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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神来连忙道:“诸位将军的义举本官感佩!但本官是文官,治理地方是本官的职责所在,至于军伍之事本官一窍不通,更谈不上有何计谋。诸位喝杯茶水后还是请回吧,恕本官无能为力!”说罢就要端茶送客。
高其勋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我等厮杀汉,只会拿刀弄枪,这次也是稀里糊涂的犯下如此重罪!只是可怜我们川兵,听从朝廷号令出川作战,这一出来就是两年没回家。平日里饥一顿饱一顿,从山西杀到陕西,又从陕西杀到河南,又从河南杀到湖广,八千弟兄剩下六千,多少人尸骨无存。拖欠饷银更是家常便饭,更碰上个连拖欠都要克扣的总兵!唉,我等身为朝廷将官,心里尚存忠义之心,可下面的弟兄们已是人心思变,没有我等压制,这次恐怕就要从贼了!也罢,我们这就回去,等候朝廷处罚!就怕手下的兄弟们闹将起来,我等约束不住,到时候樊城的百姓遭殃啊!”说罢起身招呼其余诸人就要回营。
罗伏龙一下子毛了,这群粗汉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什么约束不住手下,是你们不想约束吧?可这事就怕万一啊,万一局面真的失控,这些兵成了乱兵,那造成的后果比流贼还厉害。到时候自己这知县也就做到头了,甚至人头不保。不行,不能让这群粗汉回营,想办法稳住他们再说。
罗伏龙急忙站起开口道:“诸位留步,我有办法了!”
将官们闻言大喜,高其勋大笑道:“我就说嘛,还是有学问的人聪明啊,大人有何妙计,我等无不听从!”
罗伏龙暗自鄙夷一下,邀众人入座后开口道:”谈不上妙计,只是一家之言,说出来看看诸位觉得合不合适。此事非同小可,一位镇守一方的大将和皇上派来的监军一同被杀,这已于造反无异!如今之计只有推出为首之人给朝廷,才能掩住众口,各位才能得以脱罪!各位就说被部下绑缚营帐之内,无力制止,但并未参与。现在死无对证,朝廷也很难查清真相,只要有人顶罪,朝廷就有了说辞。到时顶多落个御下不严、失察之罪,但性命却是保住,诸位觉得如何?”
高其勋心下黯然,声音低沉的开口道:“杀死邓总兵的乃是我的亲兵,此人曾在战阵上救过我两次命,与贼寇交战时也是奋勇向前,其父母兄弟都死在战乱中!这次也是看我受辱,一时激愤才动刀杀人,如果把他交给朝廷,我高某人真成了不义之人,以后哪还有脸在军中厮混!”
罗伏龙听完也很敬佩,翘起大拇指夸道:“此人真忠义之士也!高将军不肯出卖自己的手下,本官也十分敬佩,总不能让忠义之人无辜丧命?这样吧,你们回营后把昨晚被杀之人的尸首挖出,然后砍下首级。就说你们寻机挣脱绑缚后赶到事发之地,见总兵监军已死,最后你们把作乱之人砍了首级,用以威吓住其余官兵,才暂时平息了兵乱!”
众人细想之下,此法可行,便派一名千总回营照此办理,同时让刘二柱等人暂时躲一下,不得露面。并安排众将的亲信四处巡营,严令军士不得出营。
那名千总处理完回县城后,罗伏龙派出衙役沿街敲锣宣告,有贼寇逼近县城,关闭城门,商户歇业,所有百姓不得出门。又和诸将商讨了一阵细节后,罗伏龙打算上书督抚,禀报此事。毕竟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写完条陈后高其勋就派一名千总回营,安排人把信送了出去,然后众人就一直在城里等候总督府的处置,直到洪承畴到来。
罗伏龙大致把事情原委讲完,(当然,不包括他给诸将出的那个主意,那时候的人很将信义)洪承畴捋须沉思起来。以下犯上,杀害总兵与监军太监,这已经是造反,诛九族的大罪。
要说是十几个兵士所为,洪承畴是不信的,肯定背后有指使之人。至于原因,洪承畴倒是相信的确是邓玘克扣日久,导致兵士积怨突然爆发。因为邓玘的贪婪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会让他送了命。
至于监军太监,洪承畴心中并无好感。这些太监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既贪财又胆小,军事上也喜欢指手画脚,各路总兵对其都十分反感,但也不敢得罪。这次死了个太监,估计其余的的监军太监应该能收敛一些,毕竟军营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思衬半晌过后,他吩咐把院内的将官叫进大堂。高其勋等人光着上身,在几个持刀亲兵的看管下进了大堂,亲兵喝令众人跪下,过了一会,洪承畴身着绣着仙鹤补子的大红官服,在罗伏龙的陪同下从二堂绕过屏风转了出来
洪承畴在大案后坐定,罗伏龙则在下首恭谨的站立。
洪承畴目光扫视着堂下跪着的诸将,开口道:“下跪何人,通名上来!”
