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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茂心眼一动,以为皇上是要借题发挥撤换徐绍峰,忙顺着皇上的意思说道:“皇上曾说过,演习即是战争。徐绍峰指挥无能,带累三军将士伤亡惨重。皇上天心仁厚,不治他的罪,也该将他调离大同重镇这么紧要的地方,另择良将接任大同总兵。”
朱厚熜却摇摇头:“朕不是这个意思。以指挥才能而论,徐绍峰虽说比不上俞大猷、刘鼎望和戚继光这几位你张老公帅一手栽培起来的良将,但他接任大同总兵只两年时间,就能将大同军训练成这个样子,已实属不易。朕敢写包票,放眼我大明全军,他也算是难得的一位将才了。”
皇上一会儿说徐绍峰指挥失措,一会儿又肯定他是难得的将才,张茂也被弄糊涂了,不敢再妄猜圣意,静听皇上的下文。
朱厚熜忧心忡忡地说:“这几年里,朝廷一直忙于编练禁军,还没有来得及对九边军进行整编,只责令九边诸镇加紧整饬武备操练兵马。但是,朕却疏忽了一点:欲要加强我大明军队正规化建设,打造一支威震天下的强大军队,只有合格的兵士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合格的将帅。人们不是经常说,由一头狮子带领的一群绵羊,能打败由一头绵羊带领的一群狮子吗?”
说过之后,他才意识到或许明朝人听不懂这句经典的军事名言,忙又改口说道:“这便是兵家常说的至理名言‘将帅无能,累死三军’的意思!”
张茂世袭英国公,五军都督府大都督简直就象是他们家的世职一样,他确实不曾听说过什么狮子、绵羊那句话,但“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可是他在娘胎里都耳熟能详的一句话,颇为惭愧地说:“皇上说的是!为军之道,练兵确乎紧要,但选将更为紧要,这是五府与兵部的责任,是臣与李阁老、曾部堂的责任”
听他说的是“选将”,还主动请罪,朱厚熜就知道他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张老公帅又误会朕的意思了,朕这么说可不是责怪徐绍峰等大同军诸将,更没有责怪你与李阁老、曾部堂的意思。朕说了这是朕的疏忽,只顾着责令你们加强兵士操练,却忘了要为我明军培养出一大批具有较高军事素养的军官将佐。俗话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光靠选将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注重教育、培养和锻炼。这是我军下一步的当务之急!”
张茂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直静听皇上和张茂对话的李春芳插话进来,说:“皇上的意思是要效法禁军讲武堂和海军随营军校之例,在各军大办武学,教授各级军官将佐兵事战法?”
朱厚熜赞叹道:“李阁老所言深契朕心。不过,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依朕之见,各军兴办随营军校确乎紧要,但存在诸多限制因素。比如说,眼下各军军官将佐良莠不齐,甚至滥竽充数尸位素餐者居多,要办随营军校,就缺乏合格教官,也没有合适的教材,若是各军一拥而上,就难免成了摆花架子的形式主义,糜费国帑,徒劳无功,还会象各地武学那样,落入华而不实的锢蔽之中,未必就能收到成效。此外,即便各军随营办起来,也只适合培养下级军官将佐,无力承担中高级将领的教育培养之责。惟今之计,培养军官一事大致可分两步来走,一是由内阁抓总,五府、兵部遴选既有文化,又有实战经验的军官将佐及有司官员,组织编写适合各军随营军校学习的军事教材。总参谋部组建近两年来,进步很快,作战参谋的水平也日益提高,要在这件关乎我大明军队正规化建设的头等大事上发挥作用;兵工总署也应参与进来,协助有司编写各类军械火器的使用、协同作战之法的职责。其二,将禁军讲武堂升格为全军最高军事学府,仍按原来的作法,分步、骑、炮、工兵、后勤诸科,由各边镇选派各级军官将佐,分期分批进行轮训学习。轮训时间暂以半年为限,学成之后在禁军各军挂职实习半年,担任副职。结束之后,依据学习成绩及实习表现,或回本军任职,或改任其他更为重要的职务。一两轮的培训结束之后,军事教材大致也就编写完成了,头两批的学员亦可在各军随营军校充任教官,我大明军队的各级军事教育体系就算是建立起来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朱厚熜有些口渴了,眼风扫过,一直陪侍左右的严世蕃心领神会,送来香茗。朱厚熜大喝了一气,抹去粘在胡须上的水渍,看着那些若有所思的文武重臣,笑道:“此事是朕疏忽了,但好在亡羊补牢,未为晚也!这几天就拜托张老公帅、李阁老并诸位爱卿多辛苦一点,一边观摩演习,一边考虑朕的这个提议,开动脑筋,悉心谋划,有什么好的想法随时可以与朕沟通,也不拘书面或是口头,我们大家集思广益,力求完备,争取在班师回朝之前就拿出具体可行的方略来。”
