,既然两位大人这么说了,我总要给两位大人这个面子。
其他我也不多说,只要复社中人愿意诚心悔过,写一份悔过书给我,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当然,只有最先悔过的七人才有资格,其他人便回。另外,那个张溥不再宽容的名单之内。”
文震孟和姚希孟都有些疑惑,两人一前一后的问道,“为何要写悔过书?”“怎么只有七个名额?张溥为何不能宽容?”
温体仁毫不客气的回道:“不写悔过书,如何知道他们是真有悔过之意?做错了事情不接受惩罚也就算了,总要有个认识态度吧?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确给了九个名额,不过我已经分发了两个出去,一个是在乡间协助办理了农学院的陈子龙,另外一个是首先向本官悔过自白的夏曰瑚。
至于那个张溥,心思机巧,一边组建复社以增长自己的名气;一边又借助复社朋友的关系收买考官,企图操纵国家抡才大典的取士,这样的人不应该让他回去读读书,用圣人经典洗洗他的狡诈心肺吗?”
第131章 和李自成的相遇()
赤日炎炎,陕西澄城南面的官道上,黄土都被晒成了极细小的尘土,一行人骑着马缓缓向着澄城方向而去。不管是人和马,在这样的骄阳之下赶路,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被几名家丁围在队伍中间的夏允彝,也失去了在京城时轻车华服的富贵公子模样,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赶路的衣服。队伍前进的过程中,他不时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枯的嘴唇,但却没有去动自己腰间的水囊。
在陕西这地方赶路,遇到最大的麻烦就是,难以补充干净的饮水。作为接受了新学教育的燕京大学学生,夏允彝已经知道,肉眼看似干净的清水,其实含有很多让人生病的脏东西,因此他已经和京城人士一样,养成了非热水不饮用的毛病。
陕西连年受灾,被尸体污染的水源不知有多少。为了防止队伍中有人染上疫病,因此夏允彝一直约束着随从不饮用生水,如此一来便只有合理分配食水,才不至于让这些随从在赶路时断水抱怨,夏允彝一直以身作则,才令他们坚持了下来。
摇晃了一下被烈日晒的有些发晕的脑袋,夏允彝不由转动脖子向官道两侧往去,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官道两侧除了黄土和断崖之外,很少能够看到几许绿色,这和他路过山西太行山脉时看到的景色相去甚远。
官道经过塬上时,能看到两侧大片的麦田,但此时田里的麦子差不多已经收割完毕,除了高出地面几寸的麦茬,就没留下什么了。不过即便是在这样的烈日下,他也还是能够看到远离官道的麦田内,有着一个个黑点,这些都是在麦田里捡拾麦穗的妇幼。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妇孺在远处缓缓的移动,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时,夏允彝的心里就感觉沉甸甸。当然他知道,这还不是最坏的时节,能够有麦穗可捡,已经说明今年的收成并不算太差。上一次他来陕西调查灾民状况时,在野外只能看到尸体和成群的野狗。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正真有些了解皇帝的心思,朝堂上究竟是正人君子执政还是小人执政,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执政大臣能够让他们吃上一口饱饭,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夏允彝正在心中感慨的时候,前方探路的一名骑士跑了回来,向他汇报道:“夏公子,前面就阳庄堡了,过了阳庄堡十里便是澄城,队伍是不是在阳庄堡打个尖,休息下再赶路?”