诸将战战兢兢大声报名。洪承畴从任陕西督粮道就开始剿贼,因功升至五省总督,在军中威名素著,那些总兵见到他都要跪倒唱名,何况其他将官。
洪承畴听到高其勋的名字后略微一愣,倒是听说过此人,邓玘麾下数此人能战,但因比较正直,所以不为邓玘所喜,到现在才是个游击将军。
诸将通名后,洪承畴开口道:“尔等身为统兵大将,平日应按军法严管部下,这次总兵与监军遇害,皆是尔等管束部下过于松散所致!按照律法,尔等失陷上官,理应斩首!但念及朝廷正在用人之际暂且绕过尔等性命!但死罪可绕,活罪难免,来人,各打四十军棍!”
上来几名亲兵,把跪着的众人按到在地,褪下裤子,取过衙役的水火棍开始施刑,这些亲兵毫不手软,四十军棍结结实实打完,受刑诸将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响,屁股已是鲜血直流。
打完军棍,洪承畴无心在县衙休息。命亲兵将诸将拖出去,架放在马上,遂率队往城外军营驰去,罗伏龙恭送至城外。
半个时辰左右到了城外十里之地的川兵军营,只见营地扎的甚是严整。
洪承畴颇为赞许,一名亲兵奔向营门处,执哨的一队士兵早已看到他们,一人早就跑向营内禀告,其余的有的张弓,有的持枪,满是警惕的监视着这股骑兵。
亲兵在一箭之地勒住坐骑,大声喊道:“总督五省军务洪大人道!快快开启营门!”
那队执哨都愣住了,他们只听过督帅的威名,但没见过督帅的模样,眼见这队骑兵身着官军红色战甲,拱卫着一名身穿大红官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心里已经相信。
高其勋横趴在一匹战马上,顾不得被手下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抬头大声喊道:“李得胜,是我,快开营门迎接督帅入营!”
执哨的队头听到高其勋的熟悉的声音,又仔细一看高其勋抬起的脸,确认无疑,急忙招呼道:“快开营门,是高将军!”
这是营内官兵已被惊动,正在各自把总,队正的旗下集结,执哨队正高声通告,官兵们才放松下来。
一队亲兵头前开路,洪承畴一行进入营内,在高其勋指领下来到了邓玘的营帐,现场都已打扫干净,营帐外的十几个木桩上挂着人头,面目狰狞。
洪承畴下马来到营帐处,看了一眼木桩上的人头后没有作声,直接进入帐内,在邓玘的大案后坐定,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亲兵把高其勋等人带进大帐,众人跪倒垂头,不敢与他对视。
洪承畴温声说道:“尔等起来吧,本督有话交代!”
众人听令起身,洪承畴开口道:“川兵善战,吃苦耐劳,这几年屡立功勋,朝廷以及本督都是心中有数。至于饷银未能及时发放,并非只针对川兵。自贼寇作乱以来,天灾人祸不断,朝廷的税银也是愈加难以征收。只有我等同心协力,早日把贼寇剿灭,百姓安居乐业,朝廷负担才会大大减轻,赋税才会征齐,拖欠官兵的饷银才会补上。所以尔等以后要奋勇作战,早日灭贼,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以报圣恩!”
众将皆跪地,高其勋高声道:“卑职等定会用心杀敌,以报圣恩!”
洪承畴让众将起身后,继续说道:“本次事情的原委,本督心中有数,就不再一一约谈兵士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厉声拍案大喝道:“别以为本督可欺!不管邓玘如何,以下犯上就是死罪!本督只是念及尔等久历战阵,作战勇敢,才不去深究此事!尔等以后要是再犯此重罪,本督定斩不饶!”