尽管有些细节还不大明白,但张茂、李春芳等人都能理解皇上此举的深远用意,相互对视一眼,李春芳率先表态,说:“微臣身受浩荡天恩,敢辞辛劳!”众人也都慨然应诺。
朱厚熜十分高兴,笑道:“至于禁军讲武堂,既然升格为全军最高军事学府,再叫这个名字就不合适了。朕本想将之命名为‘国防大学’的,可朕不说你们也知道,若叫这个名字,等若与京师大学堂并列,大概就有人要拿出‘以文统武’的祖宗旧制来找朕的麻烦了。那些清流士子,朕得罪不起,张老公帅他们更得罪不起,就不必去捅那个马蜂窝了。所以,朕想将之命名为‘黄埔军校’。”
“‘皇圃军校’?这个名字好!”张茂说:“既是皇上钦命所设,又象苗圃育苗一样成茬儿地培养军中良将,还有一层含义,在这皇家苗圃中培育出的军官将佐,跟那些科甲正途出身的进士一样,都算是天子门生。看谁日后还敢轻视我们这些军汉,骂我们是大老粗!”
说着,他还冲着李春芳等人翘了翘胡子,象是在示威一般。
听张茂如此曲解“黄埔”的含义,朱厚熜差点晕倒过去,随即一想,他说的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倒还能解释的过去,便笑着说:“张老公帅,朕方才刚说了,有的事说得做不得,有的事做得说不得,你这么说就没有必要嘛!朕所说的‘黄埔’二字可不是你所说的那皇家苗圃二字啊!”
众人对皇上定出的这个名字觉得莫名其妙,因而对张茂的理解也都信了几分,看着皇上写出的“黄埔”二字,都在心里一哂:这个名字俗不可耐,既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亦不知究竟语出何典,还不如“国防大学”的“国防”二字还勉强说的过去,皇上的用意定如张老公帅所说的那样,却畏惧人言,才不得不取其谐音而已!
第二十五章商贾犒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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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定了设立黄埔军校一事,朱厚熜十分高兴,回到设在大同巡抚衙门的行在之后,仍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回到明朝以来,最让他头疼的是明朝武备废弛、明军战力低下的问题,为此他抓住鞑靼入侵和江南叛乱的契机,不惜违背祖宗成法,撤裁卫所,改革军制,编练了五十万禁军,设立了总参谋部、兵工总署和军需供应总署,花了很大气力,总算是理顺了明军的指挥体系,建立起了军工体系和后勤保证机制,一支正规化、现代化的军队已初显雏形,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要为之打造一支高素质的军官团体。
虽说受限于国防及军备建设的需要,应运而生的黄埔军校目前只能对明军各级军官将佐进行为期半年的短训和半年的实习,还不能象正规的军事院校一样,对军官进行全面系统的军事教育和培养,总也聊胜于无——后世那个被称为“名将摇篮”的黄埔军校不也是这样的短训班吗?从那里走出了国共两党多少著名将帅!大明王朝的黄埔军校势必也能为明军正规化建设做出巨大的贡献。可以预见的是,在不久的将来,装备着新式火器、训练出了出色的士兵,又培养出了高素质的军官团体,原本孱弱无能、被北虏南倭搞得焦头烂额的明军,将以何等崭新的面目出现在历史舞台之上,写下何等浓墨重彩的辉煌篇章!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情在胸中激荡起伏,恨不得高歌一曲来抒发情怀。
见皇上嘴角含笑脚下生风,严世蕃凑趣说:“说真的,皇上当初定策要举行此次军演,微臣还不能理解。但见今日禁军与大同军鏖战之时,奉旨陪同皇上一起观摩演习的蒙古各部使者都是暗自咋舌,惊恐不已,料想已对我大明国势军威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必不敢再觊觎天朝,明犯边庭,方知圣心远谟,非是微臣这等愚顽庸碌之才所能企及于万一啊!”