夏允彝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便笑了笑说道:“也好,就在阳庄堡吃午饭,然后休息一个时辰,反正今晚一定能赶到澄城了。这次多亏了你们护卫我上路,我会给黄守备写信,谢谢你们这一路的奔波照顾的。”
这名骑士顿时喜笑颜开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几名同袍赶去前面准备了。转过了一道山崖之后,官道便通向了一道山岗,这片山岗上倒是郁郁葱葱的长满了树木,算是难得出现的一抹绿色。
当夏允彝等人走上了这片山岗,便发现这里倒是出现了难得的一片平整区域,官道刚刚升到山岗的顶部,就能看到不远处竖立了一道黄土垒砌的堡墙,刚好居高临下的监视着这条通往澄城的官道,而在堡门附近的官道上还设立了一道关卡,几名官兵正带着一队本地土丁检查着过往行人。
他们此前赶路时许久碰不到一个人,看着这些被拦在关卡边上黑压压的人头,夏允彝心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和护送夏允彝的将士交谈过的堡内守将,知道来了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因此赶紧从堡内走了出来,来迎接夏允彝等人入内。
夏允彝原本并不欲多事,毕竟他此行并没有什么官方的身份,只是凭借着大学生的身份和之前寻访灾情时同地方官员结下的交情,在路途上受到了些照顾。而澄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在官道上设卡检查往来行人,以防止被打散的流匪逃往外地,也是应有的道理。
但事情的变化并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在守堡把总的带领下,夏允彝等人正打算进入堡寨大门时,蹲在一边堡墙下的人群中突然窜出了几人拦住了队伍。
守堡的把总先是吓了一跳,立刻向后退到了队伍里,队伍中的几名将士已经把手按在了腰刀的把手上,弓起了身子准备迎战。但这窜出的三人并没有作出攻击的姿态,而是跪在了地上,双手作揖向夏允彝恳求道:“求大人怜悯,我等并非流贼,乃是从关外贩运草药往西安的商人,因为之前澄城被流贼所占,我等不得不避居乡下,现在朝廷大军击溃流贼,我等这才动身上路。
但是此前兵荒马乱的时候,小人携带的路条不慎遗失,几位兵大爷就要把我们扣在这里,要等我们的东家过来赎人。小人等身上的盘缠将要用尽,若是再被扣在这里,恐怕大家伙都要饿死在这里了。还请大人给条活路,小人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确认对方只是出来讨饶而不是反抗,驻守阳庄堡的那位把总顿时胆气大壮,他上前对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连踹了三脚,口中还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们这些刁民,什么路条掉了,本官看你们就是潜藏的流贼,想要逃出本地去东山再起。
你们东家要是不来赎你们,就算你们全饿死了,也别想离开,本官宁可贴钱给你们收尸。都是些混账玩意,还敢跑出来求情,惊吓到贵人,本官非剁了你们不可…”
夏允彝转头看向了几人窜出来的墙下,除了几辆手推车正斜靠在墙边,车子边上同样跪着几名精瘦的汉子外,还有2名妇人和两名七、八岁的孩童在队伍里。
他心下恻然,便叫停了把总的行为,然后看着面前的三人问道:“你们既然是出关贩卖草药的药商,为何队伍里会有妇孺?难道你们除了贩卖药材之外,还贩卖人口?”
刚刚回话的中年人还没有出声,跪在他左边的一名高大汉子已经愤愤不平的回道:“这个年景,在陕西连壮男壮女都自卖不出去,谁还会要没甚用处的妇人和孩子。这是我们李大哥的家眷,家乡受灾活不下去了,因此准备接去西安求个活路,没想到却要被活活饿死在这里,这老天爷还真是不给穷苦人活路啊。”
夏允彝并没用被这名汉子的语气激怒,他打量了三人的神情之后,便随口问道:“你的怨气还真是不小,你们李大哥是哪位?是这次贩卖药材的领头的吗?”
这名高大的汉子不能回答,下意识的向身边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望去,这名男子也就2、30岁的模样,但是却比那名高大的汉子要沉稳的多。
看到夏允彝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他不得不开口回道:“小人李枣儿,是米脂人,刚刚无礼冒犯大人的,是小人的族侄李锦。这只商队的领头,是刚刚向大人呈情的高掌柜。小人不过是因为熟悉往来道路,才替掌柜掌一掌行程而已。”
这位叫李枣儿的汉子抬起头来回话的时候,夏允彝心里不由为此人的相貌诧异了一会。经过了百多年的承平时期,大明百姓对于男子容貌的喜好,越来越倾向于女性化,面白而留几许文士髯,就是标准的美男子模板。
而这位李枣儿,面目黝黑,胡子从两鬓连到了下巴,还微微带有卷曲,完全是一副军中猛将的模样,但他脸上那双眼睛却又纯净的很,丝毫没带有凶狠的表情。这双眼睛和他这张脸搭配起来,意外的给人一种诚实可信的感觉。
夏允彝心里的提防之心顿时消去了不少,他语气温和的询问了李枣儿几个问题,比如行商路线,贩运的药材种类,西安药铺的位置等等,李枣儿都回答的毫无破绽。
于是夏允彝神情轻松的说道:“随我出行的人里,有两人咳嗽不止,我正愁没地方买药材去。既然刚好遇到你们,你就去给我抓上两剂小柴胡汤吧。”
李枣儿迟疑了一下,马上答应了下来,然后起身向着边上的独轮手推车走了过去,在一名女子的帮助下,李枣儿很快就抓了两包药回来,他双手递给了夏允彝身边的随从,口中还解释道:“这小柴胡汤有几样药材我们的货物里没有,所以小人稍稍调整了下药方,只要大人的随从喝了出一身汗,那就是有效了。”
夏允彝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