高其勋等人汗湿衣背,皆诺诺不敢言。
洪承畴放平声音,开口道:“圣上念及官兵剿贼辛苦,特拨内帑充作军饷。这次本督做主,先补发三个月饷银,其余积欠,待朝廷下拨后补齐。圣上日理万机,还心念尔等,尔等以后要是不奋勇作战,如何对得起圣上之恩德?”
众将感念万分,齐齐跪倒口呼万岁,誓言绝不辜负圣上心意,早日剿灭流寇。
洪承畴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本督暂委贺人龙为援剿总兵,统帅川兵,尔等要谨遵号令,听其指挥!邓玘以及死难众人尸首要选上好棺木掩埋。高其勋,你去点出一千人马,随本督回信阳押送饷银,本督走后,你向全军通报本督军令!”,高其勋等领命后,一瘸一拐的出帐去召集人马,大约一个时辰后,人马点齐,洪承畴叮嘱了贺人龙一番后带领人马返回信阳去了。
第19章 孙传庭()
山西代州城内的一处宅院的书房内,孙传庭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翻阅邸报。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初授小县永城知县,因为在任期间政绩卓著,三年期满吏部给以卓异评语,调任大县商丘任知县。天启三年拔擢为吏部稽勋司郎中,因看不惯魏忠贤一党专权跋扈,就以母亲年迈需要奉养为由辞职回了山西老家,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孙传庭是官宦世家。祖父曾任陕州知州,其父考取举人功名后因身体不好未曾出仕,但经营有方,依托官面的关系,把家里的生意打理的异常红火。
可惜的是在其父孙传庭二十余岁时病亡。孙传庭几年后考取了进士,被吏部选派外地为官,家里只剩母亲和十几岁的弟弟孙传耀,生意则由跟随其父多年的管家孙成文打理。他是孙家的家生子,忠诚可靠,为人精明,所以孙传庭对家里的事非常放心。
他辞官归家以来的十几年,平日里除了读书访友,对于朝廷大事一直十分关心。眼见的流寇日益势大,越剿越多,孙传庭忧心不已,只恨自己不在其位,没有机会一展胸中抱负,整日里蹉叹不已。
孙传庭翻阅的朝廷邸报是他的同年,代州知州薛一鄂打发人送来的。薛一鄂知道自己这位同年才能卓越,素有大志,也坚信孙传庭的才华不会就此埋没。他们那一期的座师,同年,但凡在朝中有影响力的,往往不遗余力的推荐孙传庭,久而久之,他在朝中大臣中已是名气非凡。
不一会邸报看完,孙传庭心情沉重,即为流寇的猖獗而担忧,又为朝臣的无能而愤怒。
当今圣上称得上是勤勉节俭,但在选人用人上有待商榷,比如兵部尚书张凤翼,孙传庭对他的能力持严重的怀疑态度。
身为兵部尚书,应该具有统领全局,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张凤翼永远都是被动用兵。贼出现哪里,就往哪里派兵。而不是料敌先知,既派追击的,又派堵截的。
往往官军赶到时,贼寇早已抢掠一空,流窜到别处。这样总跟在贼寇屁股后面吃土,使得官军劳而无功,疲惫不堪,时间长了士气越来越低。
至于温体仁、王应熊等一众阁老,孙传庭更是嗤之以鼻。一群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窃居高位,至此国家危难之时,只顾着争权夺利,对江山社稷没有任何贡献,应该统统罢免回家养老。
正沉思间,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有人敲门。
孙传庭早已吩咐过,他在书房读书时,任何人不得打扰。听到敲门声,他心中不悦,放下手中邸报,皱着眉头开口道:“进来!”
房门推开,管家孙成文推门进来,没等孙传庭发火,他急急的道:“大少爷,门外来了几个锦衣卫,说是有圣旨,我也不知真假,所以前来禀告!”
虽然孙传庭年已四旬,但孙成文依旧习惯的称呼他大少爷。
孙传庭蓦的站起身,一种莫名的喜悦感油然而生。自己赋闲在家日久,所以锦衣卫上门不会是犯了什么事。既然说是圣旨,那应该是说,自己的座师、同年为他扬名起了作用,圣上要启用自己了。
他急急忙忙的往外走,边走边吩咐道:”孙叔,你去内宅告知老夫人,不必惊慌,应该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