朱厚熜的心情很好,便坦然受了严世蕃的阿谀奉承,笑道:“呵呵,他们能意识到这一点,就不枉我们君臣远天远地来大同一趟了!对了,叔大。”
跟随在朱厚熜身后的张居正忙应声道:“臣在。”
朱厚熜说:“原来说定由大同军协助大同军需转运署给禁军置办每日所需的肉食菜蔬,今日两军打成这个样子,大同军诸将都窝了一肚子火,一心想着要报仇雪恨,是否就忘了这件事?你去过问一下,告诉他们,打破了头还是亲兄弟,何况这只是演习而已,真遇到战事,两军还要并肩作战,且不能小肚鸡肠,更不能记气生恨!”
张居正领旨而出之后,严世蕃又奉承道:“皇上天心仁厚,全军将士焉能不效死用命,以报浩荡圣恩!”
“呵呵,自古便有‘皇上不差饿兵’的说法,朕怎能忍心激战竟日的禁军兵士饿肚子?再者说了,吃不好饭,明日上阵给朕出工不出力,朝廷花这么多钱粮组织的演习就要打折扣了,这种事看着小,其实也不小,不能不考虑周全,细节决定成败嘛!”
严世蕃正在找这个话头,心中暗喜,却突然跪了下来,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皇上宵衣旰食,事必躬亲,千古贤君也不过如此。奈何有人深受皇恩却不能为君分忧,庸碌无为,怠废臣职,其罪已不可以昏聩名之,恳请皇上将其革职,交付有司依律治罪。”
朱厚熜立刻警觉起来:这个坏东西又要借题发挥,陷害忠良了吗?忙问道:“你所谓的‘有人’指的是谁?”
严世蕃摘掉了头上的乌纱帽,将头俯在地上,说:“回皇上,正是罪臣本人。”
朱厚熜吃了一惊:这个坏东西什么时候学会自我批评了?他深深地看了严世蕃一眼,突然笑了:“先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用的肯定是以退为进之法,想讨朕的赏罢了。说吧,又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朕?”
皇上一眼就窥破了自己的心机,令严世蕃也为之惊惧,忙说:“回皇上,确实有件小小的喜事,可惜险些被罪臣给耽误了。日前罪臣奉圣谕找大同诸位粮商商议购买军粮一事,诸位粮商纷纷表示仰赖皇上如天之仁,并得官军舍生忘死、御虏抗倭,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他们亦能安心货殖四方。今次朝廷举办军事演习,是为震慑群虏,确保边民和平安定,他们愿乐输若干钱粮,并筹办了若干牛羊猪鸡敬献朝廷,为皇上犒军之用,计有牛一百头、羊五百口、猪二百口、鸡一千只。臣思虑再三,不得不婉言谢绝了他们的这一番好意。”
朱厚熜灵台一闪,顿时想起了宣府商人要请严世蕃帮忙办什么事情一事。俗话说,无利不起早,那些商人主动捐资犒军,不用说也是为了讨好自己,为他们日后向朝廷提出要求做一铺垫。那么,他们到底要请严世蕃帮忙办什么事情呢?是否正是自己在心里思虑了好久的那件事?
但他也不急于查问究竟,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既知他们是一番好意,为何却要谢绝?”
严世蕃说:“回皇上,罪臣忧心这一番好意不能为朝臣士子所领会。国朝洪武初年,南京巨商沈万山奏请犒军,太祖高皇帝雷霆震怒,曰‘匹夫安敢犒天子师’,将沈万山流徙云南蛮荒之地。若是有人搬出这段掌故攻讦罪臣,罪臣便是百口莫辩。说心里话,罪臣获罪得咎不算什么,惟是罪臣蒙皇上浩荡天恩,简拔至御前行走,深恐言行不当,便会玷污皇上千秋圣名,则罪臣之罪,九死难赎”
朱厚熜佯怒道:“笑话!你严世蕃是朕一直看好之人,难道不晓得祖宗成法合则守之,不合则改易之的道理?难道不知道朝廷如今的国策已由抑商变为恤